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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山南海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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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将书包放下,瞥了一眼旁边的同学,那人正与其他男生玩笑,笑容似烈日骄阳,光芒万丈,他觉得那人好生眼熟,恍若在千百年前见过一般。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一个三千青丝高束,墨色的发带上镶着金色的暗纹,发带飘飘,与阳光同在的笑颜,让他误以为这世上再无冰雪。忽见那人转过头来,面上还未收住笑,他便跌入了那人的眼眸,似星河点点,长夜昼明。
他心头一悸,是你吗?我的少年郎……
[一]
若说这大盛朝第一纨绔,便是这小王爷—林山南,先帝最小的孩子,生下来就是当闲散王爷的命,全京城的赌场乐坊花楼都被他游了个遍,穿的是锦袍绸衣,熏的是上好沉香,住的是奢华的王府,送进嘴里的也是各地佳肴。
“王孙走马长楸陌,贪迷恋、少年游。似恁疏狂,费人拘管,争似不风流。”
崔海北听说林山南的事迹时,便想到了柳三变的这句词。此时,他便于金殿盛宴之上,看见了大盛第一纨绔。那人未戴玉冠,只是用洗朱色绸带将青丝束起,一袭红衣,是洛神珠色,这种颜色有些女气,但他穿着倒显出他的张扬明媚来,桃花眼,挺鼻薄唇。腰间黑色束腰带上挂着一枚上好白玉玉佩,窄袖恰到腕间,露出的纤纤玉手正握着夜光杯,另一只胳膊揽着他的狐朋狗友们,几人谈笑风生。
“海北呢?”坐在金殿顶位的圣人发了话。“陛下,臣在这。”崔海北出现在众人眼前,一身广袖荼白色长袍,长发半束,用的玉簪,剑眉,丹凤眼,薄唇,麦色皮肤,虽穿的像文人雅士,但身上有着常年浸泡在北境的肃杀之气。
崔海北是一品武将镇北大将军的嫡子,常年在北境,这是他第一次记事以来回到京城,如今才十六年华,遇上突厥来犯,便随父出征,又是大胜,此番回京,不仅是为了禀报喜报,还是要回来念太学。不过说实话,若不是因为林山南在太学里已经称王称霸了,圣上也不至于把一个远在边境的将军之子叫来念太学。
“朕没记错的话,海北已是二八年华了吧?朕瞧着海北如此稳重泰然,玉树临风之姿,倒像是及冠了……山南!”“臣弟在。”林山南马上笑嘻嘻地回话。“好好跟人家海北学学。日后他也在太学念书,彼此也算同窗了,往后不可苛待了海北。”“臣弟记住了。”
林山南向海北招了招手,示意他坐过来,海北不好推辞,抬头看见那鲜衣怒马的少年郎,笑脸盈盈。
林山南不矮,八尺左右,可崔海北比他高半个头。崔海北坐在他身旁,林山南就感觉这人不太好接近,而且多少有点拽的气质,便没有再同他说什么,自顾自的与他朋友们继续侃大山。崔海北在一旁听着他说的不着调的话,暗自发笑,觉得这小王爷有意思的很。
[二]
几日休沐后,太学开课。崔海北穿上玉色的学服,他有双单眼皮的凤眸。因此有时看起来像有些倦意。他走进学堂,来得早,还没多少人,就随意找了一个靠后的位置坐下,望向窗外日渐变黄的树叶。忽然身边似是坐下了人,他转过头去,看见明眸皓齿的少年。
“干嘛,你占了本王平时的位子,我便只好与你同桌了。”他满脸写着“你以为我想啊”,崔海北不说话,默许了他的行为。
夫子来了,便正式开始上课,崔海北对待学习只有八分上心,听课也算不上最认真的。倒是林山南一直在边听边在纸上写写画画些什么。看起来像是很认真的样子。崔海北不喜欢做笔记,也并不觉得有什么好做,于是有些好奇,便微微偏头,去看林山南在写什么,只见林山南涂涂画画着一些小人,画得十分不精致。这画的什么啊?崔海北觉得这人当真不愧为纨绔,但自己也听不进去这夫子的课,便一直这么看着。
沉浸在教学世界的夫子一低头,发现其他人都在认真看着他,唯有两人,一人低着头写写画画,另一人偏着头看着那人的纸。
“林山南,你来讲讲,方才我讲了些什么?”林山南手中的笔一顿,正在画的“胡须”一下子晕开来。他迅速起身,装作十分认真的样子:“嗯…这个……学生觉得夫子讲的极好!”
“我问的是我方才讲的内容是什么?”
“嗯……夫子方才在讲……《易经》。”底下的同学都憋着笑。
“林山南,你好生看看我是谁?”
“赵夫子?”他试探性的一问,看见夫子脸色不大好,“不对不对,赵夫子脸上的皱纹特别多。哦,您是李夫子?”李夫子刚要回答。“不是吧,李夫子的胡子可长了。”
李夫子大步走到他身边,看见了他的画,气得满脸通红。“你!给我闭嘴。这堂是《尚书》。不好好听学,在底下画这些东西,议论夫子相貌,给我站出去。”这李夫子从来都不是趋炎附势的人,况且圣上说了,要对小王爷严格些。
“崔海北,你来讲讲。”
崔海北缓缓起身:“回夫子,方才我未有好好听学,到底是小王爷的画太吸引人。”“你们!都给我出来。”两人被叫出去劈头盖脸地被说教了两刻钟。
“今日你们俩就给我在外边站着。”最后一句说完便回讲堂了。
“你觉得我画的怎么样?”林山南嫌无聊便主动搭话,“还行吧。”“还行?你还看那么久?”山南瘪嘴,
“承认吧,本王就是很有绘画天赋。”“无聊。”
“嘿,什么叫无聊啊?我看你这人才是无趣至极。”
“你就是无聊,哪有人上课画那么丑的画?”
“你说谁画的丑?”
“还能是谁啊?害的我在外面罚站。”
“什么叫我害的?”林山南要炸毛了。
“就是你害的,若不是你,我怎会不认真听讲学?”
“自己不认真,还怪我?你要不要脸?”
“你才不要脸。”
两人越吵越大声,把夫子又引了过来。对着两人劈头盖脸,又是一顿骂。
[三]
“今日,我俩也算是难兄难弟,我呢,就尽地主之谊,请你吃饭。走!”下学后,林山南满脸高傲地邀请他吃饭。因着两人的身份,可以不必住在太学中。
崔海北与林山南坐上马车,到了脆香楼,林山南时时打开话匝子,才发现崔海北这人没有他面上那样高冷。两人一高兴就喝多了。可惜林山南纨绔多年,但还没要成练成千杯不醉的技能,几杯下肚,便揽过崔海北说:“以后就跟着哥混,我带你吃香喝辣。还有以后别一口一个小王爷的,叫我山南兄就好了。”崔海北在军中喝惯了酒,没有什醉意:“为何要叫你兄长?你…多大?”“同你一个岁数,但我是五月的。”“也就大我一个月……”“大一个月也是大,叫山南兄。”“不,林山南。”“山南兄。”“林山南。”两人又开始斗嘴,最后是林山南妥协了。
夜色寂静,在酒楼门口崔海北将林山南送上马车。林山南挑开帘干,笑的似划破月光的晚风:“那,明日见。”
他被他的笑恍了眼,片刻才回到:“好,明日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