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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路途 魔头天生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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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刚刚在客栈见过的,你是沈寂生。我叫陆卿卿,你应该认识我。”
陆卿卿拿出手帕,为他轻轻擦拭。
“你怎么不还手?他们在欺负你。”
她没有停止手上动作,也没有在意只有自己一个人独角戏。
待他的脸干净了个七八分,她将手帕塞进他的腰间,抬脸望着沈寂生苍白的脸,猝不及防问道:“你要和我一起吗?”
“跟在我身边,你想要的都会得到。”
陆卿卿手掌摊开在他面前,几刻,他仍未有动作。
她起身,拍拍衣裙,裙角却被扯住。
“算你同意了哦。”
少女话音刚落,那裙角上的力道就松懈下来,沈寂生的手垂在一旁,他晕过去了。
垣玉快气疯了。
他就躲在陆卿卿识海中,无数次欲言又止,现在人晕了过去,他终于发泄出来,几乎是吼道:“你为什么会用符!!为什么刚刚不救他!他要是一念之间突然想开了开始带着人搞同归于尽怎么办?!”
陆卿卿在听见沈寂生名字时就停了脚步,她退几步到巷口,仔细瞧瞧果然是刚刚那个瘦弱到不行的幼年魔头。
他被欺负,又一声不吭。
垣玉在她识海里吵死了,嚷嚷着让她救人,可他越吵,她越不想救。
于是少女就站着原地,直到雨点哗然落下,她撑起伞,直到他看起来真的奄奄一息。
“我其实在赌啦。”她风轻云淡。
赌?这种情况下你告诉他是在赌?
这位赌徒你要不要听听看自己在说什么?!
垣玉舒几口气,他活了太久,还真要谢谢这位赌徒担心他每天过得太平淡像是要死了故而带给他的新鲜刺激感。
想到这,他又不自主地狂舒几口气。
“我赌他明明无欲无求,却还是答应我。”
“对啊,他凭什么答应你?”
这话明明平平无奇甚至还有些道理,但为什么她就是听着有些不爽呢?
“你管他为什么答应我呢?”十五岁的少女脾气说来就来,“他喜欢我不行吗?”
呵呵……
行,特别行,有你这一张嘴,魔头为你出生入死都行。
一人一玉脾气都不好,硬是憋着到陆府也没说一句话。
至于沈寂生?
光靠陆卿卿一个人肯定是搬不动的,本来也没想着遇见他,她孤寡一人,哪来的力气。
等她先回府中,再找几个身强力壮的家仆去抬他,瞧瞧,多聪明的想法。
凭着记忆,陆卿卿轻车熟路地找到后门。
后门是送菜的爷孙俩常走的路,这个门比正门离她的院子更近,她干脆和管事的絮娘要了把钥匙。
平日这门都是锁上的,所以除了巡逻的也没有人守,陆卿卿可不想大摇大摆走正门,那意味着还要去给便宜爹娘请安,有够麻烦。
她随意招揽几个家仆,吩咐他们去抬人。
“哟,抬谁啊?”来人身穿白色衣袍,神色中有种天生的张扬,表面看起来就是那种从小宠到大的跋扈无脑大少爷。
他们两很奇怪地不对付,陆卿卿忍住没有白他一眼,回道:“管你什么事?陆芃声昨天都那样了,你还出来乱逛,还逛到我院子里。”
提到陆芃声,陆栩亦面露嫌弃之色,即使他们俩是亲兄弟。
陆栩亦瞧不起陆卿卿,同样,陆卿卿也瞧不起陆栩亦,他们俩从小就相看两厌,一个说东,那另一个必定说西。
但唯一一点相同的是,他们都瞧不起陆芃声。
昨日陆芃声偷了银子,被发现后毫不犹豫嫁祸给了陆卿卿,他那没脑子的娘也顺着他的话。
陆卿卿没翻白眼,陆栩亦倒是很无言,陆卿卿随随便便要个两月零用钱也和那小子偷的钱差不多了,何必去偷。
“你还不走?”她语气淡淡地下逐客令。
陆栩亦听罢,衣摆一撩,直接坐在院中石凳:“你管我走不走,陆芃声那个脑有疾的,和我有什么关系?覃哥又不是只给你写了信,我就猜到你差不多这时会溜回来。”
陆卿卿气笑了,道:“陆芃声是你弟弟,你倒是不吝‘夸奖’,还有,什么叫溜回来?我正大光明好不好?”
