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认真了谁输》做我的太阳das

25、25

　　回老家这两天，基本上没怎么吃饭，光喝酒，胃疼也是活该。
　　我蹲在地上等刚刚吃的止痛药起效，大太阳晒得我烦乱，尤其是想到可怜的嫂子，更加烦乱。
　　要是我能带上嫂子和她两个女儿就好了……
　　怀里吃痛，脑子不由自主的算起来四个人在杭州的花费。

　　“哐隆”一声巨响，脖子后面许多灰土砖碎洒进衣服领子，密密麻麻很恐怖的感觉。
　　我本能地抱头护住自己。
　　尘土扬去，等反应过来才发现，爆炸位置是我哥嫂他们的房子。

　　……

　　我大嫂，一个平时说话文文弱弱女子，把丈夫手打断，点了煤气，带着两个女儿，和她丈夫一起没了。
　　大概十多分钟前，我们才通过电话，那时候一切都好好的……
　　她明明昨天还在设想和我一起去杭州的未来……
　　我的错，不该打那通电话，不过对她们母女不管不顾，如此自私自利，麻木不仁，四个活生生的人死了。
　　小侄女昨天还在给我分享她系蝴蝶结的方法，大侄女昨天还在我面前说马上要学乘法，但她已经会背乘法口诀表了，打算下周到老师同学面前秀一下……

　　我的天哪！四个活生生的人啊！我活着为什么就这么恶心！我怎么这么贱啊！

　　许久过后。
　　我站起来走两步，身后房子余温都没了，消防员也清理完现场了，围观的群众都走了。
　　夏风卷着湿热，分不清是夏天本来的温度还是大火的燥力。空气中烧焦塑料的味道像柏油路晒化的味道……熟悉而焦躁。

　　走两步，走两步……
　　没有了气力，缓缓蹲在地上，抱紧自己，这一刻除了哭什么也不会。

　　准确来说，是我守着一个人哭，这个人叫什么来着？

　　这具身体名字里有个阳字，曾经曾经，有人温柔地唤我阳，我不记得是谁了。

　　【阳！】
　　我无比熟练的叫出这个名字，在哭的身体似乎听见了。

　　恍然大悟，那个人是我！我是那个诞生出来区别与阳的存在！
　　我想起了好多事……

　　阳五六岁的时候，父母把阳留在农村出去打工了。
　　她刚到爷爷奶奶家，父母把她带到奶奶家玩，然后骗她说要去上厕所，然后不见了。
　　之后她总是蹲着旱厕门口，筒子楼里的居民来来去去，都说，这是谁家姑娘，怎么不穿鞋。叫花婆，丑死了丑死了（邋遢婆，羞死了羞死了）。
　　久而久之，我便也蹲在她身旁。

　　阳没有朋友，筒子楼里同龄人都是男孩子，有个比她小点的男孩，见她就总是掏出小丁丁，朝她尿尿。别的孩子觉得有趣，便也效仿。
　　阳不喜欢大人，他们总是逗她。邻居家的大人带她去家里玩。大人给她一个白色质量不错的气球，她吹着玩会，大人哈哈大笑，然后套上，让她含着。

　　在那栋筒子楼里，有个废弃的大阳台，上面偶尔会有人晒一些萝卜茄子做榨菜。去那的人很少，于是那成了我和阳的基地。
　　那个阳台涂着黑乎乎的柏油，阳光暴晒下会变得软乎乎的。我总是陪着阳一起去扒开那软乎的柏油皮，那股子石油味闻多了竟然还挺好闻。
　　我总是和阳一起玩过家家，她小小的两根手指并作一个长腿的小人，站立，我的小人朝他跑去……有一次她的小人还踩到一只臭虫，她吓得直抖，我大笑。
　　……

　　我是最了解她的人……
　　但这些年，我像暴君一样指使着身体去做这做那，并自以为自己就是阳。
　　阳的情绪被我瞧不起，扼杀了她，她至今不过还是那个蹲在旱厕门口的小姑娘。

　　我的存在应该是保护阳才对，我是她的唯一。

　　看着阳哭，终于想起来我的身份，终于剥脱开我和阳的意识。

　　“哭一点也不丢人。”
　　我悄悄说给阳听，尝试去承认阳的存在，承认她情绪的存在。

　　她听见了，反倒不怎么哭了，站起来走路。
　　我陪她一起走。我跟她说：
　　“这一切其实跟你没关系，你饿了，去吃一顿吧！”
　　她一想到吃，开心了，步伐轻快去找饭店。

　　我不想得癌症了！阳和我相伴度过余生，多么浪漫的一件事啊！

　　回到公司，那个天天让我端茶倒水领快递的主管果不其然来找我茬……
　　“你作为x大的研究生，你对得起你的学校吗？我真是瞎了眼里面试时非要在那么多人里选你……懒散，堕落！下次再……，你就收拾东西麻利地滚蛋！”
　　这主管是个工作狂，还是高傲自大的工作狂，据说，他看不惯自己高学历老婆总是一副悠然自得的状态，跟人家离婚了，至今动不动睡办公室，天天push手底下人。
　　我来公司后平均每天能看他骂员工。

