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鸿》衿意

3、第2章 瑞王此人 “呀，

　　“呀，瑞王爷，今儿个的风把您都吹来了。”老鸨眼尖，从一众围上来要邀请宋公子的人中瞧见了祈渊，谄媚地喊道。

　　听了这名字，人群渐渐平息了议论，自觉给他让了路。

　　那么多人老鸨却只叫了祈渊，仔细看老鸨头上隐约有冷汗冒出，且人群为他让路，倒不是因为他身份多高贵，今晚前来凑热闹的皇室子弟多得很，他不过是个没什么实权的闲散王爷，按理说不足以受重视。偏偏他性子是出了名的阴晴不定，成日冷着张脸，摸不透他心思，出入民间消遣场所从不用假名假身份，很是高调。

　　今儿个的茶若不合心意了，上一秒还美人在怀好不快活，下一秒茶盏和美人便都被摔在地上，管他茶有多名贵，美人有多娇美；皇家宴会上，他若困乏了，长袖一扫，未等皇上开口，他便离了席，管他客人身份多高贵，只留下脸色阴沉的皇帝和半桌子轮流为他找借口的人。

　　看他不顺眼的大有人在，可这瑞王爷偏生不理朝政，早朝皆随心情，不是起晚了，便是身体抱恙，他还是当今圣上的哥哥，除去这恶劣无常的性子外，倒再让人抓不着把柄。

　　日子久了，皇上对他这哥哥的种种恶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能忍则忍，能打发便打发，眼不见心不烦。见皇上都不想再出手，众人也拿祈渊这块冷硬木头没了辙，只得作罢。渐渐地，这瑞王爷就成了民间闻之色变的霸主，人们生怕白天伺候不好，晚上店就没了。

　　恶贯满盈的“霸主”祈渊此时看向宋泊安，一脸玩味。他若不说话，单看那张脸，生的是极好的，剑眉星目，眼尾上挑，鼻梁高挺，五官深邃，薄唇总是微勾着，冷峻邪气却又不失俊朗，当年忘归楼中不少人对他芳心暗许，听说传闻后，依然被他那轻佻的一眼望红了脸，觉得自己是那让浪子回头的岸，结果无一幸免尝了苦头，如今皆避之不及。

　　此时忘归楼中的绝大多数倌妓皆是抱着瞧笑话的心思看着宋泊安：他风光了一个月，如今总算要下不来台了。老鸨则焦急不已，冷汗涔涔。眼前这两个主一个心高气傲，不留情面；一个又阴晴不定，一个不快就可能把这场子砸了。

　　“这大名鼎鼎的头牌，可有什么过人之处？”祈渊轻轻摇着羽扇，漫不经心地勾起嘴角，探究的视线上下打量着面前略显慌张的人，挑眉道。

　　“回王爷的话，过人之处，自然是在这忘归楼中，琴棋书画样样为首。”宋泊安话语自信，声音却微颤，展露出一副强装镇定的模样，他垂下漂亮的桃花眼，显着几分柔弱。

　　祈渊看着眼前的清丽青年垂下的眼眸和因紧张而微微发抖的指尖，了然一笑：“宋头牌可愿赏光，与本王到楼上一叙？”

　　闻言，人群彻底安静下来，目光聚集在宋泊安身上，本是想邀请宋公子的人如今都挂上看好戏的神情：若是宋泊安答应了，估计会传出诸如夜晚被王爷扔出房、昔日头牌穿着单衣罚跪在忘归楼门口等丑闻；若不答应，这野蛮王爷也定不会让他好过。

　　对于这些养尊处优，受惯景仰与追捧的人来说，出于一种不可言明的黑暗心理，看着他们得不到的人跌下神坛受万人嘲讽奚落，是极解气和满足的。

　　谁知宋泊安大方一笑，似对着王爷，也像对着这些怀着落井下石心思的人，他微微颔首，声音带着几分羞涩：”乃奴家之幸也。”

