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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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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圣诞节,我们在一起的第一个圣诞节。
高中,和她认识的第一个圣诞节,我送了她一个八音盒,用尽了我全部的身家。
那时候我自己也说不清对她的感觉,送个礼物还故意做得不显得太用心,其实就是在隐藏自己的不轨心思。
如今可以大大方方送礼物,也不怎么缺钱,却不知道该送什么。我们十年没见,哪里还知道对方需要什么。
要不……定情戒?这样好像不太够,我再做一顿好吃的吧!
于是,我早早下班,其实是老板早早放假,老板她是个好人,也是唯一一个总是把关注点放在我这个闷罐子身上的人。
她观察到我猴急的模样,一眼洞穿:
“有对象啦?”
说实话,我当时无比想炫耀,但脑子里十年禁止倾诉的警铃响起。
“没,我急着去拉屎……”
“……”
戒指真是个好看的东西,买菜的路上,我忍不住一再拿出那枚,嘴角止不往眼角跑。
踏着轻快的步伐,手机这时响了,看见屏幕,立住脚,嘴角瞬间塌陷,全身肌肉拉紧。
“喂,妈……”
“诶,快打八千过来,浩宇他们家生了,是儿子!”
我心一沉,不自觉地咬大拇指,果然……
浩宇是我爷爷的弟弟的儿子,近几年一直在做试管。
“上次不是六千吗?”
“上次是生的女儿呀,这次给他们高兴坏了,一家老小专门从榆林飞回老家摆酒,我们不得多做点人情。”
“我……”
“噢对了,把我和你爸那份人情也打过来,我俩各出两千就好了。”
“还有你过年又不回来吧?记得尽快把红包发过来。你今年都在北京买房了,你哥哥弟弟儿子女儿也大了,你得多给你侄子侄女包点,起码一个红包不能少于800……”
我在小区门口把指甲咬断了,电话终于挂了,不知道是不是在外面站久了,脚趾头像变成了冰石子,毫无知觉。
好冷啊!
我一边往回赶,一边忍不住换个手指咬,装满菜的购物袋箍在手关节,生疼,血液不畅。但我还是用空余的手打开手机银行卡余额。
啧!今年背上房贷后就没存下钱……
定居在北京就是为了逃避家庭,但生养关系又不是想断就断的。有时候我真想像我哥一样,挣多少花多少,要钱就是一句话:没有。
当年三兄弟就我读出来,我以为自此我将翻身把歌唱,没想到现在变成逮着一个使劲薅羊毛。
越想越焦虑,手痒痒了,隔着厚厚的裤子使劲抠大腿,没感觉,难受,抓心挠肝。我不禁想犯毒/瘾会不会和我一样。
越抠越是不满足,甚至有些怄气,弓下身子,连忙捂住嘴,差点歇斯底里叫出声。脚下一停顿,大脑什么也不想想了,狂向家里冲去。
耳朵里只有风声和我自己急促的喘息声。
熟练打开柜子,找到最里面,随便拿了三刀片,那是工具刀的替换刀片芯。
啪!塞进微波炉消毒,然后猛脱衣服,脑子嗡嗡作响。
衣服脱完后,微波炉还有几秒,我扶着微波炉,上面是镜面反光,倒映着我喘大气的模样,狰狞愚蠢。
叮!
我快速掏出两个烫手刀片,稍作犹豫,冲进厕所,锁上门。
以前我是直接坐地上就开始的,但看见门口她的拖鞋,还是回归点脑子。
随着一声声痛苦又愉悦叹息,额头的汗流到睫毛,差点入眼。
咔嚓,是门开的声音!
我猛地清醒,双手捏紧刀片,一滴汗水从太阳穴走过,脑子嗡地空白一秒。
她不是还有两小时才该回来吗?怎么办?先藏刀!
我立即四处张望,虽然她知道我有自残,但真让她看见……正常人只会觉得精神病真危险!
“诶?你在家呀,衣服怎么扔地上啊?”
“咵嚓!”
我被她突然的一问吓得手一滑,手里的陶瓷水箱盖摔在地上碎了,好大一声巨响。我本来是想把刀片藏水箱里的。
弄巧成拙!
敲厕所门的声音急切响起:
“出什么事了?没事吧!”
听声音感觉她要强行破门,我脑子突然通了,把刀片垫在厕所垃圾桶下,然后摁一下无盖的水箱冲水。
“来了来了!”
借着厕所冲水声掩盖,我掏出一块厕洁灵在手里,拉低毛衣掩盖刚剐过的大腿。
开门,看见她急切关心的面容,我突然心虚,之前冒热汗,现在冒冷汗。
“对不起……”
这三个字出于本能说出。
“我刚刚……想往水箱扔个厕洁灵,结果砸了……”
说着,我还摇了摇手上的蓝色块。
我很想看着她的眼睛说,但实在做不到。说谎者眼神飘忽是真的。
“真的……,你没受伤吧?一个盖子而已,我会再买个的,不慌不慌。”她首先注意到我惊魂未定的神情,安抚道。
接着翻了翻我的手,检查了几眼:
“厕洁灵我早上刚刚放过,估计还在,以后由我来放。”
她这么好,我更心虚愧疚。赶紧跑去收拾衣服赎罪。
她也手脚利索,两下收拾好厕所。
但我悬着的心在她出厕所前,不敢放下,万一她挪动垃圾桶怎么办?
