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夜》第二十八日

11、第11章 梦伴

　　改完作业已经快1点了。我转了转酸痛的脖子，瘫在了办公室的椅子上。我打开手机，只有一条消息。是周黎寒把钱退给我的通知。有在办公室过夜的想法，但是一想到因为没有午休所以我也没有毯子在办公室，我就瞬间打消了这个想法。
　　我推开办公室的门，外面的气温已经零下了，寒意刺骨，我的嗓子痒得难受，没停歇地咳。就在我准备骑电动车回去的时候，看到了学校门口停着一辆显眼的车。
　　是周黎寒。
　　也许是注意到有人出来了，她下了车。透过微弱的路灯，我隐约看到她的眼睛好红，好像刚刚哭过。
　　……我没欺负她吧。
　　“萧逸，对不起。你不用有负担，我只是想来跟你道个歉。你没等我说话就走了。我还是觉得得和你当面说。”她看着我的眼睛，说话的时候有些用力，仿佛在压抑着她的颤抖。
　　我不明白她为什么会有那么大的反应，也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大老远地跑过来并且等到现在和我说这些话。我刚想安慰她，但是咳嗽堵住了我的嘴。
　　她过来拍着我的背，我想告诉她我没事，但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我抬头想用眼神告诉她，但是望见她的眼睛好像更红了。
　　“你别骑车了。我送你回去吧，天气太冷了，你不能再着凉了。把你送回家我就走。”她一脸担心地说。
　　我一边咳嗽一边摆摆手，用微弱的声音吐出我没事三个字，紧接着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她皱着眉头，刚想伸手仿佛要把我拉走，我迅速躲开了。她的手悬在半空，又无力地放下。
　　她压抑着声音，但是颤抖得更厉害了，仿佛带着哭腔，“萧逸，我求你了，好不好？”
　　她这是……她为什么要求我。我的身体和她有什么关系。
　　太奇怪了。所以我还是下意识地拒绝了她。她见我如此，也没再强求，只说了一句：“你去医院看看吧，咳得好严重。如果你要去医院的话，我可以陪你。我是说，任何时候你需要人陪的时候，就联系我吧。照顾好自己。”
　　她回到了车里，但是并没有马上离开。
　　我回到了租的房间里，快速地洗漱完就沉沉睡去。做了个梦。
　　我回到了五年前的春天，在李明哲教授的课上，我站在讲台上汇报。和五年前不一样的是教室里的窗帘没有拉上。我透过窗户，看到了那个在门外打电话的女人。她背对着我，起风了，教室外的柳枝随风舞动，而风拂过她的发丝，缠绕着她。不知道为什么她的背影有一阵熟悉的感觉。她好似意识到有人在打量她，转过身。可是她的脸好似被雾挡住了，我怎么都看不清。我想看清她，于是我着急地汇报完。“感谢萧逸同学的分享，温柔又坚定，大家给她掌声。”我穿过台下的一片掌声，不顾一切地想要到教室外看清楚她的脸。我推开门，门外的一切都消失了，白茫茫一片。
　　闹铃响了。我猛地起身，心跳得好快。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梦到五年前的事情，对于我来说那只是一次很短暂的crush，我觉得她漂亮，虽然没有见过她的脸，但是她精致的下颌线和修长的手让我印象深刻。我之后都没有碰到过那个女人。我并不会因为这次crush而影响我的正常生活。
　　但是此刻我的脑子里有一个古怪的想法。梦里那个女人的背影，好像周黎寒。但这个古怪的想法稍纵即逝，我得马上起床洗漱，再次迎接我满课的一天，然后今天晚上赶到京都。
　　今天的一天和除了昨天以外的每一天都一样，忙碌且空虚。课间偶尔休息的时候，我觉得昨天的一天都像做梦一样，周黎寒的出现就像做梦一样。也许她确实只会存在我的梦里吧。

　　京都。
　　我回到了这座熟悉的城市，这里承载了我最快乐的四年，如果没有那场意外，我应该还会在这里呆上几年吧，和许梓纯一起。
　　其实我已经不知道该去哪里找许梓纯了。这一个多月里她频繁地跳槽，我也不知道她到底有没有找到满意的工作，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再次搬家。
　　我来到了我所知的她最后住的地方，在小区门口，我给她打去了电话。
　　“喂。”她的声音冷淡。
　　听到她声音的那瞬间，我很想哭，我克制着自己的声音：“喂，我来京都了，可以来找你吗，我觉得我们需要谈谈。”
　　手机那头沉默了很久，我听到她叹了一口气，和我说道：“萧逸，你回去吧，我们已经结束了。我已经离开京都回了老家。家里这边给我找了一个很安稳的工作，好好干着我以后就能转正去区里了。在京都，我攒不下一分钱。”
　　我听到她说这些的时候眼泪一下子就流了下来，我带着哭腔：“可是这一切你为什么都不告诉我呢？在半个月前你支支吾吾不肯告诉我你搬到哪里的时候你是不是就已经回家了？”
　　“萧逸，我知道是我对不起你，没有信守承诺。”
　　“所以你就逃了。我想在试用期辞职的时候你安慰我别辞，说你考到了证就会来明城找我。我接受了，因为我觉得等你来了我便可以忍受这份工作，因为终于有人来陪我了。可你考到了证，然后你回家了，甚至都没有告诉我。”
　　“萧逸，我不明白你为什么总是想着辞职的事情。你的工作已经超过了绝大多数人你知不知道？我要是能有你这样的工作我做梦都能笑醒。还有，你这一年来总是病怏怏的，不懂得照顾自己，你和我说不舒服的时候我能怎样呢，我天天加班。那种无法照顾到你的愧疚和工作的压力快把我撕碎了。我们那么久没见面，我也快忘了爱你是什么感觉。你忙的时候我不忙吗，你想见我这一点，让我疲惫不堪。”
　　“萧逸，我不想爱你了。我好疲惫。”
　　听到许梓纯的话，我感觉有人揪住了我的脖子，我喘不过来。晚上京都的风在呼呼地吹，我头一阵眩晕。我缓了好久，想要辩解什么，但话到嘴里却什么都说不出来，我艰难地对许梓纯说：“谢谢你……我只是，想来见你最后一面……我不喜欢不明不白的告别……打扰了，对不起。”
　　我挂断了电话。
　　风不断往我地喉咙里钻，我不停地咳嗽，胃里也开始翻江倒海。我闭着眼睛忍了很久，终于把胃里的不适感压了下去。同时，我感觉我的喉咙里有一阵腥甜。
　　许梓纯说会成为我唯一的家人。但是最后，这个世界唯一一盏为我亮着的灯，也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