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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久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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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时分,房内残留着柔光。
“谁?”
“你是死神吗?”
“这是地狱吗?”
被梦惊醒的时候是凌晨五点,施延睁大眼睛看着天花板,呼吸声平缓。
这是她这个月第三次做这个梦。
想表达什么呢?
早八点半,施延准时出现在梁傅的办公室。她身侧的窗子印着她白皙的脸,刻意画得锋利的眉透出她的一股狠劲。她张着没什么血色的唇,小口地喝着眼前的红豆汤,等待对面的男人开口。
“第几次了?”梁傅安静看着她,一直等她喝完才问出话。
施延从手侧抽出一张餐巾纸,擦了擦嘴,又腾出手指头比划了个“3”。
梁傅是这家医院的心理医生,他是个及其冷淡的人,连他的工作室也是最极简的风格,他说蓝白的装修能让他的病人安心。
“失眠呢?严重吗?”梁傅贴心地将她面前的饭盒收好,扔进垃圾桶。
施延不知道她要怎么回答,“我睡得很少,我在想事情。”
“你在想什么?”
“我一定得说吗?”
“我听了才能帮你,当然,你要是不想说,我也大概能猜到。”
他们这种心理医生问话永远都是这样听着礼貌却让人恼火吗?
两人静默一分钟后。施延开口,“今天我有安排,下次聊吧。”她转着手里的手机,经纪人已经将车停到车库,给她发信息让她下去。
也许梁傅会认为她在逃避,但他也不勉强,“也好。”
“谢谢你的早餐。”
“施小姐,其实吃早餐也能缓解压力。”梁傅关上了记录他们咨询过程的录音笔。
施延看他一眼,没说话,然后挎上她的包就出去了。
到医院走廊,施延掏出墨镜戴上,低着脑袋穿过人群,完全无视旁人。
等到上了电梯,她身后的男人在电梯关门后挡在了她面前,施延埋着头,觉得他在看自己,心虚极了,她可不想在医院被人认出来,否则她的经纪人以后就不会这么客气地放她一个人上医院了。
两人僵持了半天,施延还是不肯抬头看一眼。
那男人好像忍不住了,才唤,“施延。”
说实话这声音耳熟的,但她现在全身心都在警戒,完全没有思考的精力,“你认错人了。”她否认。
下一秒。
“你化成灰我都认识。”对方的声音朝她头顶落。
施延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心里一咯噔,她抬头,目光稳稳地落在男人脸上。
啊,他啊!
闫闻野。
施延原地呆了几秒,她呼吸着,心跳着,霎时间两人周身的温度都在上升。下一秒,施延卸下肩上的包,抬腿就踹在那人的腿上。
电梯门应时而开,闫闻野脚没稳,摔出电梯倒在地上。
在地库等着的经纪人正好看见这一幕,吓了一跳,赶紧拉开车门下去看情况。
“祖宗,你发什么疯?”齐叔飞快地环顾一圈,确认没人后,将人扶起。
“你没事吧?”
“咳,”闫闻野竟然朝她笑了,但他躺在地上抬头看她的时候,还真挺狼狈的,“施延,你这算什么?”
齐叔听见闫闻野叫出“施延”这个名字的时候,魂都要飞出去了,认出来了?
“那个,不好意思,我们家施延肯定不是故意的,来,先起来。”齐叔压根没想问电梯里发生了什么,只想着先稳住人,女明星踹人的事件要被爆出去,他没想活的。
“怎么样?兄弟。”
闫闻野明明站得稳,却要靠边扶住墙,声音闷闷的,“我觉得可能有事。”
“啊,那快,上去找个医生看看吧!”齐叔的手没离开他身上过,生怕人转身就走了。
“你先去车上。”施延被命令道。
“我这还没说让她走呢!”闫闻野却说。
施延听了,墨镜下翻了个白眼。
“行行行,那行,施延,你一起。”齐叔看着人眼色行事,见他不放人,就叫施延一起陪他上去看看。
齐叔一大早就经历了这心惊胆战的一幕,他一手架着闫闻野,一手拽着施延,将两人一起送进诊室。
“我去叫医生。老实呆着。”后面这句是说给施延听的。
闫闻野走到施延面前坐下,他拍了拍身上的灰,看着她,挑衅地对她开口,“我的好妹妹,这么多年没见,你的脾气还真是一点都没变啊!”
多熟悉的称呼,多熟悉的语气,多熟悉的讽刺。
施延闭了闭眼,舒一口气,说:“变了,不然就不只这一脚这么简单了。”施延的语气要冲上天了。
“怎么办?大明星,你要不要给点封口费?”偏偏闫闻野说话更呛人。
“钱就能打发你了?”