“那我现在就去告诉大伯你回来了。”
“你快滚,你以为他不知道我的行踪?我自会去找他。”
陆栩亦摸摸鼻头,他当然知道,只是一和陆卿卿斗嘴就忘了。
“我也自会走,谁稀罕待在你这破院子,我就是来看看大小姐出门在外几天缺胳膊少腿没有。”
问候走陆栩亦,陆卿卿左思右想还是有丝怪异感。
“垣玉,你觉不觉得有人在看我?”
她原本以为是陆栩亦那厮,但一番观察下来,又不像。
垣玉本来不打算理她,但这个问题涉及到上古神物尊严。
“怎么可能!若是有人跟踪偷窥,我肯定会知晓的!你有什么线索吗?”
她哪来的线索?
“没有,只是感觉而已。”
奇怪的是,她并没有因为感觉中的视线而产生不适与排斥感,她觉得她大抵是受凉了,脑子都糊涂了。
在熟悉的房中休息片刻,平日跟在身旁的小丫头秋云从门外进来,年龄不大的女孩,整日充满活力,见到自家小姐,夸张地抹抹眼泪,差点扑进她怀里。
“小姐,您离家出走都不带上秋云,这么大个院子就秋云一个人。”
陆卿卿安慰般摸摸她的头,用几句“甜言蜜语”哄了哄秋云。
秋云比她大两岁,别看她在陆卿卿面前爱撒撒娇,出了院门,也是能独当一面的大丫鬟。
“府中来客了,上京来的书信就是那位客人顺路捎来的,老爷说您得去见一面。”
以往也不是没有类似的情况,陆卿卿表明自己知道了,叫秋云先出去,她换了身衣裙,最外层鹅黄薄纱称的她看起来眉眼间都温柔了几分。
她带上秋云,向着昨日才去过的主堂走去。
主位上依旧坐着便宜爹,只是和昨日不一样的是,昨日中间还跪着个脑有疾的,今日却有一个明月清风的白衣公子坐在一旁。
她竟生出一丝物是人非之感。
陆德征见来人,不掩笑声,对自家女儿招手,抬声道:“来来来,闰公子,此乃小女卿卿。”
陆卿卿微微颔首,算打过招呼。
白衣公子站起,行相同之礼,淡声道:“闰瞳温。”
“闰公子请坐,不必多礼。”
她腰间的玉佩突然开始有些晃动,僵住一瞬,陆卿卿不动声色地捂住它,将它向衣服里看不见的地方塞。
“闰公子是过覃的密友,此次从上京赶来临南,是为了私人之事,顺便替家侄交付家书,闰公子三日后也要赶回上京了。”
陆德征望着陆卿卿,继续开口道:“相信你也看到你表哥的信,我老了,你也要接手家族事务,此番赴宴,你就代替为父去,正好与闰公子同行,互相有个照应。”
这个算盘打的真响,赌着她不会在客人面前与他呛声。
“是。”她也只能应下。
每年的宫宴对陆家来说不是小事,陆家自然是不缺贵人高兴下来的奖赏,只怕无心触犯了什么禁忌,招得不好的事。
陆德征目的已经很明确,她必须参加宫宴,她会是他的接班人。
寒暄几句,陆德征甩手掌柜当到底,笑道:“就让小女在用膳后带闰公子在府中四处走走,这几天就住在府上。”
垣玉明显更激动了,玉佩晃动的幅度更大些,暗示她答应下来。
行吧,又多一件事罢了,上古垣玉原来还是个事精。
只是这事精就天天给她找事,自己落得逍遥自在。
“此人至少有化神期。”,垣玉冷不丁开口。
如今修真界分为练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练虚,合体,大乘,渡劫九个阶段,每个阶段又分前中后三期。
化神期的修士,放眼修真界,不说一只手数的过来,倒也全都是叫的出名字的大人物。
更何况……这里压根不是修真界,只是凡界罢了。
现在这个阶段,修士下凡界的可能寥寥几种,无非就是犯了大罪私逃凡界或出现为祸凡界的大妖。
不过犯了大罪的修士就算在凡界也不会如此明目张胆,而后者一般都是同个宗门的师兄弟们组队同行。
那么这个化神期的修士,到底是何来头?
就他所知的化神期大能无一能对上号。
真是的,愁死玉了。
陆卿卿这两天耳濡目染,对修真界也了解的七七八八。
听垣玉说,大多数修士努力完自己的一生,也没摸到过化神期的门槛,甚至有些修士一生中连化神期大能的面都没见过。
而现在,一位化神期修士就出现在她面前,而且这里还是凡间,她运气是不是有些太好了?
