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你们》》不做小胆鬼

5、第 5 章

　　暖色调的黑幕垂临在教学楼南方的空地上，伴随着路灯的星星点点，照耀着还亮着灯的教室。
　　少年人的情绪总是变化得很快，白天的喧哗与此刻的安静也不显得违和。5班这会排着的是英语辅导，谁让老班教英语呢，近水楼台先得月，造福了英竞的同学。
　　左边是6班，和5班共享任课老师的姊妹班，其他老师都这么开玩笑道。密密麻麻的长难篇阅读引来了很多个咬笔杆的埋头苦学。
　　也许只是家中长辈的随口一提，便有了为之奋斗的理由，是多么令人倾慕的光华岁月。
　　程璐坐在第一排中间的位置，正对讲台，又看不见老师，显得安全又上进。泪点很低的小姑娘看着感人的阅读理解，题是没什么思路的，酸涩感早已从心口涌上来了。
　　往后的很多年，有人问她，阅读理解为什么总拿高分。
　　多写点就行，管它看不看得懂。提问者往往嫌她的回答没个正形。
　　再靠后是两大理科加练班，从声音也可以很好的辨别出来。大多都是些学霸在相互争吵谁是最优解，抑或是标准答案出了错。
　　总感觉当理科老师的压力肯定很大。程璐抬眼看了看眼前齐肩短发的语文老师，文文静静的，带着金丝边眼镜，又有些独特的吸引力。
　　她姓沈，很温柔，很偏爱这个叫做程璐的女孩子。
　　“来，程璐，你说一下第一题选什么，然后告诉大家其他错在哪里。”沈老师带着极度的信任，向程璐投来一个示意的眼神。
　　女孩手里转着笔，转一停一的水平，另一只手托着脑袋，好像在透过卷子看很远的未来，自然是没听见喊她。
　　“程璐程璐，第一题，喊你解析呢！！咋刚开始分析卷子就走神嘞？”幸好，左手边是如卿，手肘戳戳右边，江湖救急。
　　“嗷，好，第一题选C，A选项错在……”沈老师也不点破，还是笑意盈盈地对她做出回应，“不错，请坐。”
　　也不能太辜负老师的期盼，后半程的分析，她没再走过神。
　　六人小组好像成为了固定的模式，约着晚自习下课一块碰头出校门，八点的夜晚，傍晚清扫过的落叶已经铺开了浅浅一层，踩在上面是不同的清脆度。
　　晚上骑车不太安全，程妈和其他家长都在门口等着接学生。
　　程璐一抬头，就看见她的社牛妈妈已经和周边家长围了一个圈，笑得花枝乱颤，也不知道是在聊谁家孩子的糗事。
　　一个穿着呢子大衣踩着高跟的靓丽女性挽着程妈的胳膊，风里传来隐约几声，“俩孩子是同桌，到时候文理科可以互相帮衬点。”
　　嗷，那是江然的家长，好有气质，还有几步路才到大门口的璐姐脑袋还能飞快运转。
　　和小伙伴道别后，坐上了小电驴的后座，带着粉红色的安全头盔，裹着厚外套，催促着：“宣女士，我好饿，饿饿饿～～！！”
　　“知道啦，好像学校不给晚饭吃一样，我做了番茄肉酱面，只有番茄，没有肥肉…”对这个挑食到有些离谱的小朋友又能怎么样呢，当然只有接着惯。
　　“妈妈，你有没有看到卿卿的爸爸，好帅啊！！”每日一夸潘小卿，已经成为了程家饭桌上的必备。
　　“回去就告诉老程，看你的零花钱咋办…”
　　十分钟不到的晚风，还能看见分散得很开阔的星星眨眼，幽静鬼魅般的街道，也变得心生欢喜。

　　一个人坚持一件事是有些难度的，但一群人就会变得容易很多。
　　晚自习时间很快在最后一张卷子的订正中落下，好像有点不舍，好奇怪。
　　“免费的晚饭啊，结束了？”许乐祺一开始可不愿意来了，现在也有些留恋，是不是所有群欢的热闹都能胜过个人的登顶呢，有些复杂，这个问题。
　　“想啥呢，以后初三，每天给你晚自习，看你们新鲜劲到时候还能留多久？”小蒋一语击破了大家心里的落差感。
　　说是考场，也不过就是那些熟悉的教室写满了黑板的考试纪律。
　　窗外的蝉鸣已经早早地开展了他们四季一轮回的生命交响曲，五月中旬，是个明媚的日子，和他们明媚的未来一起。
　　语文诗句前的字句斟酌，写不够草稿纸的数学猛虎，天外来物一般的曲折字符，还有那广纳百川纵横各学科的研究题，在他们的笔下晕开一朵朵花骨朵。
　　谁也没有追究那些字眼间的答案，大家约好了，尽力就好。
　　“嘿，运动会还有两周就开始了。你们都报项目了吗？”毛毛带着从体委那得来的二手消息，在走廊上和他的伙伴们信息互享。
　　“停—听到体育相关字眼我已经感觉要喘不过气了。”璐姐的短板体育得占大头。
　　“虽然但是，鉴于我们班报名率不高，小蒋说服我参加一个不用动腿的项目，不是铅球，—实心球。又要丢人了，我的天！”女孩手臂半撑在栏杆上，看向不远处的樟树，听说这个物种四季常青，学校可真明智。
　　“我有个400米，没办法啊，小蒋强制男生至少一项。”周钦也摊了摊手，有种被逼良为娼的无力感。
　　“1000和跳高，还有4??100，不能超过三项。”体委森哥是真的名副其实，每天早上操场跑个10圈热热身。
　　“然哥嘞”陈南杰提了一嘴。
　　深受文化课和体育不共存的传统思想，绝大多数人心里对江然的体育细胞感到质疑。
　　“3000，我也不确定能不能跑下来。但总得有人去跑，要是我晕倒了记得来抬我。”还有力气开玩笑，看来也不是很紧张。
　　先不论结果，这份精神已经足够使得他在众人的心里形象更加高大几分。