　　我看着主管稀疏头发间若隐若现的头皮轮廓，对阳说：
　　【你说他头发还有几年才能掉完？】
　　阳笑点不高，噗呲被我逗笑出声了。

　　她笑的时候拿主管正好骂到激情处，主任一脸横肉肉眼可见地变纵了几秒。
　　阳忙收敛：“不好意思主管，您接着说！”

　　“好笑吗？你看看你什么样子……你以为我管公司很容易吗？”主管显然感觉自己的权利自尊被踩踏，大啐一口，吐沫星子都喷我额头上。

　　【咱要不干了吧！阳，你有啥想做的吗？】
　　阳木讷了一会，表示虽然暂时没啥想干的，但确实不想在这干了。

　　于是，阳去辞职了，在主管骂她的时候辞的。
　　竟然要辞职那当然要拉满爽点才行，于是我和阳构思了一组动作——
　　大手将手里文件往主管头顶一浇，
　　“老娘我啊！不干了！去你的老逼登！”
　　然后潇洒踩着高跟走了。
　　路上一个工位的同事还悄咪咪给我比了个大拇指。

　　出了公司，回家开了几瓶橙汁和娃哈哈奶，阳就爱和这些甜不拉几的饮料。
　　尽然没想好要干什么，那就慢慢想，大不了去超市当导购，大街上当清洁工好像也不错，对了，我可以接点p图的副业……
　　反正条条大路通罗马通罗马，还能饿死俺不成？

　　我是绝对听从了阳的本心，但她在happy完后竟然打开了pubmed，去查文献了……
　　未曾设想的道路……

　　以往我很烦找文献，尤其是外文文献，但阳没了导师老板的压迫，像是逛小说软件一样各种看行业资料。
　　我能感觉到她想干点惊为天人的事。

　　无论她想干什么，我都会陪着她。她饿了陪她吃饭，她困了陪她睡觉，这没有窗户的小破出租房过着还挺舒服。

　　突然，阳雄心□□，她想要开公司！
　　……刺激，这样的人生咱们过着才有意思！

　　阳所在的行业近几年受政策的影响，下游销售位置大受打击，很多人都纷纷退出，要么考研、出国深造，要么提前退休。
　　但这个部分曾经是最挣钱的部分，动辄交易几百个万，甚至上亿，中间一次抽成的钱都够自己过去工作几年甚至一辈子的工资。

　　可以说，现在这个部分算是夕阳产业了，没有可能成功，但阳就是要做。
　　她发现了个漏洞，这个夕阳产业只针对国内，国内外交互还没有。
　　但是国内外对接，它对人的专业水平和综合能力很考验……而且肯定不止阳她一个人去钻这个空子……

　　但，那又怎么样呢？很难成功？但我和阳就没有对成功有什么追求。
　　人活世间一次，游乐一次，试试玩玩不是更有意思吗？

　　在这几平米的房子里，我和阳开始着手准备开公司的一切要事。
　　那些麻烦得要死法律和程序，有我和阳合手，也就一两天就熟悉了。
　　接下来的日子就是奔波，贷款，拉人。
　　我把我大学的那些八百年没联系过的人都联系了一遍，包括一些只匆匆上过一两节课的导师。
　　总是一切的人脉和可能给我提供人脉的人都找了。当然，除了我的前任老板。

　　我收到的拒绝简直不要太多，刚开始还有点难受，我开导了一下阳，其实主要就是陪她大骂这些有眼无珠的家伙，骂得越难听越好，这样阳转头就忘了这些人和这些情绪。
　　最后我们像是没有感情的机器，就好像在玩4399上的经营游戏，什么事情都不会太左右我们的心情。

　　在一切都如火如荼的进行时，她出现了！
　　她主动跑到我的出租房来找我的，在我和阳酣畅淋漓对话着回家时，长长暗暗的向上楼梯，我一抬头，就认出了那个半暗的身影。

　　她似乎在我家门口等很久了，从来不爱蹲着折损形象的她，蹲在我出租屋门口扣手机。
　　感受到我后，她竟然有点无措地起身。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感觉看见了她一丝惊喜和慌张的表情，明明光线很昏暗。

　　她出现得太不是时候，同时又太是时候了！

　　我想冷落她，我想报复她，我的邪恶从没有这么急切。
　　但阳不一样，她内心升起的惊喜太让我厌恶，她那惊喜的心情就像走丢的小孩在人海中猛地看见父母一样，这强烈滋生的依赖和眷恋，我想吐！
　　这是自我们分裂开后第一次意见反应如此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