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偶迷局》零冉

2、回忆人偶 星奈的曾经

　　走在路上，渐沉的夕阳把星奈的影子拉得很长。
　　星奈的步子越来越慢，最后干脆停下。
　　风吹过星奈的脸颊，掀起她耳边的碎发。
　　“刚才那是什么？”星奈抿着嘴细细回想刚才看到的画面——
　　黑色的烟雾，狞笑的男生，鲜红的彼岸花。
　　该不会是......她的心里突然闪过一阵不安。
　　不可能，已经十年没有再看见了。
　　不可能是那个。
　　她轻拍自己的脸颊，快步向家的方向走去。
　　夕阳坠入朦胧的山影间，青叶林彻底暗了下来。
　　西山山头，月牙缓缓升起。
　　“喵呜～”丛林里，黑糖探出半个脑袋。
　　“悉悉嗦嗦......”茂密的树林里走出一个人影。
　　“喵呜～”黑糖看见人影，立刻飞扑上去。只见它后脚猛地发力，便落入那人的怀里。
　　“多亏了你啊，我才能找到她。”少年抚摸着猫的耳朵，缓缓走出林子。
　　“喵～”黑糖仰着脖子，眼神里带着一丝骄傲。
　　少年走到一片开阔的草地，月光洒落在他的发梢，温柔中夹杂着冷漠。
　　月光将他的脸分割成光暗两面，一头褐色长发直垂腰际，一身黑色长袍让他显得更加神秘。
　　天色有些暗淡，山脚下街道的天空还映着橘色的晚霞。
　　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星奈拎着黑色的兔子玩偶，低头直行。
　　她皱着眉，似乎在思考什么，步伐也丝毫不紊乱。
　　“哎？这位小姑娘，来看看发卡头饰啊！我们今天刚进的货......”
　　“苹果便宜卖了啊！”
　　“小白菜四块钱一斤！”
　　街道两旁的小商贩们热情地招呼着，而星奈却像没听见一样低着头向前走。
　　穿过长长的街道，在小镇的最西边的山脚下，终于看见了一个破破烂烂的小木屋。
　　走近几步，木屋门前牌匾上的字才能看清：
　　“人偶迷局。”
　　星奈一手抱紧手中的黑兔子玩偶，另一手轻轻敲了敲门。
　　“咚咚。”
　　敲门声刚落，就见木门“吱呀”一声开了。星奈从门缝里探去，屋子里很昏暗，唯一的光源是桌台上的几根粗蜡烛。
　　“你们好，我又来了。”星奈进屋后，熟练地反锁上了门，朝着空无一人的桌台前打了个招呼。
　　“呲！”突然，桌台上的蜡烛纷纷熄灭，屋里瞬间陷入一片黑暗。
　　“嗤嗤嗤......”桌台前的空地传来孩童笑声。
　　“星奈吗？是星奈吗？你来了吗？”带着一丝尖锐的少女声音。
　　“克瑞拉，你的身体借我用一下！”沙哑的少女声音。
　　“凭什么？这次应该我来了吧？”克瑞拉的嗓音提高了八度。
　　“好吧好吧，但愿你能像我一样办事干净利落。”沙哑少女音中带着一丝不屑。
　　“纳莉安你什么意思！”
　　星奈闭上眼，耐心等待着。
　　面前的烛台再次亮起，争吵也停止了，星奈这才睁开眼。
　　原本空空如也的桌台前，出现一个一米多高的人偶娃娃——金色大波浪卷发，原木制作的脸上嵌着一双玻璃球做的眼睛，脖子上带着项链，身着红色的洛丽塔洋装。
　　但似乎，哪里有违和感......？
　　星奈仔细一看，好吧，人偶脖子那里出现了一道明显的拼接痕迹。
　　“你好，克瑞拉。”星奈歪着头微笑了一下。
　　“你好，星奈～”人偶涂着口红的嘴一张一合，眼珠子也配合着转动一圈。
　　“很抱歉又来打扰你们，不过那件事又出现了。”星奈随手拉过一把椅子坐上去，也给克瑞拉拉来一个小板凳。
　　“啊～奇奇怪怪的幻觉？还是未卜先知的诅咒，或者是现实中的梦？”背后传来纳莉安沙哑的声音，星奈回过头，只见有着金色短发的人偶头部在地上来回滚动。
　　“我不想帮你洗头，所以别滚了纳莉安，你可以考虑坐在我腿上。”星奈摊开手，纳莉安的头便跳到星奈的膝盖上。
　　“共用一个身体，真是委屈你们。”星奈嘴角上扬，有些调侃地说。
　　“可不是嘛——好了继续，你是说，你又出现了之前的状况？比如说...幻觉？”克瑞拉问道。
　　星奈点点头，把之前在青叶林里和秦辰在一起时遇见的事告诉了克瑞拉。纳莉安若有所思地抿着嘴，克瑞拉则拿出本子和笔耐心地记录。
　　看着两个认真的人偶，星奈哑然失笑。
　　她回想起自己刚认识她们的时候......
