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世》山途日月

31、第三十章 过往

　　“十念！！！”

　　呼啸的风声在鹤青耳边刮过，厚重的风雪吹透了鹤青单薄的衣裳，没等她适应刺眼白光，就被不知是谁扔来的雪团子糊了一脸，她低头接住从脸上滑下来的雪块捏碎，除了因冰寒触感而感觉手心烫热外，没有什么事情发生，她甩了甩冻麻的指尖，用另外一只手捂住试图传点热度，在这灵力无法发挥任何作用的虚实幻境中，立刻变换出一套毛绒绒的冬装，才免寒风再次划过的刺骨冰冷，缓了好一会她才能聚神恢复思路。

　　她静静地看向眼前茫茫白雪，心中却盛着霜雪拍不灭的怒火，她好不容易才见到十念！要不是因为乔达那混蛋家伙，根本就发生不了这么多事，越想越烦越想越气，而急促呼出的气息也因着风雪在眼前上了雾气，雾水挂在鹤青的眉毛与睫毛之上，冰冰凉凉水滴顺着睫毛又滴落下来，反倒使鹤青冷静了下来，这么冷的地方，不知道阿介和乔达有没有利用好师傅教的法术，那些基础防身的御火术和结界罩完全够他们在这里保护好自己，可是他们能第一时间反应到吗？不会冻死在这里吧？

　　“十一！！阿介！！乔达！！！你们在哪！！！”

　　“听到的话回答我！！！”

　　“十念！！！”

　　可无论她怎么喊，都没有回应，雪花落下没有声音，有的只有呼啸不断的冽风刮的她脸生疼，她没停下向前走的脚步，脚下踩雪的声音吱吱嘎嘎，除此之外白茫茫一片雪地中她什么也看不见。

　　“呜呜呜....呜.....”

　　声音微小，却躲不开鹤青高度集中状态下的听觉，她迅速捕捉发出声音的方位，朝着那个方向奔去，眼前出现的总是她意想不到的。

　　“是个婴儿？”

　　“吱嘎———”

　　鹤青闻声抬头，而眼前凭空出现一座之前没有的寺庙，只见一男一女推门从寺庙中走了出来，带出庙内高香烛火的怡人香气，鹅毛大雪披在二人的斗篷上，女子拍下男子身上雪花，正要转身清理一下自己的肩膀时，她稍微侧身便看到了鹤青这一边，她稍作疑惑的拽了拽身边人的衣袖，然后惊奇的独自一人走了过去。

　　“这是个什么啊，哎哟！你看！这有个婴儿啊！”

　　“什么？”

　　听着话，原本刚打开伞准备避雪的男人也走了过来，男人的伞更是遮住了鹤青抬头所能见的半片阳光，鹤青看向地面，清晰有棱角的伞边影子映在雪面上，明白了他们看不到自己。

　　女子温热的手摸在冻的发紫的婴儿脸上，那孩子感受到了温暖，凭意识微不可查的蹭了蹭，冰寒刺骨的天只能微微张嘴呼吸，却连哭出声音也做不到。

　　“我们才求菩萨神仙赐你我一个孩子，这么快就显灵了？”

　　“别管这么多了，这是寺庙，会有人收养没人要的孩子的。”

　　“可是咱们这么多年没有孩子，万一当真天赐错过了这次机会可怎么办？”

　　女子掀开孩子身上的破旧薄被说道：“你看，是个男娃娃呢。”

　　而后将婴儿抱起，做出摇晃哄玩的样子，“要不咱们就养这个孩子吧。”

　　“你以为是小猫小狗呢说养就养？”

　　“虽然可惜不是从我肚子里生出来的，但是平白捡来的总比从别人买来不亲人的野孩子强啊。”

　　“你可想好了，这孩子虽然找不到出身，但是大雪寒天的也不知道在这冻了多久了，你也不怕养回一个病秧子？”

　　“咱们去了那么多寺庙都没得愿，头一回来这，却遇到这么个凭空出现的男娃儿，说明上天有眼给他指了个新父母，话说的难听些，也不是亲生的，就算养不大，又有什么心疼的”，说完那女子楞了一下，心虚的看了看旁边的寺庙，“哎呀，呸呸呸，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养不大，哼，说得轻巧，养不大还费口粮呢。”

　　“哎哟，怎么都得要个孩子，就当咱们积德行善修福报了，还是带回去吧。”

　　鹤青皱着眉头厌恶的看着眼前人的虚情伪善，玄镜之内扰人心神的幻境数不胜数，每每试炼都忍不住想到，怎么就有这么多不加重复却使人心情烦躁的境遇，但玄镜之内又从不幻化没有用处的景象，所以来的次数多了，鹤青也明白即使再不耐烦眼前事，也必须顺着事情发展看下去，才好做对策。

