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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猜测 ...

  •   午后,路曜醒了,还是被噩梦惊醒的。
      但这次不同,这次梦里是他的义父和路遥,他们原本坐在国师府里,一张桌子上吃年夜饭,胡管事还是和路遥一直在斗嘴,义父偶尔加入他们说上那么一句,但不管他说什么,胡管事和路遥总会有一个人要被气的大叫。

      那是他记忆里最幸福的日子了。
      就在他忍着笑低头喝了一口汤之后,再一抬头,房间里变成了挂满白绫的灵堂。

      棺材里是他的义父,他站在旁边还没来得及看清,盖子就被一旁的人盖上了。
      胡管事在后面哭的都快断气了,大厅里跪满了他义父的同僚,但所有人都看不清脸,耳边全是哀嚎声。

      不要啊,不要再死人了……拜托了……
      他一眨眼,身后跪着的一个女人突然抬头,吓得他急忙转头看去,却只看到一个双眼流满鲜血的眼睛,那个女人头戴一朵茶花,朝他扑过来,拉住他的裤脚,尖声道:“你为什么要放过那群强盗!?”

      梦里此时他还是那个刚刚当上国师的孩子,他被吓的大叫,但等他还没挣脱女鬼,转头又看见了路遥,寂静的冷风中,他看见他跪在无尽黑暗中的边缘,天空乌云压境,女鬼消失了,他们来到了草原。

      远处就是末日线,草地正在一点一点消失,末日线一点一点侵蚀过来,他大叫道:“路遥!快跑!跑啊!”

      梦里,他喊破了喉咙,路遥却只背对着他,头都没有回。
      路曜要跑过去拉他,脚底却一下也动不了。

      眼前陷入黑暗之前,路遥碎成了粉末,耳边是他消失时绝望的声音,他说道:“大哥,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路曜大叫一声惊醒,接着不受控制的痛哭了起来,明明是午后,他却全身冷的发抖!
      路遥站在门外听着,想敲门,四肢却像被灌入了铅一般沉重,他只感到了无尽的无力。

      ——————————
      路曜正在用饭,长榻上,对面坐着沉默的路遥。
      期间圆锥跑来过要道谢,但被这可怖的氛围吓跑了。

      待路曜用完餐,下人们把餐具全部收走,房间里,就剩下他们二人相对而坐。
      路曜正在纠结要怎么开口,路遥突然问:“你还能活多久?”

      路曜怔住了,随即释然,叹了口气道:“我不知道,但至少,能活到冬天结束吧。”他抬头看了一眼表情悲伤的路遥,又想起了自己害死的那些人,接着说到:“要是,你来当这个国师就好了,你这么聪明。”

      他嘀咕了一句:“如果国师不是我就好了……”这样说不定别人来当会比他做得更好。

      “国师必须是你才行!”路遥突然大声说道,双手攥拳激动的放在了桌子上,接着又重复了一遍,“国师必须是你才行!这世界上没有人比你更合适了!”
      他说完这句话眼睛一红,“你是这个国家历史上以来最好的国师!……没人比你更好了!”

      他几乎是吼着说完的,最后一个字随着他的眼泪,一同落下。

      路曜看着路遥抖动的双唇,突然笑了一下,他隔着桌子,伸出手,轻轻帮他擦掉了眼泪,叹道:“遥儿,别哭了。”擦完这只眼睛,去擦另一只,“我至少能活完这个冬天呐。”

      路曜说完这句话,路遥更忍不住了,眼泪像穿了线的珠子,一颗接着一颗。
      他跪坐着,双手放回腿上,攥紧了自己的裤子,一句话都讲不出来,只是低头掉着眼泪。

      在路遥开始习武之后,路曜就再也没见过他哭了。

      他永远漫不经心,永远吊儿郎当,即使陷入再大的危险里他都沉着冷静,冷面无情的处理好一切,然后再接着恢复悠闲的姿态,仿佛对于他这个年纪的孩子来说,用最悠闲得姿态去完成任务是他对强者的最高理解,所以一直想要显示出来自己的才华与能力。

      习武之人对身体的感知力要比他们读书人敏感得多,病了,困了,自己身体的极限在哪里,力量有多少,对面敌人的速度有多快,能用多大的力气杀死,全靠他们多年习武的经验和天生的感觉来判断。

      当年他们义父的死亡,在路遥眼里简直与谋杀无异,因为他最后的那几年,身体的机能逝去得实在太快了,让路遥一直以为在有人给他下毒。

      但他连续侦察了三个月都没有查出一丝可疑之处。

      于是他第一次陷入了自我怀疑,这个与他常识判断不同的事件,一直是他心里的一根刺,这么多年虽然他从没开口讲过,但他一直在思考着,并寻找着答案。

      他大概了解过一些国师这个职位需要做的一些事情,也能感受到这两个月,路曜和路俞身上有一种气息在变的越来越像了。

      他不知道那个是什么,但是随着这相似的感觉变的越来越清晰明显,他渐渐害怕了起来,直觉在告诉他,路曜身上正发生着一种很糟糕的东西。

      这种东西可能会造成和当初路俞一样的结果。
      每次路曜进宫的时候路遥都只是在皇宫门口等他,还从未怎么见过皇帝,但前几天路曜提过那一句,太子即将登基,让路遥产生了疑惑。

      陛下虽然身体不好,可他怎么知道什么时候会退位?
      难道!

