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山南海北（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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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桂香入梦，秋意渐浓。崔海北与林山南日日腻在一起，依旧坐在学堂后面，靠窗的位置，如同并蒂而生的繁花。圣上本想让崔海北镇镇林山南的，没想到他倒是着了他的道。
这日，林山南又困了，便趴在桌子上睡着了。崔海北一看就知道他昨晚一定是去鬼混了，便也懒得管他。忽然，窗外飘起了雨。
崔海北将窗轻轻扣上，侧过头去，看着睡得正香的林山南。看着他微微上挑的眉眼，安安静静睡觉的样子，倒是少了平时那几分少年的张狂，多了几分恬静和可爱。崔海北发现他的鼻梁很高，双眼皮很明显，睡觉的时候喜欢微微张开嘴巴。她就这么看着他，忽然觉得外面的雨声和父子讲课的声音都是背景。
这堂课的夫子是教《诗经》的，是这么多夫子里面最不正经的那个，看见外面飘进了雨，忽然想起了一首小诗，便悠然自得地吟了起来：
“风雨如晦，鸡鸣不已。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风雨交加昏天黑地，窗外鸡鸣声不息。风雨之时见到你，心里怎能不欢喜。
这几句诗，穿过了雨声，钻入崔海北的耳朵里，他看着他微动的睫毛，心底像是被什么东西柔软的碰了一下。倏然间，竟觉得十分贴合。神差鬼使地念出了：“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
就算你在繁华之中，我依然能够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看见最夺目的你。
崔海北看着他的脸，生出无限的愉悦。伸手，想要将他鼻尖上掉落的睫毛，拾起，碰到鼻尖的那一刻。少年像是感受到了什么一样，睁开了那双桃花眼。
“你干嘛？不会想谋杀我吧？”果然林山南一开口就打破了这岁月静好的局面。
“帮你把睫毛弄走。”崔海北想要收住嘴角的笑意，却不知嘴角依旧在上扬，一双瑞凤眼微眯，倒像是月牙。
“哦，还有你刚刚在我耳边喃喃什么呀？什么…云胡不喜的……”
“没有，你听错了。”崔海北矢口否认。他知道林山南又不是傻子，如此显而易见的古诗，怎不知道其中的意味？况且他和他的关系，只不过是比普通的好兄弟之间更好了一些。怎自己就想的如此龌龊呢？
“哦，我想起来了，是‘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海北啊，我承认我很优秀，确实值得你云胡不喜。”林山南一把揽过他的肩。崔海北只觉得肩上的手臂有些灼热。
雨声越来越大，像是古琴的弦一直拨到底。杂乱得像他现在复杂的心情，他有些认不清自己的感情了。
可他再次看见他的笑容的时候，如霓彩一般，顿时感觉自己是怕是要栽了。
［二］
京城冬日来的早，银色盖满了琉璃瓦。
因为上次那件事，崔海北谎称生病，呆在府中理理自己的感情。
林小王爷多次来看望他，把所有的补品都送尽了。
当他再次回太学的时候，就有人一脸八卦的跟他说：“你知道吗？王爷为了你，倒是把整个京城所有的补品都搜罗尽了。”
林山南却笑着说：“好兄弟嘛，举手之劳而已。 ”可他分明耳朵红了。
晚上，林山南又带他去脆香楼，专程为他点了暖一点的酒：“你前几日不是身子着凉了吗？现下要喝一些暖胃的酒，要是喝不了呢，就别喝了。”
崔海北有些羞赧，自己生病是假的。也只好回了一声：“好。听你的。”自己都没有想到，声音里竟然加了几许暧昧和宠溺。
不出意料，林山南又醉了。因着崔海北心疼自己的属下，在这么冷的冬夜里还在门口等着他，便让他们先回去了，于是和林山南同乘一驾马车。
马车里的布置极其的奢华，还熏着上好的沉香，里面暖的像春日一样。
林山南的一只手搭在崔海北的肩膀上，而崔海北的一只手扶着他的腰。上了马车，林山南几乎把身子全都靠在了崔海北的身上。
“你知道你不在的这几天，夫子讲了什么？”他凑的很近，身上的香味和马车里熏的香味混为一体，让人神迷。
“嗯？”崔海北没想到他会跟他说这个，心脏止不住的狂跳。
“夫子讲了《诗经》里的两首诗，一首是：出其东门，有女如云。虽则如云，匪我思存。 ”他一字一句的念出来，声音轻轻的像是给人挠痒，“你知道另外一首是什么？”他开始自问自答，“是：心乎爱矣，遐不谓矣。中心藏之，无日忘之。”他朦胧的醉眼看着他。
热气吹在崔海北的耳边，耳廓有些发红，他还没有反应过来，那人的唇已然覆上。
这是崔海北第一次接吻，没有什么经验，倒是林山南更加熟练一些，可是崔海北学的快，不一会儿就反客为主。唇齿相缠间，他们第一次如此清晰的听到了彼此的心跳。
“既见君子，云胡不喜。”崔海北微喘着气，再次说出了这首诗。这是崔海北对林山南的回应。
走马观花，他们在彼此最好的年纪里，云胡不喜。
［三］
本朝民风开放，至于林小王爷和崔小将军的事，只不过是传的沸沸扬扬，倒也没有什么人去诟骂。
春日将至，边塞有突厥骚扰，崔海北要回去了。
“等到桃花开了，我们便成亲，可好？”
“好，我等你回来。”
于是，林山南成了京中“怨妇”一天八封信，事无巨细，到了每天吃什么菜。可是，边塞那边的人五天才回来一封信。他不高兴，桃花都快开尽了，喜服也早已做完了，怎么还不回来？
塞北孤雁飞过，大漠黄沙四起，崔海北翻阅着林山南写的信，看到他寄来的一枝桃花，嘴角上扬。战事这么久还没有结束，是因为突厥那边，总是派少量的兵队来骚扰，挺烦人的。
“将军，外面有人找您。”
“什么人？”
“他说要让您自己出去看。”
崔海北走出军营，看见茫茫的大漠里，少年一袭红衣，赤色的喜服全是诠释着他的裘马轻狂。
“崔海北，你讲话不算话，桃花都开尽了，你还不回来？你不回来，只能我来找你啰。”
他笑着被他拥入怀。
于山南海北，我携京城一斛春，踏尽杳杳万里途，此间风月再不沾，只为与卿同抿清酒一盏。再见如万川归海，平芜春山，喜不自胜。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山南海北（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