　　十年前。
　　“让一让，让一让了啊！这里出事了！”几个警察在星奈家周围拉开警戒线，把看热闹的人群向外推了推。
　　“怎么搞的？怎么突然就死人了啊？”
　　“刚才顾太太才去世，这现在她家老头子怎么也去了？”提着菜篮子的大妈直摇头。
　　“难道......那传言是真的？！”一个中年大汉把目光投向不远处发呆的星奈。
　　“应该不会吧……一个小丫头怎么会克死亲人呢？”大妈若有所思。
　　“怎么不可能，我听说顾太太平常就不喜欢这个女儿，据说啊，顾太太前夫也是被她克死的呢！”另一个烫了卷发的大妈也凑上来补充几句。
　　“哦嚯，克死三个！这丫头真晦气，我看啊把她赶出镇得了！”大汉啐了一口痰吐在地上，便朝星奈走去。
　　警笛声中，大人们议论的声音隐约传入星奈的耳中。
　　什么克母，什么晦气，什么扫把星......她都听见了。
　　“喂，我说你爷爷怎么突然就走了啊！他平时身体不挺好的吗？怎么今天一下子就......”大汉气冲冲地责问，话还没说完，只见一个高个子警察拦住了他。
　　“这位先生，请配合我们。这孩子事后我们要带去询问的，现在请你不要把任何负面情绪施加给她。”高个子警察说完，便挡在星奈身前。
　　“切。”大汉不屑地转身离开。
　　星奈见大汉走远，低着的头才微微抬起。高个子警察没说什么，只是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丁零零……”警察的电话突然响起，他拿出手机看清屏幕上的来电人，不禁无奈地笑笑。
　　“秦辰啊，爸爸在忙呢，晚点打给你哈。晚饭你和妈妈先吃就好，爸爸马上就回来。”
　　警察的语气里藏不住的快乐和幸福，让星奈微微一颤。
　　审讯室里，星奈有气无力地趴在桌子上。
　　“大家为什么不喜欢你这只眼睛吗？”秦警官又问了第二遍。
　　“嗯...我眼睛天生就这样，妈妈说这是不吉利的，要戴眼罩。其他人也不喜欢，都说我是扫把星。”星奈的声音越来越小。
　　“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妈妈和爷爷一下子都......”星奈低着头，眼睛里的泪水一下子涌上来。
　　“唉......星奈啊，不要害怕，有叔叔在呢。不管发生什么，我们都会保护你的。来，把眼泪擦一擦——”秦警官刚想伸出手递给星奈纸巾，却只见她僵硬地别过头去。
　　“叔叔...我真的是扫把星吗？”她抬起头，氤氲着泪水的眼睛看着秦警官。
　　秦硕愣住了，他不敢直视星奈的眼睛。似乎一对视，星奈所背负的骂名和误会就会如病毒般，迅速扩散到秦硕的全身。
　　这才是一个五岁的孩子啊，和自己的儿子秦辰一样大的年纪。
　　她现在在镇上无父无母，也没有什么亲戚愿意照顾。这孩子这么小，更不可能一个人生活。
　　这可怎么办？秦硕思考起来，他要给星奈安排好以后的生活。
　　“叔叔......？”星奈眨了眨饱含泪水的眼睛，似乎在等待秦硕的答案。
　　“星奈，你不是扫把星。你是神的作品，是被神祝福过的孩子。”秦硕抱起星奈，轻拍她的后背。