“看你给多少,施延,我这里你的黑历史可不少。”
“这话你去和我经纪人说,他更吃这套,要多少他都不带还口的。”
闫闻野竟被她说哽了一秒,“施延,你就真还这么狠心。”
施延听笑了,她都快分不清究竟是谁更狠心了,“不然你还想看什么?想看我哭着喊着让你和我复合?你做什么梦!自以为是。”
闫闻野沉默了,他低下头,看两人挨着的脚尖,他喘着气,瞬间,两人的呼吸声僵持着。
齐叔在这时开门进来,又被眼前的场面吓了一跳,心里骂了施延一万遍,嘴上却赶忙说道:“医生来了,先看看伤。”齐叔不停给施延使眼色,好让她安稳点。
齐叔带进来一个小护士,让她帮闫闻野看伤。
“你是不是闫医生啊?”那小护士却问道。
“嗯,我没事了,你忙去吧。”
“哦,好。”两人的对话简短,不到一分钟,那护士便出去了。
施延听到这简直要笑出声。医生?闫闻野?闫医生?他当医生?这好比屠夫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啊,你是医生啊,这家医院的?”齐叔接话,“那太好了,你没事就行。”
施延胳膊被齐叔一撞,她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是啊,没事就好。”重音落在后半句。
“今天这事........”
“今天这事肯定有什么误会,我们家施闫平时不会这样,对吧?”齐叔又用胳膊撞一下施延。
施延一点没将注意力放在他们身上,仍然带着墨镜,双手环胸,事不关己地靠在一边。
“施延小姐,我也觉得我们有误会,我们要不要找个时间聊聊。”
“该走了,齐叔,时间快到了。”施延不理对方。
“行,那这样,你留个我的电话,有什么事找我聊。”齐叔怕极了对方转头就将新闻爆给媒体,说实话比起踹人,他更怕解释当红演员出现在医院的原因。
“行。”
就这样,施延看着两人互相留了电话。
齐叔在十点钟约了一个导演聊剧本,一个拍文艺片的名导,齐叔看中了他本里女一号的角色。
施延是龙套出身,前两年靠一个女二号小爆,而后两年就全靠吃这点红利,拿了点商业代言,除此之外也就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成绩了。所以齐叔很看中这个女一号的角色,能不能爆红挤进一线就看这回了。
施延坐上车后就翻出剧本看,她这几个星期就差和剧本同床共枕了,看了一会,她突然没头没尾冒出一句:“齐叔其实我喜欢这个女二号。”她低着头握着笔划句子,将一个个重点标出来。
“不意外。”齐叔坐在她旁边,刚跟司机说完让他开快点。
她将笔按出又按进,等对方继续说下去。而齐叔却没了下文。
施延合上了剧本,挺重一声。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番位问题永远在那,你没办法不考虑这个。”齐叔见她情绪不对劲了,才说。
施延听着,没出声反驳。
女一号角色是个女舞者,清新脱俗气质挂的,哪哪都不跟她像。女二设定为失意女画家,麻木追求自己理想中的艺术,为此做了不少错事,她身上才有施延的影子,坏而自知。但女二号和她上一个角色也是一个类型的,她另一方面也不想限制戏路,这事就作罢。
车停到一户小别院前,这部电影的导演和编剧都在里面,他们面前的石桌上摊着本子,编剧手里拿着剧本的原著小说,两人在针对角色作讨论。
“陈导,吴编,好久不见。”齐叔先打头跟两位寒暄。
“齐叔,来了啊。”齐舟从事娱乐圈行业多年,谁都能给他面子喊他一声齐叔。
“这位是我手下的演员,施延。”
“陈导好,吴老师好。”施延鞠躬向两位问好。
双方都没有浪费时间,坐下来就开门见山,直奔主题。施延讲了些自己对剧本和角色的见解,其余没多自主发言。齐叔也坚持,想拿下女一号。施延听对面的意思,吴编不止一次拜访过原著作家,打心底里也认为施延更适合拿女二号。施延没说自己喜欢女二,也没说自己对女二号有研究。但导演不否认齐叔,他得考虑到电影的商业利益,施延身上有卖点,从不同角度看,他也能看到施延的可塑性。
聊了两个多小时,施延大概率是定会加入剧组了,至于番位,也大概不会让齐舟失望了。
施延一方婉拒了留下了用饭,她累得不行了,念了大段大段的剧本,基本都熟得可以半离稿了。
现在正事解决了,齐叔跟她算账了。
“早上那事怎么回事?”他没打岔,直接问她。
施延刚打开装着减脂餐的饭盒,没太有心思地回,“什么?”
“那个医生,你们认识?”齐叔也是个聪明人,一眼就看出猫腻,“你没道理莫名其妙招惹他,如果是他做了什么骚扰你的事,你也不会后面再给他好脸色看了!”
“我果然还是对他太客气了吧。”
“所以有什么情仇?”
情仇,这词真妙!
“齐叔,你查过我出道前的事吗?”
“你高中那些?哪个和他有关?”
“我高中惹过不少人,他算一个,算我最不该招惹的一个。”她语气很肯定。
齐叔不可否置。
“我跟他不对付,打从第一次见面就是,我之前说过我要再见到他,我会亲手送他下地狱的。”
齐叔明显被这句话吓一跳,“但他好像没这么恨你。”
“因为他欠我的,他心虚。”施延缓缓道。
齐叔隐隐约约感觉出一点什么,但他觉得挺可怕,也没再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