《沉夜》第二十八日

7、第7章 再见

　　“萧老师，看不出来呀，一大早地豪车送上班呀。”同事上班路上碰到了我，打趣起来。
　　“男朋友昨天来看我呢。”我顺势说道，有有钱对象的直女人设，这个人设对我来说百利而无一害，省去了不少无聊的社交，也可以让我显得不太好惹。我相信不到一天的时间，我被豪车
　　送上班这件事就会被传得人尽皆知。
　　我在单位显得确实不太好惹，因为我总是淡淡的，对谁都懒得打招呼。
　　我到了办公室，接了点热水。杯子是许梓纯送的。
　　许梓纯，我在这里的一切到处都是许梓纯。
　　一想到许梓纯，我的心紧了一下。我真的很讨厌离别，尤其是和许梓纯这样，突兀的离别。
　　我死都没想到，上次走之前和我说会马上来看我的许梓纯，这辈子，我都再也见不到她了，
　　我甚至没有和她好好地抱一下。我对她最后的印象是，她在我的床上迷迷糊糊的，我在上班前亲了她好几下。那时候我有点不安，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很舍不得她。
　　原来人的直觉真的能预见很多事。
　　可是我和许梓纯，那么多天的感情，如此潦草地收场，我过不去。我不想就这样，这辈子我都见不到她了，我和她争吵的原因，也只是，我想见她。
　　我想见她最后一面。这周末我想和她好好告别。
　　“叮。”工作消息的提示音响起：“本周六上午9点，我校邀请明城外国语学校校长周黎寒周校来指导我校教学工作，请全体教师准时参加。到时候会安排签到。另外，请萧逸老师和沈校一起，负责明天周校来南立镇的相关接待工作！@全体成员@萧逸”
　　看到这则消息我想骂娘。周黎寒，你好好地开讲座非得挑周末吗！我们人民教师就活该天天燃烧吗！而且，一般这种行政方面的工作学校都不会让我去，因为我平时能请假就请假，还不爱给领导打招呼，怎么这会想到我了。
　　我刚想请假，一则微信消息弹了出来。
　　“怎么样，接到通知了吧萧老师？明天还能见到我哦，期待吗？”
　　“我谢谢你。开讲座挑周末。你是不是和我们校长提到我了，否则怎么安排我这么一个默默无闻的小老师去接待周校您？”
　　“怎么会是小老师呢？我可是在沈校面前对你表现出了很大的兴趣。我有很多教学方面的事情想和萧老师讨论呢。”
　　“我……谢谢你。我有事这周，准备请假。”
　　“其实我有事情找你。你身份证昨天落在我这里。我想把身份证还给你而已。当然能再见到萧老师也还不错。”
　　接着，周黎寒发了一张身份证的照片过来。
　　靠，看来明天在拿到我的身份证之前我是没法去找许梓纯了。
　　“周校，见我没必要用这种加班的方式的。”
　　“那不然呢，今天你早上走得毅然决然，颇有种以后再也不见我的架势。”
　　“……您误会了，周校。”
　　“那明天好好澄清一下我们之间的误会吧。”
　　我没有再回周黎寒，我得先把周六的假请了，我要去找许梓纯。
　　“王老师，周六有事，讲座来不了了。抱歉。”我给负责这次讲座的老师发了消息过去，很快就收到了回复：“青年教师不要总想着请假，没有什么是克服不了的。/微笑”
　　好吧早知道这样，我也没再回复。不过又没加班费，不去又能怎样呢。
　　今天的课很多，有时候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把我的课排那么多，我一个低年级的数学老师，哪有那么多的东西需要上呢。我一直认为小孩是应该玩的，在小的时候培养兴趣，不管是哪方面的兴趣，都能支撑着自己长大后不会成为没劲的大人。不要成为我。而当他们课间被禁止玩耍与奔跑，被要求坐得安安静静，被培养得整齐划一的时候，我觉得可悲与窒息，同时我觉得自己这个执行者仿佛也成了某种程度的刽子手。
　　昨天的雪下得好大，南方已经好多年没下过这么大的雪了。孩子们今天上课仿佛也不在状态，都眼巴巴地瞧着窗户外。我心一横，“小朋友们今天上午好好听我上课，下午第二节课我带你们去打雪仗好不好。”教室里一阵欢呼。
　　管他呢，谁知道他们下一次看到雪是什么时候了。大不了校长开了我，开了我我看谁来接这个学校的烂摊子。
　　我希望他们能够记住我。万一哪一天……
　　我脑子里又在胡思乱想。
　　转眼到了下午第二节课，由于已经上了一上午的课，连轴转真有点受不了，我和孩子们反复强调了规矩，便带着欢呼雀跃的他们下楼了。
　　操场上除了我的班没有其他人。因为恶劣环境下体育课是不被允许的，同时也被禁止了在走廊上的奔跑。
　　太阳在下午出来了，外面更冷了，我裹紧了我的围巾。
　　“萧老师，你快来看我堆的雪人。”
　　“萧老师，你能帮我堆一个大雪球吗，我想堆一个最大的雪人！”
　　“萧老师……”
　　……
　　孩子们叽叽喳喳地围着我。有时候觉得他们其实挺可爱的，只要不给他们上课改作业。
　　兴许我和他们说了太多的话，冷空气一阵一阵地往我身体里灌，嗓子好痒，我开始剧烈地咳嗽，仿佛要把我的肺咳出来了。
　　在阳光下白色显得透明，我的视线渐渐变得模糊。是咳出了眼泪吧，或者说太阳光太刺眼了。
　　许梓纯，下雪了。你最喜欢下雪天了，可是和我在一起的时候我们从来没见过雪。
　　突然一双手扶上了我的背。
　　我转过身，对上了周黎寒的眼睛。
　　当一切都变透明时，周黎寒的眼睛在虚无里变得具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