      在产生这个猜测的时候,路遥的心脏第一次因为不安跳动的如此之快!

      他开始慌乱的回忆着与路曜相处的所有细节,路曜这几个月异常的举动,言行,表情,语气。他那日从皇宫回来时的异常表现,包括那个太子那令人心生畏惧的气息。这一切的一切!

      仿佛穿针引线一样,他心底隐隐有了一个模糊的答案——陛下,太子,义父,路曜。他们之间,仿佛有一个共同的秘密。

      这个秘密影响很大,大到他们要失去一些什么,大到——可能需要举国迁徙。
      那他们会失去什么呢?

      多年来在心里隐隐种下的那根刺,此时突然疼了起来,这根刺它过去一直被扔在角落里,此时他突然想起来了!这根刺就像获得了养分一样转瞬间就长成了巨大的仙人掌,然后刺得他千疮百孔!

      而类似的秘密还有很多,比如路曜会提前知道哪里会有暴动,哪里的人们会发生冲突,这次进城的难民会有多少人,会提前准备多少物资,这次城里哪一栋房子可能会崩塌。

      再或者,从未谋面的强盗有多少人,抢了多少物资。
      最让路遥确信自己的猜测的,便是那张写满名单和地址的纸。
      这简直超出常人的常识太多了!

      让他即使再不敢相信自己的猜测,面对如此反常的行为,他都必须要认定自己的猜测了!
      路曜正同那义父一样,他们都在用自己的寿命,窥探天机,以拯救更多的人命。

      想到这里,路遥觉得心痛的都要裂开了。
      路曜比他想象中的,更加热爱这个国家,他比自己想象中的付出的更多!

      但在天平的另一端,那墙外密密麻麻睡了满大街的流民,那些在逃亡中不幸死去的一个又一个人,路遥无法张口叫他停下。

      他只能闷着头,一言不发,默默的掉着眼泪。

      路曜绕过桌子,坐到他身边来,轻轻将他的头扶到了自己的肩上,听着他隐忍着的抽噎。

      ——————————
      傍晚,李统领抓捕了所有强盗后归队,路曜稳坐高堂,判决非常仁慈,将他们中健康的安排去和西北军一起做苦力,病了的送去就医,治好了以后再物尽其用,安排到各个合适的岗位上,代价是他们到时需要作为最后一批西北军离开此城。

      众人没想到自己有生之年,在这末日来临之际还能得到如此宽慰,纷纷痛哭流涕,哭喊着此生不忘国师大人的大恩大德。
      他们会的凰阳国语不多,但还算能交流。

      这十几个人都是壮年劳力,能帮不少忙。
      晚饭过后,路曜决定稍微休息一下,在襄樊城内逛逛,但不管他怎么说,路遥都要跟着他,这让他想起来了他们小时候相依为命的日子。

      城内具体事务圆锥其实都完成的很好,但即使路曜来了,帮她搞定了很多事务,她还是没有时间去雕刻她人生中最满意的作品。

      路曜溜达到城门口的时候城门突然开了,领头进来的,是马副官。
      而一看见是他,路遥默默翻了个白眼。

      原来是西北军到了,他们带来了大量的物资,以及新的一批流民,同时他们需要带着更多的人民继续往东迁徙,这能够使得圆锥这里减少很多压力。

      马副官带领将士们进城的样子,看上去威风凛凛,非常有威严,比在路曜面前的样子靠谱多了。路曜突然觉得有些好笑,他被路遥拉着,悄悄藏进了附近的人群里,心里暗想:这之后,又要绕着马副官走了。

      他们一路慢悠悠的绕回了知州府,此时圆锥不在,马远亭正在和圆锥的那位老副官交接着。他襄樊知州的副官已经做了快六十年了,他是本地人,也是最了解这座城的人。

      “知州大人已经命下属将今日需要迁徙的人员名单安排好了,待会我的助手会将物品,大人您要出发的时候告知一声李统领即可。”老副官身体还算健硕,只是嗓音嘶哑,气息不稳。

      “多谢大人。”马远亭严肃行礼。
      他的一脸稳重在看到路曜回来之后一秒破裂,笑容染上眉梢,嘴角上翘,眼睛都亮了:“国师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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