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夜》第二十八日

2、第2章 趋光

　　开门的瞬间，我看清楚了她。我又感觉乱乱的了。她是我见过穿衬衫最漂亮的女人，戴眼镜最漂亮的女人，留长发最漂亮的女人，就，是我见过最漂亮的女人。我甚至已经做好了我被赶下车的准备，我穿得肿得像个俄罗斯套娃，头发沾上了雪花，狼狈极了。真冷啊，我得在拼多多上买幅手套了，不过一会儿骑车回去估计够呛。我又在想有的没的。
　　当我脑子一片混乱手足无措的时候她开口说道，“你是做老师的呀？”
　　“嗯嗯。”我慌乱地点头。
　　“在公办学校做老师挺厉害的。”她回应道。
　　厉害个锤子，几年工资都买不起你的一个车轮子。
　　“你还没吃饭吧，我们去吃饭，边吃边聊。你有想吃的东西吗？”她继续说道。
　　“你看这里也怪偏的，我个人觉得没啥好吃的。最保守的就是肯爷爷和麦麦。去吃麦麦吧，近一点，我可以请你吃汉堡哦。”
　　她转过头看了我一下，我不知道她什么表情，因为我不敢看她。
　　“好。”她笑道。
　　“我来导航吧。小萧老师为您持续导航。”我没等她说下一句便自告奋勇地说道。没被赶下车真是万幸，那就好好表现。
　　奇怪，我有什么好表现的啊。看对眼，睡一觉，而已。

　　她开车带我来到了麦麦，我俩随便挑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然后我自觉地去取我在车上就点好的餐。我俩面对面，我低头吃着汉堡，没有看她。我怎么还像个学生妹一样啊无语。
　　“你的眼睛很好看。”
　　“哈？”我猛地抬头。我寻思着我也没怎么看她她怎么就注意到了。而且，我以为她会随便聊聊天，就像查户口一样。
　　“我说你的眼睛很好看。不相信吗？你的睫毛很长，双眼皮很漂亮。”
　　“没有吧，我小眼睛欸。头一次有人这么夸我的。”
　　“萧逸，你的嘴巴好好看哦，微笑唇哦，又软又好亲的，我好喜欢。”许梓纯的声音突然在我脑子里炸开，我稍微愣了一下。
　　她仿佛看出了有必要换个话题了，于是说道：“你是本地人吗？”
　　好吧，果然开始查户口了。
　　“不是哦。我只是工作签在了这里。我是同南人。在京都读的书。”
　　“哪个学校毕业的呀，毕竟现在公办学校的老师学历还卡得挺高的。”
　　“京都大学。”
　　“学妹呀，我和你算是同行。”
　　“啊？”我刚想感慨同校不同命，但一想到她咋可能是老师，她的声音那么好听，怎么可能是天天给破小孩喊的嗓子。
　　“我是校长。学妹的话，如果来我学校，我可以给你开35w一年哦。”
　　我靠，35w 一年的工作不得要我的命，我这15w都没有的工作已经让我每天都想去死了。
　　“你这个玩笑开过了吧哈哈哈。我不值这个价的。我懒，我会是你职业生涯的巨大挑战。”我也和她开了句玩笑。
　　“附近的酒店我安排好了。太远的地方就不去了，你上班太早了。”
　　我没想到她的话题转得那么快，我又没留神，被可乐呛住，又开始咳嗽。好丢人啊，我迅速涨红了脸。她凑了过来帮我拍一拍背，“慢一点。”
　　当然，这也提醒了我我今天晚上的任务。疯吧，反正许梓纯也不要我了，和这样的女人睡一觉，吃亏的只会是她。我给自己打气。
　　吃完饭，她便开车带我去了酒店。
　　妈的，是我和许梓纯第一次过夜时住的某个高级连锁酒店。
　　我和许梓纯第一次过夜也是在这座城市。
　　妈的。
　　我还在恍惚，前台提醒我登记和签字。我拿过笔签完名，头顶传来好听的声音：“萧老师，这是你的字呀？”
　　我撇了撇旁边她签的名字。
　　周黎寒，三个字写得干净利落，每个笔画都恰到好处，漂亮极了，就像她的人一样。
　　我再撇了我那个小学生一样的字迹。唉，在她面前，我和那些小学生又有什么区别。
　　“别笑了。丑是丑了点，但又不是不能看。”
　　她又笑了一下。她好爱笑啊，尤其在我红了脸的时候。
　　很快我们拿好房卡去到了房间里。她体贴地帮我开了门让我先进去，我一进来马上端坐在沙发上，拿出手机慌张地摆弄了起来。
　　我是谁，我在哪，我为什么要在这里，许梓纯是谁，面前的这个女人又是谁，这几个问题在我脑袋里旋转，下一秒就可以变成螺旋桨把我拽上天花板撞死。
　　头顶上方又传来了周黎寒的声音，“小萧老师，你不把外套脱了吗？你要在这里坐到什么时候？”
　　“好嘞我马上。”我立刻立正转身去把外套挂了起来。
　　一转身，看到周黎寒正坐在我坐过的位置上看着我。我顿时窘迫，“额，你在看什么。”
　　“看你。”
　　“过来，给我抱一下。”
　　只见她张开了手臂，我脑袋仿佛被她的手臂撑开，砰地一下炸开。而炸开的东西七零八落，散落的有我的理智，更是我和许梓纯在一起的778天的每一天。我朝着周黎寒走去，每一步踩的不是地板，而是我的心。我感觉许梓纯在后面盯着我，我每朝周黎寒走近一步，许梓纯的目光便更紧一些。我应该回头，我应该逃出这个门，这意味着我是不是能离许梓纯更近一点呢？我看着眼前的周黎寒，灯光散在她的头顶，她微敞着白色衬衫，目光柔和，她就这么平静地看着我，她好亮啊。动物都趋光，我闭上眼睛，一头扎进了面前的光亮里。
　　我仿佛听见了身后的黑夜里传来一声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