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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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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人了,像我爸打我妈一样把大头身旁的男生推倒在地,校服都给干成条状。不知道我打人的时候表情是否也和我爸一样狰狞,她看见我打架拉着新朋友直接走了。
我瞬间从愤怒中清醒。被她嫌恶的表情吓得往厕所里钻,像我那在外软蛋的爹一样。我终究是长成我爸的模样,这才是劣根性,是宿命。
至于大头,我没来得及看他是什么反应就止不住泪水躲进了厕所。周围目睹此事的同班同学大概是又误会了,从此有了我被“男朋友”气哭后暴打其哥们的风言风语。
十七八岁的年纪,在无数自卑别扭被嘲笑的日子里,压抑自责折磨着我。有个东西像是触底反弹,心中一下明朗了:管他什么劣根性,我就是喜欢她,我嫉妒她的新伙伴,我讨厌她和别人谈恋爱,我害怕她嫌恶的表情,我可以为了她爱干净,那我可以为了她不再使用暴力。
人要活着就得自洽,她是我自洽的缘由!
无路可走,掘地三尺也得找到路,嫉妒自责使我发疯,我该去表白。
“一起吃饭吧!我有话……”
“啊~我约了人,下次吧!”又是和她的新伙伴,她回避我的视线,像是漫不经心。可我挡在她面前没有让的意思。
“你好久都没和我说话了。”极力平静,但最后几个字还是带着哭腔。我没料到自己会有这么小女人的一面。
她终于看向我了,呆愣在我的目光中,那一瞬间我无比确信她了却了我的心意。她会如何反应?
突然一笑,像她第一次让我和她谈恋爱时亲我后的一笑,也像敷衍了事的笑,“你别生气,明天我上台表演后你来找我。”说着还拍了拍我的肩安抚我。
真的吗?我看着她离去的背影:以她的性格,如若她真的知道了我的心意她大可现在就拒绝我,但是她没有!也就是说希望很大!
真是个令人浮想联翩的希望!我的小鹿撞到第二天,早上还背着父母偷偷抹了乳霜,为的就是香香的。
第二天,学校筹办一场给上级领导看的表演。她有节目要表演,我如约穿过走廊去后台找她。
今天没有课,难得轻松的高中生都出来快活,窄窄的通道来来回回很多人,虽然叽叽喳喳气流停滞令人头脑发昏,但不乏有男追女赶的打情骂俏。
突然听见有人在身后喊我的名字,转身寻声。
就是她,哈哈哈……一群不认识的男生夸张地互相推搡,眼神往我这瞟仿佛看见了什么不得了的新鲜玩意。大头也被推搡其中,他一直大哥大哥地说些什么,似乎是在说笑,又似乎在求饶,脸上还挂着标志性讨好的笑脸。
我不喜欢被这样看着,转身走人,谁知后面一人重重撞了上来,地板刚刚拖完,又临近水房,脚下全是水,毫无征兆地倒地,最先接触地面的胳膊生疼,校服也沾上臭烘烘的拖把水,湿跨跨的,搭在腰上皮肉的脏布料凉得叫人打寒颤。
恼怒不已,我今天可是要去表白。撞上来的是大头,他倒是因为我做了人肉缓冲没摔倒。
刚刚站稳,几个男生就像是闹婚礼的流氓一样,上来就一顿推挤,大头还在那满口大哥大哥地打着马哈哈求饶。我怒目圆睁,出口呵斥,奋力挣开这幼稚低趣味的拉郎配。
“诶!害羞了!”几个人哄堂大笑,眉飞色舞,好似为自己真知灼见自鸣得意。越挣扎他们越兴奋狰狞,没几下功夫挤进水房。啪!水房门关上。一群人挤在小水房,起哄起来就像一群未开化的猴子。