　　那男人踌躇思虑着，似乎怎么也那不定主意，女人抱着孩子因手臂酸痛，不耐烦的变换了好几个位置说道：“你要是想不到，就先带回家去想，实在不想要，趁夜咱们在给他送回来，你要是再想不明白，没等这孩子死，我先冻死在这大雪刨天了，快点想，你到底想没想好啊。”

　　“麻烦死了，那就先带回去养一阵子，赶紧走，冻死了。”

　　听到回话，女人欣喜地做出一副似乎慈母柔情的样子，哄着手里因天寒地冻裹布单薄而冻得没有生气的婴儿，她将斗篷拽了拽，使得孩子能够被罩住，躲开寒风。

　　“叫个什么名字呢”

　　“喵～”

　　轻巧的猫咪跳跃几步在雪地上踩出几朵脚印，二人心下一惊，差点以为被谁撞破的他们心地不实的“善举”，又在看到猫咪后平复了心。

　　“喵儿喵儿喵儿。”男人装作漫不经心的逗猫，掩饰着自己也说不清的尴尬。

　　“喵儿喵儿喵儿？那就叫念儿吧，猫随猫命，狗随狗命，取个贱名也算好养活。”

　　“还不知道能不能养久呢。”

　　“老人言有福之人不落无福之地，你怎么就不知道他不是个福星呢？”

　　“哼，猫猫狗狗的命能有什么好命。”

　　看着他们渐行渐远的背影，鹤青还是忍不住团起手里的雪团砸了过去，不仅没有砸到实体，反倒自己却被推进了另外一片白，背后熟悉的声音响起，她又猛然转身去看，那娃娃裹着一身棉被，许是热了正手脚并用的想要推开被子，鹤青左右观察她所在的屋子，虽然不大却不透冷风，她披着一身厚重的冬装只觉得昏头的热，忍不住喘几口粗气，连忙换回了原来的衣裳。

　　“......娘.....呜...”

　　“哎哟娘在呢在呢，这才多久啊这孩子就会说话了。”

　　那男人不耐烦的放下碗筷，“也不知道这孩子给你吃了什么迷药了，怎么就突然疼的不行了？连饭也顾不上吃了？”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原本觉得这孩子也没多招人喜欢，但是他叫我一声怎么心里就说不出来的亲啊。”

　　“看你是没孩子憋疯了，随便来个娃娃叫声娘就找不到北了，我就不信他叫我声爹，我就也能疼了不行？净在那鬼扯。”

　　“哈哈哈，孩子，叫爹，叫声爹听听，让这铁石心肠的人听听，到底能不能把他的心听化了。”

　　娃娃的大眼睛圆圆黑亮，他侧着头看向说话方向的人，不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但他看着眼前女子一张一合的口型，咿咿呀呀的学着话：“......大.....大....”

　　“不对不对，是爹、爹。”

　　“大阿......爹。”

　　听到话的男子立刻放下了手中的碗筷，像着了魔似的，转了心思笑不停走到娃娃身边，“神了，神了真听到了，怎么就这么心软，我的儿你怎么这么招人喜欢呢哈哈哈哈哈。”

　　看到这，鹤青心下好像多少能够猜出来这是谁了，她初次见到十念的时候自己也是个年岁较小，是个连记忆都不清晰的娃娃，她从没听过十念谈及过往，不过这么大点的婴儿估计也不会记得这些，她好像记得二师父说过，玄镜之内未必皆是幻境，多事要凭信的判断，她摸不准眼前事的真假，也问不到十念是否当真有此事，但此次心境的确与之前有所不同，鹤青虽不是事件中人，但仍能感觉到心中思绪有所牵引，她刚才施法与阿介连心，但法术还没来得及做止，就被乔达打断了，所以说不定她也阴差阳错探到了十念的心思，不过让她更惊讶的是，原来十念这言灵能力是从婴儿时就带着的了，那除非他自小不会说话，否则这可不是什么多好的事。

　　“这下你可信了吧，这孩子怎么就自带惹人怜的能力呢，真是神了，果然天上赐来的就是不一样，明日啊咱们去庙上回香吧。”

　　“去去去，一定要去，这庙是真的灵验啊，早知道我那时候就应该再诚信求求，让咱们多得些财路，把这个家养起来。”

　　“就办那些现求现拜的事。”女人嫌弃的看了眼自家男人，又低头止不住温柔地对婴儿说道：“念儿啊念儿，你虽然不是爹娘亲生的，但是是我们诚信求来的，你是不是也是扑奔着我们来的呢？”

　　手中婴儿自然什么都听不懂，他还是在努力的推开棉被，那女人见状只觉得被子大扯大开，又紧了紧孩子身上的被子，再低头怜爱的将孩子抱的更紧些，鹤青在一旁看着，只觉得更加闷热几分，这屋子仿佛成了蒸笼，额头的汗划到地面也看不到水渍，但她的脑袋都要热的不清醒了。

　　“当然啦，要是过个两三年，我再给你生出个弟弟，岂不是更好，你说呢念儿”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