实时关注她,直到她真正出来,我才去换居家服。
等我换好,看见她在厨房。
她今天也是提前回来做饭的,和我想到一块去了。
等我真正靠近时,却发现她正盯着微波炉发呆。
我反应两秒,突然倒吸一口气。我好像留了一个刀片在微波炉!
我该怎么解释?工具刀片芯在厨房能干啥?切葱?
在我呆愣时,她猛地转身,几步冲过来,面容表情在冲过来时变成残影,看不清。那一瞬间我想起我妈,她抄起拖鞋打我时速度就这么快。
条件反射地捂头护脸,差点记忆时空错乱要哭。
肚子上衣服被提起,睡裤的松紧带扫过还疼着的大腿肉。睁开眼,她蹲在面前,看着大腿。
我只能看见她头顶,不知道表情。
“对不起……”心里有点恐惧,尤其是看不到她表情,我更加恐惧。
我这种情况算不算隐瞒精神病史?她之前来找我时,确实不知道我是这样的?
她会不会……不要我了……
“对不……”
“你先坐下。”她无力地说,声音如蚊子,我第一次听她这么说话。
我坐在新沙发上,她已经找来药水。
涂药过程她脸一直有意无意背着,我急切地想看到她的表情。
“是发生了什么吗?”她的声音淡淡地,听不出情绪。大概是爆发前的平静。
我忐忑,能听到心脏一次两下地跳。
她是生气了吗?
我不敢回答她,她又问了一次,语气比刚才急。
“你不要我了吗?”
她一急,我的泪腺开关就自动打开,我一哭,什么羞耻的话都敢说。
我是那种一哭就容易忘我的人,仰头捂脸越哭越止不住,忍不住想以后一个人怎么办。几乎全程忽略了她的反应。
哭得打嗝,我停下。肺里进了冷空气,一激动我就会止不住地打嗝。
停下来哭就是为了止嗝,我憋气止嗝,憋气憋得脑袋麻了,感觉自己的表情肯定像一只巴哥犬。
“咡”一声嗝破功。
她被我没出息的止嗝行为逗笑了:“我教你怎么止嗝。”
说着,她开始挠我胳肢窝以及各个敏感/部位。我笑得欲生欲死。
累了,停下来。
“你看,是不是不打嗝了。”
“好像是诶,真的不……咡!”
一声清脆的嗝。
“……”
“我给你换个方法……”
无休无止地和嗝大战了几回合后,我俩都累瘫在沙发上。
“所以说,你这次为什么动手?”
佩服,她还没忘最初的主题。
犹豫片刻,我还是不想把她拉入我家庭的为难和焦虑。
她这么好的人,我要小心翼翼地保护才是!
“一些生活压力罢了,很平常,我会处理好的。”
说完,竖起耳朵听她反应。她挠了挠头,迟疑很久才说:
“嗯,要是撑不下去就来打扰我,我巴不得你打扰我。”说着可能觉得好不容易轻松的气氛又严肃了,突然嬉皮笑脸:
“嘿嘿,你是我老婆呀,我也是你老婆呀?互帮互助,我们会过得好的!”
算时间,我们正式在一起还不到一个月,都是彼此叫名字,老婆称谓给人一种老夫老妻既视感。
这称谓羞得我一激灵,神经质地轻轻锤了她一下,捶完后又觉得刚才的动作太过娇嗔,有点做作。突然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对了!戒指!”我惊坐起。
“戒指!你什么时候发现我买戒指的?”
“……你也买了?”
“……”
我俩买的都是对戒,最后我俩决定一根手指带俩,就是这么豪气。
从此以后,再有人问我有没有对象,我要用我双戒指亮瞎她的眼。
在我们做好饭后,眼看要开动,她突然双手背在后面,让我猜她要送我啥。
“这可是我高中承诺要送你的哟!”
我自认为对她高中每一句话都仔细铭刻过,但那一刻脑子可能短路了。真的不记得她还说过什么。
她神秘兮兮从身后掏出一小捧红紫相间的花花,花束小小的,每一朵都像只蝴蝶。鲜艳的紫色红色让素白的房间多了好几分跳脱活跃。
我记起来了:
那时候是期末,她收到追求者的鲜花。我那时候酸了吧唧地说:
真了不起,高中男生就已经这么会了!
她那时候告诉我,送花是很常见的事,她爸爸就经常没事有事送她妈妈花。
我大表羡慕,在我家别说花了,任何和生存无关的花费都会被骂。
那时候的我大倒家庭的苦水,丝毫没有顾忌,开心快乐又话唠。这大概也来源于她总是很认真听我诉苦,并且宠着我。
那个时候她就承诺,我人生的第一捧花一定是她送。
大学和她疏远后,我还常常想到这句话,就会忍不住哭。
……
我好像经常容易哭,明明高一时还是个怼天怼地的不良生。
“红色三色堇代表思念,紫色代表无条件的爱!”她贴着我耳边轻岚。
再适合不过的花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