情况焦灼压抑,阴冷湿暗的水房没有监控,拖把味因为人多空间少更加粘稠,黏在皮肤上仿佛寒气入体,我一下子中气不足难以支持我发火抵抗,腿脚发抖想要尿尿。
大概是我发疯越发无力,吼骂声反着像小猫哈人,他们越发确信我就是害羞,就是欲拒还迎。
无非就是搂搂抱抱,贴贴身子,贴贴脸。大头平日和他们玩得很好,哪怕到最后他也没有真发怒骂自己那帮子“好兄弟”,只是脸涨得通红不敢看我。我最后也闭嘴了,鼻子酸胀,喉口苦咸,我又生来泪腺发达,我怕我一开口发声眼泪就会被挤出来。
小时候总被欺负总爱哭,总是听大人呵斥:哭哭哭,就知道哭,没出息的东西!如果我哭了,大概率这些人声焰会降低,最后我反而被安慰被照顾被帮助,我反而居于道德最低点以至于不得不原谅他们。
这场闹事总算要结束,我和大头顺了他们的意,听他们流氓吧唻地叫几句嫂子,低头装可怜他们兴致也就淡了。
什么时间了?我不能去晚了,我得是她下台见的第一个人!一想到了一会的事情我就精神一阵。甚至在想,我这样可怜巴巴过去,她会不会心疼得再也不让我离开身边了。
水房门上的拖把被人拿下,打开门终于可以出去了。奇怪的是这群闹哄哄的男生安安静静规规矩矩地溜了,心感不妙,我和大头又是在人群最后,突然泰山压顶般的氛围让我俩都畏畏缩缩不敢出去。
心里打鼓,我和大头几乎是蹑手蹑脚走到门口,年级主任那张圆润饱满同时凶神恶煞的油脸差点让我背过气去。
“你俩过来。”年级主任声音沉沉,如同敲瓮,圆润的脸好像更加圆润了。
心里咚咚咚狂跳,两支腿酸软酸软,就像吃了杨梅,一抬腿差点跪在年级主任面前。我确实想跪在他面前求饶,所有老师里面我就怕他,而且他还是我化学老师,我化学成绩完全能让我罪加一等。
命运的最终审判还是逃不掉叫家长。这叫什么事啊,之前出事还有辩解空间,这次完全没有,化学老师压根不听我们哔哔。我今晚一定会挨我妈抽。
从办公室出来,不由叹气:就当吃亏是福,人一天总不能都说坏运气,接下来得好运气。
屋漏偏逢连夜雨,踏入文艺楼时,一桶洗拖把的脏水从头顶二楼阳台泼下,不偏不倚全淋我身上,完全就是故意的。抬头看人已经逃之夭夭,是我哪位仇人啊!前几天打的男生,还是今天被我推了一把骂我傻B的男生?
算了,我已经被闹剧和化学老师抽去了精魂,腿软实在折腾不起来,吃亏是福,我的今天的福气在后面。
让我把最后的力气保留到去见见她吧!如果不是一直想着要见她,我还真不可能撑到现在。
文艺表演已经结束一段时间,我终究不是她第一个见的人。后台一片人。抱着湿透的外套,我可怜巴巴地找她,看见我这样她一定会安慰我,为我打抱不平。我有太多话太多委屈想要说给她听,脑子已经飞速编写这些话,嘴也在打咕噜预演。
挤过一个又一个人,我赶上一场好戏,一场表白好戏,主角是她,表白者是之前那个送圣诞帽的家伙。戏已经是末尾了,她穿着表演服,一身好看的藏族裙和各种挂珠的头饰,画着精致的妆唇红齿白,时而俏皮地舞动几下拍照。她好开心啊!鲜花,笑声,祝贺声,拍照声。
怪不得她一直躲着我,别人能带给她的是欢乐,而我只有满身的牢骚和拖把味。也许她一开始就没想和我好,但她优秀的待人接物让我产生贪婪;也许我太缺爱了,廉价的爱让我奋不顾身。也对,我这种人有什么好让人喜欢的。
那一天我透支了一辈子的勇气。
满身的脏水寒气逼人!公交车上旁人指指点点,我面无表情,一声不吭回家,直到被我妈拿拖鞋抽了一顿后,痛痛快快地哭了,那憋坏的泪腺像火烧般灼痛。
