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偶迷局》零冉

1、未来人偶

　　顾太太再嫁之后生下一个女儿，取名叫姝婷。
　　鹿语镇大街小巷的人全都来恭喜——毕竟顾太太的再嫁丈夫可是镇长，可不能得罪。
　　那天医院门口的人很多很杂。拥挤人群推搡着一个5岁左右的女孩，她尽力挤开人群向月子中心的房间走去。
　　推开门，顾太太正坐在床上喝着排骨汤。一扭头看见小女孩，睁大眼睛，猛地咽下嘴里的汤。
　　“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不要来见我吗？”顾太太高声问道。
　　“妈妈......”女孩怯懦地抬起头，看着眼前不满的顾太太。
　　也是这一抬头，才看清她的脸——白皙的脸蛋配上小巧玲珑的鼻子，细碎的刘海不经意间遮住茶褐色的左眼，显得楚楚可怜。
　　而她的右眼被医用眼罩覆盖，刘海自然而然地遮住半个眼罩。
　　“别叫我妈妈，我已经不是你妈妈了。”顾太太撇过头接着喝汤，不再搭理女孩。
　　女孩咬了咬下嘴唇，缓缓低头。
　　“可是妈妈，你马上要死了啊……”
　　“碰！”顾太太手里的汤碗掉到地上，汤汁洒了一地。她顾不上擦拭，双眼瞪的很大看向女孩。
　　“星奈！闭上你的嘴！别来诅咒我！”顾太太疯了似的吼出一句，抓起手边的小花瓶砸向星奈。
　　谁知星奈只是轻轻一躲，花瓶便砸向墙角，摔得粉碎。
　　玻璃碎的声音引来了护士们的关注，他们立刻向月子中心的VIP房间赶来。星奈只是无力地靠在墙上，斜眼看向屋内恐惧的母亲。
　　“三......”她小声说。
　　护士们感到房间门口，没有人关注这个孩子，全都冲进房间关注顾太太的产后情绪。
　　“二......”女孩失望地转过身，向电梯走去。
　　“怎么了顾太太？”护士长贴心地问。
　　“对啊，怎么啦？太太心情不好嘛？”
　　“没事的太太，好好恢复就行～”
　　护士们你一言我一语安慰道，谁也没注意到顾太太眼睛里藏着的惶恐。
　　“不、不......她会杀了我......”顾太太的脸色一时间变的煞白，她无助地摇摇头，嘴里反复重复这句话。
　　“到底怎么了太太？您需要什么帮助？”护士长又问。
　　电梯门开，星奈走进去，按上“关门键”。
　　“一......时间到了。”电梯门合上的那一刻，星奈闭上眼说。
　　病房那一头，当所有护士都在安抚顾太太时。却没想到她突然开始剧烈咳嗽。护士们见状便手忙脚乱照顾她，却没想到她却突然倒在床上，吐出了一大滩血——就这样毫无征兆地去世了。
　　“怎么会这样？！快送到急救室！”护士长和医生一起把顾太太转移病房，刚刚还在恭喜的人们也不知所措地聚集在医院大厅。
　　一时间，人们议论纷纷。
　　1小时后，手术室的灯熄灭了。
　　医生们满面愁容地踏出大门，一个个唉声叹气。
　　“也不知道怎么了，明明之前产后恢复的很好，今天怎么突然就肺部积血了呢……”
　　“对啊，前一秒还好好的，怎么突然人就去了？”
　　“她孩子才出生不久，这可怎么办啊……”

　　护士们你一言我一语地低声议论，大厅里聚集的人也跟随自己的好奇心，探一探事情原委。
　　人头攒动的大厅内，唯有星奈逆着人群走出医院。
　　黑色的哑光皮鞋拍打着路面，星奈迈着小碎步走在水泥路上。路两边的梧桐树在地面上投射阴影，蝉鸣声声入耳，蒸腾着夏日的聒噪。
　　穿过田耕路，星奈在一座双层木屋前停下脚步。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发型，轻轻叩门。
　　“咚咚咚。”
　　半晌，无人开门。
　　星奈愣了愣，这才慢吞吞地从口袋里找钥匙，插进锁孔里。
　　“咔嚓。”门把转动，大门刚打开一条缝，星奈隐约看见家里的地板上似乎有什么。
　　她推开门，刚走了几步便停在原地。
　　爷爷正躺在地板上，一罐番茄汁洒得满地，爷爷的脸上衣服上全都沾满了鲜红的番茄汁。
　　星奈关上门，往前走了几步坐在爷爷身边。
　　“爷爷，醒醒啦，喝番茄汁也会睡着嘛…？”星奈哭笑不得地推了推爷爷的手臂。
　　半分钟过去了，爷爷依旧熟睡。
　　不知道是屋内的冷气温度太低还是光线问题，爷爷的脸越发的苍白。
　　“哎，爷爷的后脑勺上怎么也沾上番茄汁啦？”
　　星奈无奈地笑笑，拿出手帕想给爷爷擦拭头上的番茄汁。
　　“怎么越擦越多啦…？”