　　祈渊向前几步，绕至宋泊安身后，这个角度刚好看见他的侧脸。宋泊安低垂的长睫轻颤着，小巧的耳垂悄然染上了红色，一副乖巧可欺的模样。祈渊心中一动，温柔地将他脸边的墨丝挑至耳后，呼出的热气扑在宋泊安的耳根上，略带沙哑的嗓音低沉暧昧：“宋公子弹琴定是累了，走路这事，便由本王代劳吧。”

　　随着人群一阵阵惊呼，侧身让路，只见祈渊已经抱起那绝色青年穿过人群，直往二楼而去。

　　宋泊安借着袖子的遮挡，狡黠一笑，而后装出一副受惊的害羞模样，顺势配合地往他怀中靠去。

　　旁人只瞧见那身形高大的玄衣男人，牢牢抱着怀中瘦弱白皙的青年，男人以保护的姿态有意遮着青年的身子，似对待连城的珍宝，快速穿越人群，步子极快却极稳，像是怕怀中的人被他们伤害。旁人只以为他是迫不及待与美人夜话。

　　宋泊安双手环着祈渊的脖子，脸轻轻埋在他的怀中，所以未注意到祈渊看向他时，眸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感，那一眼极复杂，绝不是几个词便能形容出的。就像一壶经过岁月沉淀后的酒，人们无法具体形容出那种厚重的味道，于是叫它“醇香”，但那其中肯定还掺杂着别的什么。

　　但只那一眼，快到无人知晓，祈渊便又换上那副轻浮散漫的浪荡公子模样，只是抱着人的手未曾松过一分。

　　……

　　潘洋惊愕地看着祈渊抱着人消失在楼梯转角，良久才回过神，从桌上捡了块点心塞进嘴里压惊。

　　祈渊经常与各色美人约至二楼夜话，但大庭广众之下直接将人抱上去还是头一遭，而且抱进屋的还是这般打扮的人……

　　他十二岁时父亲官场得利，他也随之一跃，与瑞王爷成为同门，皆拜入太傅李德门下。当时王爷还是二皇子，却不受先皇重视，所以出行比起其他皇子自由的多。

　　自祈渊默许潘洋跟着他满街晃悠起，他就发现王爷每月都会来一次这忘归楼，像是养成许久的习惯。

　　祈渊不做别的，他要来壶烧刀子和两个碗，斟满酒，再喊来老鸨，叫她找位与他年纪相仿且会弹琴吟诗的姣好少年，扮作书生打扮，务必要身着淡色长衫，青色、蓝色为最佳，长衫式样不必繁琐。

　　等人扮好后，他却只让人坐下弹琴，神色淡淡地看着那少年，瞧不出情绪，手中的酒碗空了满，满了空。

　　等少年连弹两个时辰后，祈渊摇摇头，起身将另一碗未动过的酒倾洒到地上，而后直接甩袖离去，不发一语，潘洋好像听到过王爷转身后的一声低叹，不知怎的，潘洋总觉得听琴时的才是真正的王爷。

　　但也曾有个少年因惶恐，弹琴时不住地抬眼看祈渊，最后更是手抖得弹断了根弦，没想到祈渊怒气滔天，直接将人扔出了忘归楼，自那以后便再也没在忘归楼中见过那少年的身影。

　　来忘归楼却要一壶廉价的烧刀子，那都是楼里的伙计才会喝的；请了弹琴的少年却又什么都不做，谁也不知道这个反复无常的怪王爷究竟在琢磨些什么。

　　后来，王爷依旧十年如一日般每月来这忘归楼，后来，他来此处风流地挑逗过无数美人，也恶劣地给他们找了不少麻烦。但那日傍晚，他定然还是会寻一处僻静地方，要一壶烧刀子，叫一位少年，后来变成青年，沉默地听着一曲又一曲。

　　他会碰各色美人，却独独没碰过献曲的少年们，甚至不曾与他们交流过几句。

　　潘洋回神，今日他一见宋泊安的装束，便下意识想起了那些青衫蓝衫的少年青年们，不过宋泊安那卓然的气质与做派，却是那些人望尘莫及的。但今天的王爷，竟一反常态地将这弹琴之人抱上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