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鸿》衿意

1、楔子 元

　　元月元日，大楚，将军府。

　　“母亲，景玉哥哥今年过年又不回来呀......”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靠在府中正厅门口的柱子上，抬眼望向中央的“骁勇忠义”牌匾，这是那年先皇听闻捷报后大喜，当即为老将军亲题的字，笔力刚劲，笔体端正，与这将军府庄严肃穆的风格相得益彰。

　　"他啊，和他父亲一样，就喜欢在那边疆吃沙子。”厅中的妇人手中正绣着棉衣的式样，嗔怪的话语，却是温柔的语气，眼角眉梢流露着掩不住的骄傲。

　　“少爷天资聪颖，自小又有老爷亲自指点，自然甚得圣上器重。”贵妇人身旁的小丫头弯着一双杏眼，手中端着茶壶，为桌上见底的茶杯添了些水，她又看着棉衣的式样，语气欢快，“大夫人手艺精巧，少爷回来一定会喜欢的！”

　　“待他回来，许都穿不上这棉衣了。”大夫人微微叹气，眸中闪过一丝落寞，“晚些时候，你们与我去趟祠堂，告诉老爷，玉儿也有出息了，打的都是胜仗，与他一样，没白挨他的训。”

　　……

　　楚越交界，黄沙漫天，遍地尸体，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息。

　　静，没有一丝生气的静，只剩黄沙席卷而来的呼啸声，试图将这战场曾经历过的激烈厮杀掩盖。

　　了无生机的沉寂中，一处沙堆微微震颤，露出了一只沾满沙土与干涸的血的手，男子身上的黄沙随着他粗重的喘息声抖落，露出看不出原色的暗红甲胄，他挪动着因极度疼痛而发抖的身躯，费力伸手够到身侧不知是谁掉落的匕首，沉寂几秒，而后用尽全身力气，将匕首插进沙土中，借力撑起身子。

　　一张脸已看不出原本的模样，只有一双眼睛亮的吓人，眸中布满了血丝，似是目眦欲裂地痛哭过，他颤抖着拔出匕首，毫不迟疑地架上自己的脖子，眼中是骇人的绝望，他闭上眼，就要用力，他比任何人都知道怎样一击致命。

　　“顾将军，且慢。”一道低沉的嗓音响起，顾展鸿睁开眼看向来者，蒙蒙黄沙中，隐约瞧见那是个身着黑色斗篷的人，脸上戴着银质面具，银铃声随着他的走动响起，清越空灵，与眼下经历过杀戮的场景格格不入。顾展鸿停下动作，静待黑衣人开口。

　　黑衣人一笑，他的声音低沉厚重，听不出年岁，他行至不远处隆起的沙堆前，不急不缓地蹲下身拂开沙土，露出一具黑衣尸体，顾展鸿涣散的瞳孔骤然一缩，黑衣人又扯下尸体的一处衣襟，而后走到顾展鸿面前，将撕扯下的衣襟递给他。顾展鸿缓缓放下手中的匕首，接过，那衣襟的背面，是单字“厉”，应该是死者的身份，而边角处，是一只鹤。

　　“是瑞王府的死士，顾将军，这场仗不简单呐。”

　　顾展鸿闻言并无多语，环视四周，望眼皆是尸体，他忍下剧痛，颤抖着挪动身体，接连扒去几位士兵脸上的浮土，眉头蹙起，目光逐渐冰冷。

　　一场战役，除了那个莫名的瑞王府死士，怎会死伤皆是自己人呢？何况这里，甚至没有伤者……这般碾压式的战役，在他阅过的兵书中都是闻所未闻的。

　　沉默良久，顾展鸿终于开口，声音嘶哑不堪，像破败失修的旧钟：“浊月阁主，有话直言。”

　　被唤为浊月阁主的人大笑，在这片沉寂中显出几分诡异：“顾将军果然是聪明人，我的条件很简单，杀了瑞王。”

　　“而作为交换，你可以提一个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