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过去 ...
-
圳城四五点的冬夜还很深，听着站口礼貌的机器女声，一波人顺流而下。
杜禹行随着大流出来，七八个小时的硬座，现在他只觉得浑身都是麻的。刚出站口，便忍不住抽出一支烟点上，和着南方湿冷的空气一并抽进肺里。
一支烟的时间，足够把种种发生过的事在脑子过一遍。捏了捏手中的红塔山，杜禹行不要面子的一屁股坐在客车亭旁的石阶上。
实话实说，他活了28年，没来过大城市，唯一一次还是四年前去北京考研住过几天酒店，还没考上。他本该面对这些新鲜而庞大的新事物拘谨起来的，可是，没空，没时间，滚。
从在朋友圈看见历小雪跟他前上司李鹏面对镜头牵手，拥抱的九宫格的时候，他正准备着订婚宴上的要戴的胸花。一下一下划过那几张照片，杜禹行的手在红花上重重一捻，弄了一手金粉。
他退出手机页面，绕着房子转了一圈，才想起来该给历小雪打个电话。杜禹行摸索着手机，他觉得自己都快把屏攥碎了，手指头却不听使唤的哆嗦着。
“草。”他骂了一句。
他划着联系人的页面，没等找到，就收到了历小雪的消息。
“我们分手吧。”很官方，很不轻不重的一句话。
杜禹行视线上移到给她的备注上，小乖。
小乖。小乖。小乖。乖你妈逼。杜禹行喃喃地重复着。把大红床单上的胸花弄了一地。上面写着，新郎，新娘。
亭子边，忽然到了一班车，司机停下给他开了门。
“不走。”说完，司机就关门走了，留了一屁股尾气，呛得难受。杜禹行咳了两下，被自己的沙嗓吓了一跳，才发现自己喉咙哽得难受。也是，这几天不上火都难。
他有些后悔没坐客车走了，但是一想去哪呢。他是突然决定要来圳城的。其实他想来的也不是圳城，满脑子都是去个大城市，离他们远点，越远越好。所以他从北方的农村来到了南方的城里。
在那次之后，李鹏亲自给他打了一个电话，什么来着。哦，小杜，你别在这干了，你看咱们这关系弄得尴尬是不是，这样，我给你十万，不，二十万。说到这杜禹行听见他嘿嘿的笑了一声。还有啊。小雪跟我，我们俩是真爱啊。你别再纠缠啦......
之后等了许久，李鹏在电话那边叫了他好几声，他才道，“好，谢谢老板。”说完，扯了个笑，他面对着老家夜里茫茫的黑夜也不知在笑给谁看。
四年啊，四年，败给了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大叔。想来想去，杜禹行还跟自己开了个玩笑，哥这一张脸，放在哪，谁不稀罕啊？
“谁不稀罕啊。”杜禹行当时冲着老家对街的麦子地叫唤了一声，吓得好几家的狗开始□□。
后来，他妈听说了全貌，先把一群人骂了一遍，包括他。什么窝囊废，不争气，没出息.....又说，不行，这婚你不结也得结，妈找人算过了，你今年结婚走大运。妈再给你找一个。
杜禹行一声不吭，也算默认了。其实他也想过，要不这样的得了，讨个老婆，管她爱不爱;就着李鹏给的二十万，管它怎么来的。就这样，就这样吧，就这样过一辈子。也挺好，挺好。
挺好的。
媒人见了他两眼放光，说要啥样的，条件这么好。他妈，葛红梅说了一句，要乖的，安稳过日子的。
乖的遍地是啊,咱村里人就会过安稳日子。
后来相亲，杜禹行也跟着去了，刚准备骑电车，他妈拿出他的车钥匙说，开车去。他也开了。
跟着他妈，开了半小时，到了女孩家里。
杜禹行掀开门帘进去一看，姑娘白净，圆润。
是个傻子。
他看着那媒婆挑了挑眉，那女的赶快说，你不是要乖的吗。你看着姑娘哪会什么花招子。而且......那媒婆拉住他妈的手说，这隔着好几个村，谁知道这是傻子啊。嫂，你要的急，要不能找找更好的。
杜禹行把那买的礼放下，转身就走。
乖的，乖的，乖的。
他拉开车门做进去，关门“砰”的一声。
杜禹行有些后悔开车来了，一汽大众，在村里算得上好车了，现在他只觉得丢人，像是把他摁地上扇他。
后来他自己回了，他妈被媒人捎回来，娘俩新事，旧事，破事，烂事都拿出来骂了一顿。刚开始杜禹行还在理论，后来也不说话了。
累了，真累了，累死了。
后来他在屋里躺了一个星期，困了就睡，饿了吃，醒了玩手机，他妈的态度也缓和了，但他一句听不下去，一句都听不下去，想吐，恶心。
他翻着朋友圈，忽然发现翻不到历小雪的朋友圈了，她一天好几条，现在翻不到了。
她把他，删了。
杜禹行这几天相亲没想起这回事。
原来还要删人的。因为他们谈过。
谈过。
实在说不上什么感觉，或许根本就没有什么感觉。
杜禹行忽然从床上起来，想，我要走，越远越好。
然后他拿上自己的相机，喜欢的几本书，几件衣服，回了市里自己的家。说来奇怪，他都有房了，历小雪竟然没过来住，他都觉得没问题。把车停在地下车库，上楼拿了点衣服，杜禹行点了当下时间最近的，南方城市的票。恰好是圳城。
于是，他拖着行李，几天不洗的头和一件皮夹克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