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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落珠 或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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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三日,陆卿卿算是切身体会到“舟车劳顿”四字,虽说不至于被马车颠吐,但足以让她感到头晕。
沈寂生从不主动开口,平常只闷头赶车,唯一有趣的只有闰瞳温的随身侍从张张,他性子活泼,趣人趣事张口就是,但由于他也得给自家主子赶车,就只能在休息时逗陆小姐开心。
她又累又无聊。
所幸这些时日正好可以细细听魔头的故事。
垣玉说,魔头的难有很多。
他天生便无情,他尽失亲人,母亲为救他身死火海,他满身伤痕,仅仅是因为不知该作何反应。
一个从来不知气愤,激动等情感为何物的人,如一张白纸,也如那木讷的皮影人。
他做事不受世俗框束,但也照样不能随心所欲,下一步该如何呢?自己应对对方笑吗?
而这几天的沈寂生,似乎迷上了温润公子的角色,陆卿卿朝他看去,他便以微笑回之。
不得不说,他笑起来似乎真的有公子温如玉,细流润春风之感。
沈寂生笑起来的确很好看。
对话也有礼有节,挑不出毛病来。
一股恶寒突然涌上她心头,陆卿卿脑子里冒出一个不像话却又和合理的假设。
沈寂生,在,模仿,闰瞳温。
哇塞……以后去茶楼消遣时要是让他去演上台戏,凭借沈寂生这精湛的演技,那岂不赚翻,想想都美哉。
此时此刻,商贾之后的特性在陆卿卿的心里体现得淋漓尽致。
“陆小姐在马车中不要出来!”是张张的声音。
随之而来的是一道粗犷的声音:“我等倒也不是什么拦路之人,只是近日来家中贫穷,一堆兄弟饥饿无比,见各位出行华豪,可否帮帮兄弟们啊?”
闻言,张张清秀的脸都快垮了。
你们都站着路中间了还不算拦路之人?将打劫说得如此清新脱俗,还挺讲究。
陆卿卿在马车中也听明白了,打劫嘛,她早有心里准备,毕竟自己有多张扬是知道的,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她快速权衡利弊,这几日日日干粮,路上没有人烟,热饭也吃不上。
而山匪嘛……肯定有老窝,若顺路,那就更好了!
“看你们个个长相清秀,如何?要不要之后和爷回家啊?”山匪打趣的声音再次响起。
一个小喽啰用结巴的声音道:“三、三、三爷,那个、那、女的好、好看。”
顺着小喽啰的意思看去,是刚从马车上下来的陆卿卿。
少女的鞋接触到泥泞的瞬间,抱剑不语的少年微不可查地蹙起眉头,也仅仅是一瞬,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的人嘴角带了点不明笑意。
陆卿卿打量了一下对方,行为举止虽粗犷,但领头的身上穿的衣服镶金丝,暗纹如游龙,丝滑大气。
还是帮有财匪。
她小声清清嗓,用听来柔弱的声音面不改色扯谎道:“我与兄长自幼苦命,家父家母早死,剩下姨夫姨母歹毒心肠,常常打骂我们兄妹俩,身边除了彼此就只有两家仆似亲人般不离不弃从小一起长大。”
“啊,还有家中护主的忠犬,栩亦,只是被姨夫杀后分食了。”
“姨夫姨母太过强势,过了这么多年我们四人才攒够家当逃出来。如今形势,小女子不求保下身外之财,只求各位能留我们一命。”
话落,陆卿卿应景抹几滴眼泪。
拙劣的谎言,只是对面恰好没有脑子。
张张原本一听陆小姐声情并茂的讲述,顿时楞在原地,心中发誓以后要对陆小姐更好一点,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是故事中四人之一,直到熟悉的名讳“栩亦”出现,他瞬间红了脸。
一是羞耻,羞自己信了这一听识假的故事,二是憋不住笑,笑陆小姐真真是个有才之人,笑……笑出现在那故事中的忠犬“栩亦”。
他没脑子,但他有辨假的依据,山匪没脑子,更没依据,就只有被骗的下场。
故事一停,山匪堆中心便爆发出略显凄惨的抽泣声,声音来源慢慢从中间走出来,看起来是个和他们年龄相仿的小公子,身上的衣服比开头说话那个山匪还要精美。
陆卿卿一目了然,山寨少主。
不然嘛,便是老大的小情人了……原来山寨的好这口……
垣玉都忍不住打断她越飘越远,越飘越离谱的思绪。
“停停停,人家一看正儿八经小少主,你胡思乱想什么呢?话本看多了?”