垣玉知道她的想法,恨不得打她一顿。
“运气好?这位小姐,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他是要你命来的,但他是化神期,你一介凡人,他只要动动手指头,可能连'救命'二字都喊不出你就死在他手上。”
“我除了钱和美貌一无所有,他化神期修士,会法术的,有理由杀我?”
“年轻人啊,你们就是将生死之事太过看轻,这种情况随时都会在你们身边发生。”
她自是明白,只不过就想与垣玉幼稚鬼拌嘴。
提起修士,垣玉总觉得还忘了些什么。
“他与凡人无异,你怎么知道他是化神期?”
闻言,垣玉得意地扬扬不存在的下巴,道:“自是因为小爷英明神武。”
“那他为何还要用膳?”陆卿卿的确很好奇,“化神期修士早该辟谷才是。”
垣玉再化作一道无色流光,绕着木桌对面的闰瞳温飞几圈,回到陆卿卿腰间玉佩,他的语气严肃起来。
“他很奇怪。按理说他用膳是不奇怪的,境界再高的修士也会有口腹之欲。但是刚才我欲细细探查他的灵府边缘,他的灵府是锁上的,一片灰暗。”
“修士下凡还有一种可能,灵府被封,被当成凡人扔下凡界。再怎么说也是化神期……到底是经历了何事,竟落得如此下场。”
陆家虽没有食不言的规矩,但三人之间没人开口,倒是给了陆卿卿和垣玉传音的机会,听了客人的八卦,她连菜都比平时多吃了几口。
“闰瞳温……闰瞳温……”他能确定那些在修真界占有一席之地的化神期中绝对没有这号人,但这个名字确耳熟至极。
陆卿卿拿着筷子的手都快颤抖,脑子里全被“闰瞳温”三字所占据。
能不能别念了!!!!
闰瞳温心中感慨,临南的美食果真与上京有所不同,正欲再品尝一块梨花白糕,却对上那位温温润润陆小姐仿佛要吃人的眼神,直勾勾对着自己。
他哪里遇见过这种事,下意识以为陆小姐也喜欢吃梨花白糕,只得收回手。
虽然有些可惜,但看起来陆小姐真的很喜欢梨花白糕,果真回味无穷。
食毕,陆卿卿如她爹的愿带着闰瞳温在府中各地都走了走,那块梨花白糕最终还是进了闰瞳温的肚子,他观察了好久,确定了陆小姐没有打这块点心的主意才下手。
她在府中又懒散了两日,悠闲的生活让她差点忘记了自己的目的,直到夜里,不速之客才提醒了她。
几个家仆搀着消瘦的人,到达院中便将他扶坐在石凳上。
沈寂生先前被带进陆府医治,如今身上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只是左腿受的伤难以快速恢复,不能正常行走,家仆拿不准主意,不知该如何处置这人,便将他带到陆卿卿院中。
“你的伤好了吗?不好也没办法,明日你就得随我一同出发去上京。”陆卿卿看着他,主动开口,毕竟一直僵持也没办法。
沈寂生不似之前面无表情,但也不是有多大起伏,他的脸上挂着淡笑,微微颔首,温润尔雅开口道:“大有好转,多谢小姐关心。”
有礼又疏离。
只是陆卿卿眉头微微皱起,这个人,有些太怪了……
荒芜,客栈,小巷,院中,目前为止她总共见过他四面。
但似乎,每一次的沈寂生,都不一样,准确来说,他充满了不同的影子,她从没见到真正的沈寂生。
喜怒无常,冷漠无言,懦弱无能,温润如玉,哪个又是真正的他?
明明存于世间,却又虚无缥缈。
这种对方完全不能确定的感觉,让陆卿卿在来到这个世界后,真正后怕起来。
她才感受到,“天生无情”四字,真正的含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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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陆德征早便备好车马,塞给陆卿卿可随身携带的银钱,又备了整整六箱金银,一箱留给宝贝女儿路上用,剩下几箱与他们分不同路运去上京。
让陆卿卿如此提早出发,本就意在历练,拖着几个大箱子,反而拖后腿。
陆德征才注意到她身边的少年,是他第一次见的人,这次卿卿连秋云都安置在府里,却多了个陌生面孔。
“这位是?”他朝沈寂生方向微微示意。
陆卿卿早想好说辞,道:“放心吧爹,这是一位很厉害的高人。”
“啊……高人……”陆德征拖着语调,上下打量沈寂生,“高人……”
这高人总感觉奇奇怪怪。
高人不说话。
所幸高人看上去也没有太过于阴沉唬人,陆德征的目光从他身上收回,忙着叮嘱宝贝女儿去了。
再加上闰瞳温的随身侍从共四人,两辆马车,在陆老爷的不舍中,最终还是上了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