　　十年后。
　　崇明高中，高一九班。
　　“看，飞机！”秦辰伸出修长的手指，直指窗外的天空。
　　星奈面无表情地看向窗外，空无一物。
　　等她再次回过头时，手里的薯片早已少了一大半。一抬头，秦辰正鼓着嘴嚼着薯片，眯着眼偷笑。
　　“哎哎，别生气嘛，我没吃早饭肚子有点饿......”秦辰看星奈已经握紧了拳头，立刻摆出可怜巴巴的样子陪笑脸。
　　星奈眯眼上下打量着秦辰，似乎在检测他说话的真假。
　　“都给你好了，下次别不吃早饭了。”半分钟后，星奈把手里的薯片塞给秦辰，独自回到座位上看书。
　　“话说，星奈你今天放学要不要和我去青叶林？”秦辰拿出一片薯片放进嘴里。
　　“去那里做什么？”星奈放下自动笔。
　　“去玩玩嘛，这么早回家也无聊啊。”
　　“不要。”星奈摇摇头，接着看书。
　　“我昨天晚上救了一只受伤的猫，就在青叶林。反正今天是星期五，要不和我一起去看猫？”秦辰拍拍手掌上的薯片碎渣，走到星奈旁边。
　　“猫？！”星奈的左眸里闪过一丝惊喜。

　　“喵呜～”老松树下，一只前爪缠了绷带的黑猫伸了个懒腰。
　　秦辰拿出包里剩下的薯片，轻轻递到小黑猫的嘴边。小黑猫轻蔑地看了秦辰一眼，才低头咬了一口薯片。
　　“猫还吃薯片啊……”星奈棕色的眸子瞪大了些。
　　“当然啦，黑糖它什么都吃！”秦辰摆出骄傲的样子，像极了和邻居炫耀自家儿子的神态。
　　黑猫挠挠头，鄙夷地看着秦辰。
　　“它叫黑糖？”星奈问。
　　“对啊，我取的名字，好听吧？”秦辰伸手想摸猫的耳朵，却被黑糖敏捷一躲，还回头向下秦辰吐了吐舌头。
　　“它好像不太喜欢你耶？”星奈注意到黑猫的表情，蹲下身子，伸出手轻轻摸它的头。
　　谁知黑糖轻快一躲，拖着前腿躲到树后面。
　　“这猫昨晚还挺粘人的，怎么现在这么怕了？”秦辰弯腰绕到树后面，却发现黑糖不见了。
　　星奈紧跟上来，随后露出疑惑的眼神。
　　“黑糖怎么突然消失了？它刚才还...”秦辰说到一半，却见星奈伸出食指比划了一个“嘘”。
　　秦辰安静下来，青叶林里只有稀疏的鸟鸣。
　　“呼～”一阵风吹过松林，泛起阵阵松涛。
　　秦辰刚想问星奈怎么了，却突然听见一阵的歌声。
　　“妈妈妈妈你在哪～”
　　“血色玫瑰做花茶～”
　　“零点钟声敲响啦～”
　　“午夜一起狂欢吧～
　　歌曲反反复复回荡在林子里，凄美的童音带着一丝毛骨悚然。
　　秦辰打了个喷嚏，发现自己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看了看手表，才傍晚6点半。
　　他抬头看看天空。夕阳坠入云海，蒸腾起暖红的云雾。几只麻雀叽叽喳喳地落入林地，稍稍缓和了一开始的恐怖错觉。
　　“谁家小孩在唱歌啊？旋律还这么诡异。”秦辰把枕在脑后看向星奈，星奈却无视他的问题，直直地看向西边的林子。
　　“星奈，你怎么了？”秦辰注意到她的不对劲，走到她面前，抓住她的肩膀问。
　　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星奈的棕色眸子猛地缩放。另一边的眼罩似乎也在微颤。
　　不要......不要再出来了……
　　星奈咬着嘴唇，缓缓闭上眼。
　　再睁开眼，什么都会消失的！她确信着睁开眼，下一幕却让她吓得后退几步。
　　一个浑身散发着黑色烟雾的男生站在她面前，狞笑着注视着她！男生的脚底下血流成河，鲜红的血液在土地上汇聚凝结，最终成了一株株曼珠沙华！

　　“你没事吧星奈？怎么了？”秦辰连忙扶住差点摔跤的星奈，关切地问道。
　　星奈闭上眼，连喘了几口气才睁开。
　　面前除了秦辰闪着汗珠的脸，其他什么也没有。
　　还好，还好，只是幻觉。
　　“我没事的。”见秦辰一脸担忧，星奈找了个借口离开，“我身体不舒服，先走了。”
　　说完，星奈拎起制服包就要离开。
　　“我送你吧，这太阳都快下山了……”秦辰刚走几步，就见星奈摆手拒绝。
　　“那你到家记得发个信息给我！”秦辰挠挠头，趁星奈还没走远便补充了一句。
　　落日余晖洒在叶林小道上，星奈的肩上披着淡淡的阴影，小碎步离开青叶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