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殇绪冷》落花三千

16、第十五章

　　人潮涌动，从皇城的最高点看下去，黑压压的一大片人群一览无遗。卿，你可在其中？
　　“王。”贺兰恭敬地站在尹云轩的后面，心中充满了激动和感慨，终于，到了这一个时刻啊。
　　“贺兰，你看，这天下，总算在我的手中了。”尹云轩对着远处伸出手，然后握紧，似乎将整个天下握于掌中。
　　“是，恭喜王得偿所愿。”贺兰应道。随后，他的脸上出现了些许的担忧，他想到了那个王许诺过的要杀死的男人，但是幸好王背对着他，没有看到他的表情，这件事情，还是过些时日再说吧，否则……贺兰抬头看了看面前的王，明白他多半是下不了杀手了，如今提起，也只会使人分心罢了。

　　“登基大典果然不同反响啊。”柳绪冷两眼含笑地看着街道上攒动的人头。他没有遮掩自己的容貌就出现在了酒楼里，害得掌柜看着他失神了好一阵子。柳绪冷知道自己白衣遮面的形象早已深入人心，若是再这么遮掩只怕到时会引起许多不必要的麻烦，干脆就假装自己是外地的游人，大大方方地住下。
　　宴有些探究地看着柳绪冷的表情，想要知道此时的他究竟在想些什么。
　　宴是第一影卫，许多宫廷秘闻他都了如指掌，他知道自己的主人和尹云轩是达成过关于皇位的协议的，甚至于两人间的暧昧王也是知晓的，但是对于见惯大风大浪的王而言，兄弟间的禁断似乎没什么大不了，他唯一在意的只是自己的三皇子能不能找到他的幸福，而王也看不透，尹云轩究竟是不是儿子心上之人，于是，王只好缄默。
　　和王一样，宴也同样看不透柳绪冷。若说他不在意尹云轩，为何在京城的中心区域停留这么长时间等着观看尹云轩的登基大典？如果说他在意尹云轩，眸中的情感又似乎淡漠了一些。宴知道柳绪冷的心思根本难以捉摸，于是也就索性抛开这些疑惑，侧头观看登基大典的情况。
　　两人目前坐在酒楼的雅间之中，恰好可以将登基大典的情形一览无遗。店里的其他客人则是早早拥到皇宫周围只等见到新王真颜。
　　这时，登基大典开始，王在仪仗队的簇拥之下，缓缓走出宫门，站在京城最高的朝堂之上看着匍匐在他脚下的子民。
　　“吾王万岁！”众口一声的跪请震撼着人心，是问天下哪一个人，没有梦想过自己处于天下至高点时的这种志得意满？
　　“众卿平身！”身着黄袍的尹云轩仪态万千地说。
　　柳绪冷专注地看着尹云轩，这么远的距离，却依然可以感受到他语气中充溢着的意气奋发。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轩，你想了那么久的事情终于实现了，你可高兴？柳绪冷将视线从尹云轩身上挪开，平静地起身道：“宴，走吧。”
　　“公子不看了吗？”宴有些疑惑地问道。
　　“不了，走吧。”柳绪冷毫不留恋地走下楼去。