　　准确来说，抛去实心球，程璐已经实实在在地成为了后援团。
　　运动会盛大的开幕仪式前一晚，挑灯夜战的小程对着桌上的参赛时间项目，在自己的笔记本上把本班每个项目和选手按时间纵向排列，看起来一目了然。
　　比方说6.10日上午，男生女生100米和200米初赛，选手为毛毛，陈南杰，小许，女生是如卿，陈怡，小李，小杨。
　　其中有望进入决赛的小许，毛毛，卿卿，其他选手指不定会是黑马。
　　5班的固定休息场地在跨越操场正对主席台的林荫道下，铺着小程从家里薅来的两大块餐布，嫩黄色的格子布中间点缀着几朵小白花，看起来有点初夏的感觉。
　　边上放着男生帮忙扛来的两箱纯净水和功能饮料，是从班费里出的，以及家长后援会帮衬的，还有巧克力和糖。
　　也有同学从家里带来了相机准备将运动员光彩照人（累兮兮）的样子记录下来。
　　“100米检录时间快到了，王伟，如卿，陈怡，可以去检录处了。”
　　程璐拿着个声音不大的黄色喇叭，穿着浅绿色的短袖和米白色长裤，腰上围着浅灰色的防晒衣，活脱脱一颗嫩绿的小白菜。招来很多赞美的目光。
　　她和卿卿走在前面，手挽着手，嘀嘀咕咕像极了担心孩子上战场的老母亲，“卿卿，你记住，安全最重要，千万不要摔倒，跑不过别人也没关系的，鞋带要系紧还有…”
　　“好啦好啦，放心，给你跑个前三，潘姐带你飞，小妞。”
　　“怡宝，来，我给你系个鞋带，保证不会散。”可能这就是一个对体育有着极度害怕的人。
　　“诶，不给我加油的啊，我不要面子的吗？”毛毛生气啦，脸都有些红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晒的。
　　“知道啦知道啦，你是第一组对吧”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了自己的笔记纸，“嗯对，你是第一组三号跑道，别抢道了。”
　　送他们到检录处后，璐姐带上几个嗓门大的同学，分布在直道和终点处，蓄势待发。
　　“江然，王伟能进复赛的吧，你说嘞！”他俩都在终点计时老师边上站着。
　　“不出意外，应该没问题。”他穿着纯白的运动套装，坐在记分老师边上。
　　哦对，那是科学老师客串的，正拉着他讨论某某竞赛呢。
　　在另一边上，年轻的小蒋老师也激动的握紧了矿泉水瓶。
　　“预备，砰！”裁判发布号令。
　　“咻—”八个运动员像一支支离弦的箭，把风声扩大了，从百米外的地方飞奔而来，都带着坚定的神色，宛若正在执行任务的士兵，严肃庄重。
　　近了近了，不过几个呼吸间，就已经逼近了终点。
　　“王伟加油！王伟加油！”
　　“郑/李—加油…”此起彼伏的叫喊声也不遑多让，冲在最前面是一个很高的精神小伙，小麦色的有力的四肢，一马当先。
　　紧随其后的是王伟，平时奔饭总是遥遥领先积攒的经验。
　　“王伟加油，冲冲冲，超过前面的”程璐不愧是合唱团的，喊起来十分惊心动魄，连边上的其他同学都被吓了一跳。
　　小蒋老师更夸张，举着平时上课用的小蜜蜂，为毛毛加油，并试图把冲过终点线停不下来的小王搂在怀里，然后被他惊恐地冲进了然哥的怀抱。
　　“等等，不要坐下！”就在王伟屁股即将碰到小板凳的一秒钟，璐姐风风火火地冲过去将他提溜了起来，显得无辜又呆滞，“轻轻点，班长，你声音好有穿透力。”
　　“跑完不能立刻坐下，据说是这样的，但为啥我就不太清楚了。”
　　“血液回流动力不足，乳酸堆积，可能会引起心慌气短。”江然的声音总是令人信服地响起，边上科学老师慈爱地看着他。
　　总之，18届五班的第一次运动会，以100米初赛第二的显著成绩撕开了这场运动会的号角声。
　　王伟被搀扶着缓缓拎到了班级休息处，而马上迎来的将是女子100米。
　　初夏的天已经十分明显，风不大但骄阳肆虐，好在巨大的遮阳伞送来了一丝清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