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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2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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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向是个做事雷厉风行的人,说离开就离开,走前还沉声冷静地说:
“我想了好久,我们不合适……我们从一开始不都是喜欢男的吗?我想,大概还是正常的人生规划更适合也更保险……”
这是分手吗?分手这个词似乎比不合适更轻巧。
“不合适”,我这种人又怎么可能会合适。
她说了不合适,仿佛说了分手。也不肯接我电话。
她大概是早想分手了,现在我们共同租的这个房子显得很尴尬。
坏事总是喜欢扎堆一起发生。
她出差几天后,我在公司楼梯间遇见个女的,只看清是个大波浪卷发,那大波浪化作残影冲上来,然后我脸被重击,被她那看起来不便宜的包包抡了。
当时正好是中午饭点,大家都扎堆出电梯。
身后同事立马扶住我,几个男同事还上去拦那大波浪。
那手提包里仿佛放了砖头,生疼。我捂了下脸,再一看手,一手的血,不知道是嘴里还是鼻子里冒出来的。
接下那大波□□的就声嘶力竭吼道:
“这个贱人!她勾引我的人,我女儿还因为她炸聋了只耳朵!”
我不知道她在说什么。同事们转动眼珠瞅我,似乎在向我寻证。
后来这件事在保安到来后也就平息了,只不过我明显感觉到同事在背后议论纷纷。
我也因为这件事去医院缝了6针,缝在嘴里。
明明打在脸上,伤口却破在口腔里,疼得要死。
之后我才知道原来当时那女人就是老板前任,她女儿就是妮妮。
这妮妮经常为了吸引小妈妈会弄伤自己,当时我大年初一被迫回家后,妮妮放鞭炮时炸到了耳朵,受了点皮外伤,其实也没事。
但这件事不知道怎么传的就变成我害了她女儿。
这件事闹得很不愉快,面对这件事,老板没有想象中那么有魄力。
这毕竟涉及公开出柜,老板一直回避。
而那女人也又来堵过我两回,一回甚至来到我家里。
在楼下拉了个横幅,学着网上写了一句话:
“感谢x号楼x号xxx女士在我怀孕期间替我照顾老公”
房东开始给我打电话,他说话很不客气,说我不干净别让房子也不干净。
我这次终于理解情绪容易激动的人是有多可怕,在别人眼里,我会不会也是这样的?
这搞事情的女人是造谣,我有权起诉。
顶着情感身体双重痛苦,我准备动用法律。
老板拦下我。
我这时候才发现,即使是好人,在某些时候,也是狰狞的。
老板帮我回顾了她一路带我,帮我……
最后意思就是:如果我起诉伤害她前任,我就可以离开公司了,并且她会让我在圈内下一份工作很艰难。
赤裸裸的威胁,我一直以为这种威胁只存在电视剧。
我们圈子内部联系紧密,各自清高,容不下这些“俗事”,这份威胁不无来由。
我背后无靠山,这回事真的没靠山,毕竟连她都舍弃我走了。
别无选择,人出来混很对适合就要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吞。
我最终什么也没做。
我以为我的左邻右舍,我的小区物业,我的公司同事的闲言碎语会在事情沉默后住嘴。
但事与愿违,这件事被人发酵到网上,虽然影响不算大,但给我打电话辱骂的人也不少。
这种时候我竟然像大学那时候一样,委屈的给她打电话,疯狂地打。
她终于接了,但她没听我怎么说话。
准确来说我只说了不到两句,她说她有会要开会,挂了。
人可以找的理由有很多,偏偏大部分人找的都是开会。
最后听我讲话的竟然是我妈。
虽然大部分时间都是她在骂,我在哭。
三十岁人了,对外对内活得这么窝囊……
很快我妈又开口找我要钱,我斩钉截铁拒绝了,我不想继续窝囊了。
我去找老板,这件事必须有个处理办法。
然后……我被辞职了。
当天通知当天走人。
那一刻我想起了劳动法,然后发现它用起来并不现实,至少对于我当时的情况来说,最好谨慎考虑。
如果告了,这个工作圈子我算是“出名”了,以后再想找工作……
来不及考虑,家里出事了。
我妈病了,肺癌……
真是讽刺,明明一天好几包烟的是我爸,最后得肺癌的是连膨化食品都不吃的我妈。
我火速飞回老家,匆匆赶去湘雅医院。
还没见我妈,就看到我大嫂,也就是我哥的老婆,她被掐着脖子推在自助充值机器上。
掐的人是我哥。
周围人看了眼,见怪不怪地走开了。
毕竟我哥看着周围有人,掐一会就放手了,搁哪大声训斥大嫂,试图像周围人传输着这个臭婆娘做错了什么。
我哥因为嫂子擅自拿他的钱付我医疗费而生气。