只剩我一个人了……
进入高三,班里像是变了个氛围,所有人因为高考逐渐焦躁,容易因为小事吵架。我也不例外,午休我需要抓紧时间把以前没学会的功课补上。
女班长则有个极其灵敏的耳朵,总是嫌我写字声音吵。午休学习的人又不止我一个,而且我和她座位隔得老远,她午休时冷不丁地骂我一嗓子。人压力大就喜欢捏一捏软柿子。
一开始被班长针对我还会习惯性地瞄一眼她,心中那个小小的期望就像羽毛一样时时挠人。但她从来没理睬过。
学校教室少,艺术空教室又不肯开放给学生用,我便只能忍气吞声,毕竟女班长的妈是省里重功军/人,还上过央视某大型节目,老师跟她说话都让一道。可大头每次刷题就没有人说他。这世界真是狗屁的灿烂。
而且女班长也谈恋爱,有一次吵架她男友把教室新装的黑板砸了个坑,手也骨折了,结果这事最后竟然息事宁人了,该谈恋爱还谈恋爱。
至于很久没打照面的她,我已经开始重新习惯没有她了,也差不多是时候一点点忘掉她。
由于我孤立无援,且又不像高一时怼天怼地,那时的我啥事都往肚里吞。
不过这时黑色的高三却照进了阳光。
我们换老师了,我所在的学校之所以排名高就是因为有一个牛逼的高三教学组,里面的老师都是金牌教师,他们只教高三。而这一道光就是她——我的新数学老师。
数学老师是一个小巧可爱的女生,我实在看不出来她的年龄,感觉就像是二十多岁。但她教学可一下都不仁慈,对学生要求很严格。初对她感兴趣除了她长得可爱还有她总是每天都会换一对耳饰,每天都很好看,每天都有惊喜。后来发现她小巧的脸板着骂我也好可爱,她一本正经骂我的声音也好可爱。
我多少有点抖M兴趣在身上。人要活得自洽,喘不过气就得找气孔排气。
我把所有念想都放到了她身上,知道这样做不对,但我需要一根能够支撑我呼吸的东西,我更知道不会有什么结果,我也不追求什么结果,能安稳活一段时间是一段时间。
看着数学老师日子能过的很快,我的成绩也在稳步提升。我会刻意避开某个人,不去听不去看,感受心里的酸楚随时间一点点淡化。
转眼一学期过去,期末考试结束后要大扫除,我去数学老师办公室存书,老师恰好不在,我看四下无人,轻轻躺入老师的躺椅,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老师的味道。瞄一眼老师的办公桌,上面的那个圆圆的鹅蛋我好奇很久了,轻轻拿起,原来是唇膏啊!
我小心翼翼的打开盖子,凑到鼻子旁边一点点地嗅,想象老师薄唇轻抚的画面,行为很变态,我大概就是个变态。
“干嘛呢?”一个无比熟悉的声音传来。
是她,她表情复杂地看着我。
我登时紧张,但面上还是毫无波澜:“我累了,躺会。”
她上下打量了一下仍然恬不知耻坐在老师躺椅上的我以及手里的唇膏,“这是老师的私人物品,你这样很没礼貌。”
她一脸严肃,我心很慌,但还是出言反驳:“我本来就没礼貌。”
她一下靠近,身体完全压过来,我脑子不受控制地想起漫画里霸道总裁把娇妻压身下的画面。面红耳赤。
“变态!”她越过我把桌上那捧寒假作业抱上离开。她是数学课代表,来拿作业理所应当,估计她是知道老师不在,没喊报告就进来了。
自认变态和被人说变态是完全不同的感受,除却愤怒羞愧我心里更多的是揪心的痛:她原来觉得我这样的爱很变态啊!
想完又有点庆幸:得亏我没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