　　“你这只眼睛也是，是神精心雕琢的宝石。”
　　星奈的瞳孔里，微微显露出惊讶与感动。
　　笔录结束，窗外开始淅淅沥沥下起小雨，秦硕一手撑起伞，一手牵着星奈的小手向站台走去。
　　“叔叔......我不敢回家，我好害怕。”公交车驶向站台的一瞬间，星奈猛地抬头，祈求般看向秦硕。
　　秦硕与星奈的眸子一对视，心中的同情似乎就溢了出来。
　　“要不要跟叔叔回家？”他温柔地问道。
　　有雨的夜似乎带着冷漠，星奈趴在公交车窗户边，看着小镇上的房屋建筑。
　　她觉得自己被抛弃了，像一个破碎的洋娃娃，坏了，丑了，就被扔进垃圾桶。
　　因为自己“神雕刻的眼睛”，因为“克星”，被母亲厌恶，被小镇上的人畏惧和嫌弃。
　　她随着公交车的颠簸摇晃着小小的身子，却无意间发现座位底下似乎有什么。
　　那是什么？金黄色的......
　　星奈看向旁边——秦硕环抱着胳膊，打着盹。她抓住椅子的扶手，缓缓弯下腰，想看个究竟。
　　那是...！星奈睁大眼睛，将椅子底下的东西拖出来。
　　是一个洋娃娃的身体，穿着豪华的洛丽塔连衣裙。但无论星奈怎么寻找，都没有看见这个身体的头部。
　　难道，这个洋娃娃的身体和自己一样，被人抛弃甚至损坏了？
　　星奈的眼眸里有一丝同情和伤感。
　　“我们还真是同病相怜。”
　　“我们都被抛弃了。”
　　星奈把洋娃娃的身体抱在怀里，想带这个与自己处境一样的可怜虫回家。
　　“你愿意和我一起走吗？”星奈小声问。
　　洋娃娃的身体没有反应。
　　没过多久，公交车在终点站停下。秦硕牵着星奈往家的方向走，走了几步便看见不远处有个小男孩向这边招手。
　　“爸爸！”小男孩朝这边飞奔而来，抱住秦硕的腿。
　　“秦辰，你来接我啦？”秦硕笑起来，摸了摸儿子的头。
　　“对啊，妈妈说她做了糖醋排骨，快点回家，不然就凉啦。”秦辰刚想拉爸爸的手，却突然发现秦硕的手牵着一个女孩。
　　“你是谁？”秦辰打量着星奈，最后的视线停在她打了绷带的眼睛上。
　　“我叫星奈......”
　　“她是你的新朋友，今天来家里住一晚，秦辰欢迎嘛？”秦硕微笑着问道。
　　秦辰愣愣地看着星奈的眼睛，点点头。
　　她的眼睛好奇怪啊……难道藏着什么秘密？秦辰想着。
　　晚上十一点半，星奈躺在客房的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以后要怎么办？没有去爸爸妈妈爷爷的生活，自己要怎么办？
　　“咔嚓。”就在这时，客房门突然被打开。星奈警觉地做起来，才发现秦辰露出半个脑袋。
　　“星奈，你还没睡啊？”秦辰压低声音问。
　　“嗯，在想事情。”
　　“想什么事情啊？和我聊聊嘛。”秦辰关上了房门便蹿上床，和星奈睡进同一个被窝里。
　　“我没有爸爸妈妈和爷爷了......以后我要自己生活了。”星奈说完，看着秦辰惊讶的表情，苦涩地笑了笑。
　　“你可以住我家啊！我刚好缺一个妹妹。”秦辰掰着手指算起来，“以后我们可以一起上学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一起出去玩......”