　　柳绪冷当天就回到了旖旎楼。
　　“冷，你总算回来了。”应辰看到柳绪冷，高兴地迎上去。
　　“辰儿想我了？”柳绪冷眯着眼微笑，看起来似乎心情很好。但是宴知道，这个人的心思，并不是只看表情就能猜透的。甚至于他的眼睛，也总是充满着不可琢磨的温柔笑意。
　　“嗯。”应辰心思单纯，答应起来一点也不迟疑。
　　“呵呵。”柳绪冷笑着揉了揉应辰的头发。
　　用过晚膳，柳绪冷坐在院子的石桌边，手撑着头兀自饮酒。
　　“怎么？喝酒也不叫上我？”侵荷手中拎着一坛酒走到柳绪冷身边坐下。
　　“只是小饮，怕是入不了你这千杯不醉的人的眼。”柳绪冷微笑着说道。
　　“你院子的阵法，还是没有换掉。”这时，侵荷叹了一口气说道。
　　“侵荷。”柳绪冷轻轻叫道。“我决定不让辰儿接客了。你就教他一些生意上的事情，让他帮你吧。”
　　“你对那小子倒是格外用心。”侵荷明白，柳绪冷不希望应辰的单纯被世俗所污染，从而变得世故虚假。
　　“侵荷。”柳绪冷又叫道。
　　“嗯？”侵荷转头看柳绪冷，总觉得他今天有点不对劲，是因为尹云轩么？
　　“我想亲你。”柳绪冷笑着，这一次还露出白森森的牙齿，笑容既可爱又期待。侵荷知道，柳绪冷这个家伙喝醉了。
　　“好啊，我们来一较高下，看看到底是谁的吻技厉害。”侵荷也笑嘻嘻地凑近柳绪冷，语气半真半假。
　　站在一旁的宴不自觉地皱眉，甚至他的脚步不由自主地走向石桌边靠得极近的两个人。“公子，夜深露重，还是早些睡下吧。”
　　侵荷抬头看着宴，带有些许的惊讶，柳绪冷歪着头看着宴，笑容还是保持着方才的可爱和期待：“那么，宴让我亲吧。”
　　侵荷隐约感觉到了一些什么，他看了看柳绪冷，又看了看宴，起身告辞。
　　所谓柳绪冷的知己好友，侵荷逐渐体会到了柳绪冷此时的失常。他确实失常了，他也确实是尹云轩而失常的。但是不是因为喜欢他，而是因为自己又是一个人了。尹云轩因为野心接近他，因为野心达成而离开。冷的生活很单纯，在认识尹云轩之前，他时常都是一个人，看着日升日落，然后独自入眠。尹云轩的位置空下来之后，冷必定无措，想要找到些许慰藉，哪怕只是一个肢体上亲密的人，仅仅是急切地想要确定，自己并不是一个人。至于那个至今未改动的阵法，大概是为两人的关系作一个了断吧。
　　宴扶着有些醉意的柳绪冷，柳绪冷软软地倚着宴，醉眼迷蒙。他微笑着凑近宴：“你看，你把侵荷赶走了，我只能亲你了。”
　　柳绪冷的笑容耀眼而迷人，宴突然觉得自己期待的就是这个时刻，好想好像，要那个吻。但是他知道，今天的公子很失常，或许是因为尹云轩吧。想到这里，宴的眼睛黯了黯。
　　就在宴走神的时候，柳绪冷已经一点点凑到宴的唇边，然后在宴反应过来之前，给了他一个带着酒香的吻。
　　吻很清淡，很温柔，柳绪冷的舌头没有入侵，只是轻轻地在宴冰凉的唇上辗转。
　　宴的身体很僵硬，他显然没有想到柳绪冷真的说亲就亲。宴是第一影卫，从他记事起就是在不同的残酷训练中度过的，从未近过女色，当然，也没有近过男色，此时，柳绪冷就这样华丽丽地将宴的初吻夺走了。
　　不由自主地，宴开始生涩地回应柳绪冷，不知为什么，想要这么一直一直唇齿相依下去。宴偷偷地睁开眼，看到柳绪冷闭着眼，长长的睫毛颤动着，呼出的气息也带着桂花酿的香味。好美，真的好美。即使是宴最为美好的梦境都未出现过这样的场景。
　　不知过了多久，柳绪冷的唇离开宴的，他把脸埋进宴的颈项，含糊地说：“我们回去睡。”
　　宴抿了抿唇，有些留恋这样美好的触觉。他轻轻地搂住柳绪冷的腰，施展轻功回到柳绪冷的卧室。宴帮柳绪冷脱去鞋袜，盖好被子，正要离开，手却突然被拉住，然后用力一拉，宴就这样跌倒在柳绪冷的怀里。
　　“别走……”柳绪冷或许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吧，他下意识地想要找一个陪着自己，他拥住宴，像是溺水者抱着唯一的浮木。
　　宴看了柳绪冷的醉颜一会儿，温柔地回抱柳绪冷。
　　无欲则刚，关心则乱。
　　从小到大，师傅都是这么对他说的。有了感情，就有了弱点，就会留恋这个世界，就会无法毫不犹豫地为主子而死。但是，喜欢就是喜欢了，就算再克制，也没有办法压下那种感情。就让他软弱一个晚上吧，以后，他依然会是那个冷血的第一影卫宴，今晚的吻和拥抱，足够他珍藏回味一生了。
　　宴小心翼翼地将柳绪冷凌乱的发丝拨到脑后，然后带着自己全部的真挚和青涩的爱恋，吻了一下柳绪冷的唇角。
　　明天，又是一个崭新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