最后我哥发脾气,连带着我弟也开始吵,两个臃肿却穿得不错的男人在那脸红脖子粗。
他俩吵架无非就是钱,一边嘲讽对方不孝不愿出钱,以标榜自己高品德,一边暗戳戳炫富。
话里话外想带上我吵,因为我没出钱。
他俩当年不愿读书后,就跟着我爸妈和亲戚做生意,有大家子托底,也不会有啥大风险。
这两年小有所成,回来便常常把一句话挂在嘴边:
“你十年寒窗哪比得上我一朝经商。”
这话显然是说给我听的。
我大嫂子告诉我,
我妈年前就发现身体不舒服,但一直舍不得去医院,后来晕倒送医院,查出来是癌。
我哥我弟老是为医疗费的事吵架,总是说我妈以前对他们怎么怎么不好,对对方怎么怎么好。
我妈也就是那时候给我打电话要钱,而我上次只顾着说我自己的事以及拒绝我妈要钱。
家里小时候不算富裕,我妈为了供三个孩子上学,愣是什么保险都没交,她又是做生意的,哪里会去交五险一金。
在我不断搜查下,我发现我妈连最便宜的城乡医疗保险都没有。
我爸倒是有保险,那是我当年异地高考强制交的社保。
当时明明是父母双方一方交就好,我爸都有农村医疗保险了,却还给他交了,我妈什么没有。
……
看着我妈躺在病床面色蜡黄,一下又一下吸着气,皱着脸闭眼听着我弟在那责怪:为什么不交社保,你看现在要多少钱……
轻轻碰了一下她干枯分层裂开是指甲,指腹传来糙感。
我好像从来没仔细看过我妈的手,我一直只顾自己,一直只知道往外逃。
其实我和我哥我弟一样,嫌弃父母,抱怨他们教育的失败和不公平。
我都忘了,我妈是这个家里唯一对我好的人了。
记高中那会成绩不好时,我妈不顾我爸的辱骂,花钱给我补课。
大学心态崩了,考研没考上,我妈是唯一一个支持我再考一次的人。
家里人觉得我打扮就是发骚,我妈是唯一一个给我钱打扮的人。
我都忘了,我妈原本是个自学的会计,因为家里有两个弟弟(也就是我舅舅),不得不结婚,不得不生孩子。
记得我以前还不想听她诉苦,她总是提起当年她生完我哥后就想出去工作,我爷爷奶奶不让。
爷爷奶奶踢她的肚子说,就借你个肚子下个崽!谁稀罕你啊!
我妈每次说到这些事就会很暴躁。
她第二胎生的是我这个女孩,不得已,她又被打骂着生了我弟……
她就是因为是个女孩才没有继续学业,所以她发誓一定要自己的孩子都读书。
这些都是这些年我妈零零散散的抱怨拼凑出来的。我母亲一辈子操劳,不论是家里生意还是家务。
我爸总是往那一躺,什么也不做,还总是当着一家老小说,我妈是个蠢女人,只会干蠢活,要不是他的指挥,怎么养活一大家子。
差点忘了,我爷爷奶奶一直都是我姑姑在养,也就我爸的妹妹,那是一个苦命但乐观坚强的女人。
不怪我总是有意无意透露女权思想,只是我见过的男人女人让我无法欣赏男人。
我妈大概是深受其害,但又努力送我出来的人。
而我,初中生还因为我妈为什么嫁给我爸这样的男人而和她吵。
她那时候扇了我一巴掌,哭着歇斯底里:
“你就这么看不起我吗!你就这么嫌弃我吗?”
为了逃离家庭,我只顾着逃离家庭,把我妈也看做加害者,我甚至拒绝了给她钱治病!
火速低价把北京的房子托中介卖了。
如果还有什么办法能弥补,能赎罪,大概只有治病了。
虽然癌症很难治,但总是从各种途径知道别人的奇迹。
但坏消息接踵而来,我母亲脑子里被查出有一个瘤子,好像是年轻时摔了一跤,摔了头,没注意后续复查,一直有血块在里面。
再接着,伴随着我妈的腹痛,医院又发现我妈宫颈处的避孕环长到肉里,有随时腹腔穿孔感染的危险。
避孕环?
我记得我很久之前让我妈去取过的。那时候她就老是腹痛。
她当年生我和我弟都是偷偷生的,计划生育下,我妈天天躲在外婆家的茅坑或者猪圈里。
最后生了我弟后就被抓去上环了。
我爸那会没钱,愣是被关了一个星期后才交了罚款把人领回去。
显然我妈没有去取环,就像她舍不得花钱交医保一样。
随着医院的安排,我带着我妈辗转好几个医院,做手术,打药。
我那两个需要养家的哥弟,在我来后如释重负,很快走了。
偶尔大嫂会来。
大嫂总是画很厚的妆,这个妆不是很浓,而是底妆很厚,看得出来遮瑕用得很多。
换句直白的话说,大嫂被家暴了。
我已经被现状整得寝食难安,对于大嫂更是无暇顾及,只是因为她家离医院近,我干脆帮她接送孩子。
癌症这东西,常常超出人的预判,尤其是我妈这种做了几场手术的。
她的情况愈发严重,我不得不相信医生说的话,只有几个月的时间了……
以往看教科书上的案例,总觉得,这些一看就没有治好的必要,还治它干啥?
但真的轮到自己身上,那是舍不得。
我无法想象哪天我打开手机给我妈发信息,然后她再也不回了……
我很快带着我妈去北京医院,趁着她还有点精神,我就像无数去北京看病的人一样,即使学了专业知识,知道无差,也忍不住对北京医院抱有救世主的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