　　正当秦辰说话时，全然没发现客房的门逐渐打开。
　　“可是...这里是你家啊，我住在这里很不好。”星奈低头说。
　　“有什么不好啊，你有个哥哥我有个妹妹，这不正好嘛！而且——”正当秦辰说了一半，却只听见背后传来奇怪的声音。
　　星奈再次坐起来，她听到了奇怪的声音，并让秦辰别说话。
　　秦辰的背后，客房的门已打开。星奈挠了挠头，门不是关上了吗？
　　“嗤嗤嗤......”门外，奇怪的声音又一次响起。
　　秦辰一听，赶忙回头看，发现打开的客房门外似乎有什么。
　　“我的身体呢……？”尖锐的女声幽幽地传来。
　　“搞错了吧！是我们的身体呢？”沙哑的女声紧随其后。
　　“哎呀都一样！在这里吗？”尖锐的女声响起，随之而来的是客房门把手的咔嚓声。
　　秦辰和星奈瞬间害怕起来，他们缩进被窝里，把头埋进被子里不敢看外面。
　　家里进小偷了？！还是怪兽？！两个人越想越害怕。
　　突然，被子外面传来妈妈生气的声音：“你们俩干什么呢？怎么挤在一个床上睡？”
　　妈妈？！秦辰一听瞬间安心多了，他打开被子一骨碌爬起来，正当他想解释时，一抬头——
　　一颗带着金色长卷发的头颅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两颗眼珠子似乎要掉出来了，惨白的脸色，血红色的嘴唇露出诡异的微笑，而她的旁边，是一个长着直发的头颅，嘴角也露出诡异的笑容。
　　不是妈妈！！！秦辰被眼前这一幕吓坏了，大声尖叫起来。
　　星奈吓傻在原地，连尖叫都忘记了。
　　“嘿，小孩别叫了，吵死了！我们只是找个东西而已，你别吓我们好吗？”卷发头颅先说了一句。
　　“明明是你们吓我们的......哇——”秦辰被吓哭了，哭之前还不忘吐槽一句。
　　“我们只是找身体的，没想要吓你啊……”直发头颅跟着辩解。
　　“那你们还装成她妈妈找我们，找东西不能好好讲话吗？骗人算什么！”星奈气鼓鼓地回答，声音里夹杂着颤抖。
　　“好啦好啦别生气了，话说你们看见我们的身体了嘛？感应到在这附近啊……”卷发头颅问。
　　星奈突然想起今天在公交车上捡到的洋娃娃身体，便从枕头边拿出来，两颗头颅见了身体瞬间喜笑颜开。
　　“哎呀，这不就是我的身体吗！”卷发头颅笑着。
　　“克瑞拉，这是我们的身体！不是你一个人的。”直发头颅辩解。
　　“一样啦，纳莉安你太古板了——对了，谢谢你小女孩。”克瑞拉头颅在地上滚动着，临走时不忘道个谢。
　　“我们会报答你的哦。”纳莉安跟在后面，狡黠一笑，随后便消失在黑暗中。
　　报答？什么意思……星奈挠挠头，刚想问却发现客房门居然是紧闭的，就好像刚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过。
　　一旁眼泪还没擦干的秦辰对眼前的一切感到不可思议，现在还惊魂未定。
　　“秦辰...别哭了，她们已经走了，而且她们没有伤害我们。”星奈轻拍秦辰的后背安抚他。
　　秦辰擦了擦红红的眼睛，扑进星奈的怀里，紧紧抱住她。
　　“我真的...太害怕了，星奈你好勇敢啊，还敢和他们说话...我真的，我真的——呜哇啊啊啊......”秦辰抱紧星奈，回想起刚才惊心动魄的时刻，没忍住又哭了出来。
　　“好啦，别害怕了……”星奈抱着秦辰，轻拍他的后背。
　　大概是被所有人厌恶之后，连恐惧都不那么明显了？
　　星奈想着，也就进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