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太阳》Raccoon63

19、第十九章 人只是历史

　　李原把电话挂断后，眼泪才安静而肆意地流淌。
　　卡拉什么都没说，只是揽住了李原的肩膀，给了她一个很温暖的拥抱。
　　李原问今天有什么实验安排吗，卡拉说没有，科研人员今天已经离开迈阿密了，前往德克萨斯辅助那里的科研所展开联合国提出的B计划的研究。
　　李原问什么是B计划，卡拉简单介绍了一下。李原觉得如果真的能找到甘愿参与B计划的宇航员，她还挺佩服他们的奉献牺牲精神，她就很难像这些大公无私的人一样。
　　每次看到有人说什么甘愿放弃小我成全大我的漂亮话，李原只觉得那只是他们失去的小我还不够重要而已。她很难理解那些为了几句别人的赞美和期待，就可以义无反顾地抛弃自己所拥有的一切的人。
　　当然，李原也从来不觉得自己这么想有什么不对。人都是利己的，适当为群体奉献可以，但如果要她失去的太多，那么群体的命运李原毫不在意，她不是什么为了狗屁群体认同感就可以流着眼泪和鼻涕，跳出来说“我可以！”的热血青年。
　　一听说今天没有什么事要做，李原就和卡拉道别，打算窝回自己的小屋里复习一下，虽然她也不知道高考是否还能如期进行。
　　而科研员自然也没有放弃人类进化的推论，迈阿密科研所下属机构的程序员接到科研所命令后连夜写代码，在互联网各大平台搜寻和李原状况类似的人。
　　放眼全世界，在太阳瞬灭那天出现发烧现象的人可以说是不计其数。
　　科研所也不可能腆着脸要求全球各地警方配合他们展开监视跟踪，没人耗得起这么大的人力物力为了验证这虚无缥缈的猜测，最后也只能退而求其次的关注这些人的网络上公共平台或私人聊天的动态，而且全球多国的卫星定位系统都没有显示除了李原以外的任何强烈热源。
　　科研所的人员一去就是半个月，现在距离高考只剩两天了。李原感觉科研所的人员好像忘了她这号人一样，这半个月科研所安静的好像荒废多年。
　　科研所自然想不到李原都来到这里作为实验对象了，在人类生死存亡的关头之际还能静下心来准备考试。所以并没有为李原在这里准备任何教育资源，她有什么问题只能自己解决或者询问星期五。
　　不过她也乐得清净，每天窝在自己的小屋里学习，学累了书房也摆了一墙壁的书可以看，不过李原没那么爱读书，空闲时间她还是喜欢玩ps5。
　　尽管心中对高考还能正常进行并不抱太大期望，但是以防万一，李原这几天都在很认真地复习。
　　有时候凌晨一点还在看书，睡觉也是星期五说了好几遍熬夜看书不利于第二天精力集中，她才去休息的。
　　在高考前一天，卡拉走到她的书房告诉她高考正式取消了，中国互联网上都炸开锅了。李原没有太惊讶，卡拉拿过椅子坐下，说：“我知道这件事情你肯定预料到了，但下午政府要召开发布会你应该会感兴趣吧？”
　　她掏出一个新买的手机递给李原，手机卡都装好了，联系人卡拉也很细心地帮忙存好。
　　“发布会在北京时间下午三点钟召开，你想看的话到时候自己看吧。我先走了，最近来了很多中国的科研人员和新的研究成果，我有好多翻译工作要做。”
　　临走前，她把李原的老人机留在了书桌上。
　　李原奇怪难道科研所不打算对自己的行为进行约束了吗，就对她这么放心？她试着给所有联系人打电话，除了卡拉无人接通。
　　铃声没响多久，卡拉就接起来了，她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不难猜出李原想验证什么，她只能无力地说：“抱歉。”
　　李原不明白为什么卡拉总在给和她无关的事情感到愧疚，自从来到这个科研所那一天起，她就知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无论是不能继续接受教育，还是无法与外界任意联络，李原对这种等于变相被软禁的生活其实都有所预期。
　　她只能对卡拉说：“这和你有什么关系呢？没必要为这种不是自己造成的事情道歉吧。我来这里被研究也是提前讨要了好处的，你不用为我感到难受。”
　　李原挂掉电话后，打开微博等网络平台，“高考取消”后面跟了个红得发黑的“爆”。她点进去，忽视掉热门微博里营销号们旁观者一样的无聊煽情，刷了几条最新微博。
　　Ip地址各不相同的学生们却能表达几乎相同的情绪。
　　有人觉得失去高考自己的人生尤其是高中生活都不完整了，有人发了一条长微博配图是窄小的书桌上摞成小山一样的书、写空的笔芯和“拼搏百日、奋战高考”的便利贴去质问如果“知识改变命运”为什么不给自己一个检测知识的机会，有人说正好今年感觉没复习够，明年考正好，有人说再来一年真的撑不住了……
　　几家欢喜几家愁，李原看着屏幕上飞快滑过的微博，看着又哭又笑的表情符号接替出现。窗外的风翻开了她桌面上高考真题模拟卷的新一页，一种空虚感袭击了她，只为一个目标努力现在却被告知目标不存在了，她不知道自己该干点什么好了。
　　李原看着那些五花缭乱的头像和id闪过，他们背后都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他们的感情越激烈，李原就越能意识到，人只是历史车轮下碾过的一粒尘埃而已。
　　我们总认为自己的情绪如火山爆发一样能得到所有人的回应和关注，实际上只是一粒尘埃在空中飞舞几下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