不管垣玉怎么说,她都不甚在意。
“将、将他们四人绑起来连带东西一起带回去!”小少主边抽泣边吩咐,只是行事依旧带山匪气息。
“……”
陆卿卿难得沉默,这小子哭得她都有点于心不忍了。
张张理解不到陆卿卿的意图,但经过这几天的相处,闰瞳温莫名理解到了,见主子未言,他也乖巧闭嘴,专心憋笑。
几个山匪将他们赶上一架较大的马车,集中看管,如陆卿卿所料,这种短途出门的人,一般都很会享受。
马车应本不是专门用来关人的,桌上还摆着难得一见的水果,美酒。
吃了三天干粮的大小姐馋疯了。
陆卿卿手指微动,捻出提前藏在袖中的符纸,起意一动,手腕上的绳子便被割断。
她又替闰瞳温三人也挣脱了束缚。
笑话,没有后招谁敢轻举妄动。
而她手上的匕首,是出门前爹怎样也要塞给她的,叫她随身携带,如今倒是派上了用场。
一群山匪信了故事,根本没搜身,把沈寂生手上显眼的剑拿走后,就没下功夫。
悄不作声,反光的银匕首已经架在最近的山匪脖子上。
“别动,你还能活。”
言下之意,动了就别活。
她看向闰瞳温,可能是相处几天,闰瞳温一下便明白了她的意思,用绳子三两下绑了人,还撕了山匪的衣服塞住他的嘴。
这个人温润公子形象早就不复存在。
倒是让陆卿卿想到了沈寂生,这人对这种性格好像还挺坚持的,这几天维持得还不错。
马车内部的事外面一无所知,风平浪静。
“瞳哥,别看他啦,快尝尝这些水果,都是没见过的新鲜玩意,也不知道这些人抢劫范围有多广。”
陆卿卿摸清了闰瞳温的性格,也是十六年纪的少年,最爱的莫过于各个地方的美食。
闰瞳温应了声,再次检查自己有没有绑好,才坐下与陆卿卿一同品尝。
而垣玉,则终于想起被自己所遗忘的东西。
神念一动,果真如自己所料,他不知是该吃惊还是吃惊了。
“你筑基了?!”他带了几分质问。
陆卿卿塞了一块精致的桃花酥到嘴里,模糊回道:“不清楚。”
倒也没骗他,陆卿卿只知道有哪几种境界,垣玉又从未具体讲述过如何引气入体,如何才能算修炼。
那日在客栈,垣玉刚寻到她不久,自身力量不稳,几句话先交代后便陷入了沉睡。
陆卿卿心中迷茫,当时的她如新生的孩子,无依无靠,想起他提过一句引气入体,便盘腿坐在床上,闭眼试着入定。
期间她并没有感受到有什么特殊的,再次睁眼已是黑夜,她怀疑自己是睡着了,并且睡眠质量非常好。
后来当垣玉陷入沉睡后,陆卿卿便常常以这种方式“睡觉”,至于为什么不在他醒着时?
她觉得他会嘲笑她。
厢房内有客栈备的信纸与笔,陆卿卿整日迷茫又无聊,又无人可写信消遣,拿起笔,胡乱几笔画着。
结果那纸忽得自燃,几簇几簇地冒着小火苗。
她连忙关上半开的厢房门,接下又画了不同几张,一两张没反应,一张让木桌透明了,而另一张则变成了一只乌鸦。
在陆卿卿心中所想的东西所变换后,乌鸦也更着变化,只是都是些小物件,有时也会缺胳膊少腿。
再后来,有空隙时间她就研究,到现在功能还是挺多的。
听完这些,上古垣玉难得沉默。
“你果真是有点本事。”
凡界灵气稀薄,由此在凡界引气入体的只占少数,更不说是筑基。
而大多数符修入门都是对照着前人所留下的典籍或专门的入门必修书,像陆卿卿这样随意捣鼓出来的,这天地间,倒是真找不出几个。
现在至少能确定的是,
她是天生的符修。
耳边充斥着张张叽叽喳喳的声音,她努力忽视,有点诧异:“那我也算是半个修士了吗?”
“什么半个修士?你已经是修士了。一个天赋异禀的符修。”
这话无疑是叫人高兴的,只是陆卿卿皱了皱眉,心里莫名奇怪。
她不大喜欢这种话,就似乎,她的未来,已经被定下,为符而生。
散了散心中情绪,沈寂生依旧一言不发,她与张张闲聊几句,晃悠的马车停了下来。
沈寂生先一步跳下马车,伸出手臂,眉眼间还带些笑:“小姐请。”
陆卿卿:……这人今天又发什么疯?
被绑的人落到张张手上,他整个人有些颤抖,但抓着山匪的手紧紧不放,手背青筋凸起。
陆卿卿拍拍张张的背,安慰他别担心:“放松点,你这样,山匪会很想欺负你的,拿出你的气势。”
“不然,瞳哥会嫌你很丢脸的。是吧?瞳哥。”
问题抛给闰瞳温,他配合地点点头。
毫无意义的安慰,反而让张张放松,只是一抬头,被包围了。
沈寂生拿回自己的剑,抱臂站立在陆卿卿身后,好整以暇地看着周围的人,仿佛被围在中间的人不是自己。
他们这一行人,有弱有病,山匪少主站在正对面,眼神气愤,震声道:“你们骗我?!”
这是个脾气暴躁的主,他手一挥,最前面的几个山匪毫不迟疑冲上前。
陆卿卿摸出一张符箓,以她们几人为中心覆盖出半透明结界。
山匪伸出去的手来不及收回,大刀猝不及防砍在结界上,一股巨大的力量冲击他,反弹出几丈远。
陆卿卿叹口气:“怎么使这么大劲?瞧瞧,报应吧?”
山匪慌张从地上爬起,腿直打哆嗦,周围山匪见状,陆陆续续跪在地上,不收劲地磕头。
“仙长、仙长饶命!我等不是有意冒犯仙长,仙长饶命!”
什么情况?吓她一跳。
小少主被几个山匪护在中间,紧紧拉住。
他拨开三叔的手,向四人走去。
陆卿卿撤了结界,这个人想谈合作,那她也该拿出诚意。
“在下,或剑。”
“陆卿卿。”
或剑对上她的眼睛,做出示意,随即上了马车。
陆卿卿看出或剑意图,也跟着他一同,闰瞳温扶着一直颤抖的张张,忽视沈寂生眼中冷漠空寂。
或剑很局促,不管怎样强大的心理也不能改变他只是个小小少年的事实,他压下心中不安,看向坐下的陆卿卿,心中长舒口气以慰藉。
若他有要求,便理应他先开口。
“仙长,今日之事多有得罪,他们所做之事都是我指使,罪也应该我来赔,请仙长勿要怪罪于他们。”
“你欲与我单独谈,便直接说事。”
“还有,别再叫我仙长。”
她鸡皮疙瘩起一身。
闻言,或剑不自在地调整坐姿。
几息,他坚定道:“确是有事想求仙…帮忙。”
“不瞒您说,近日寨中频有怪事发生,本想求助昆虚的仙长们帮忙,但我爹,也就是寨主却一直拦着我,认为只是我的幻想。”
“但我能确定,这怪事是确切发生的!”
“有什么怪事?”她来了兴致。
“厨房中常常莫名消失几名厨子,寨中的花草也常常一夜之间大片枯萎,根部与土壤连接之处弥漫着淡淡的黑气。”
“还有……还有后院出现大坑,但当我找人去证实时却不见了。”
“是魔。”垣玉开口道,“你可以去看看,筑基期修士,你比你自己想象中强很多。”
“你的筑基大多靠悟,灵力堆积在体内,需要更好的融合它们,这次实战便是个很好的机会。”
闻言,陆卿卿应下或剑,只是,她也是半个商人。
她两指捻着一颗葡萄,抬眼问:“这是魔,帮你解决后,你能给我什么?”
“魔?”或剑一个十四岁少年,第一次与这种东西如此接近,“若是魔,那他一定将那几名厨子全杀了,寨中其他人也都会有危险,仙……您要什么都可以,只要我能拿出来,都可以!”
“好啊。”有承诺,她爽快答应。
陆卿卿随着或剑下马车,他们在山脚,马车上不了山。
“仙长不要着急,山寨没有几步路,累不到人的。”或剑解释。
她摇摇头,表示自己没有着急,又示意他带路。
一路上,张张原本一言不发跟在陆卿卿后,后来涨红了脸,开口支支吾吾,“仙……仙长……”
她长舒一口气,怎么人人都管她叫仙长?
“你随意些,就如以往一般唤我陆小姐就好。”
“呜呜呜呜…陆小姐,您真是仙人啊……?”张张明显放松下来。
她糊弄点点头,“算吧,你这样倒让我不自在。”坏心大起,“嘿嘿嘿嘿,小心本仙人点你小儿命格,让你倒霉一世——”
小孩哭的撕心裂肺。
烂摊子留给闰瞳温,张张自从跟了他后没这么哭过,顿时有些手忙脚乱,两个人一个忙着哭一个忙着安慰,脚程自然慢了下来。
闰瞳温刚才听见两人对话,知道此行虽然不凶险,但却事事难料,也明白陆卿卿是不想让张张一起上山平白添一份危险。
但她同样也不愿让自己上山临险,想让他和张张一同下山。
他叹口气,拍拍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张张,以此为借口,顺陆卿卿的意,带着张张下了山。
只是他到底不像陆卿卿想得那般柔弱,此番带张张下了山,安顿好了人,再次上山也是必然的,不可能真正留下一个女子和一个弱男子去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