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厂办秘书》齐鲁传人

1、初识权力压迫

　　大学毕业在销售科干了四年，吴焕琳终于等来了机会。这天，厂大门口的告示栏上张贴了一张招聘通知，说是厂工会办公室招聘秘书，还享受副科级待遇。消息一传开，厂里的年青人如同听到了嘹亮的集合号，滚滚的人群把厂工会的报名处挤的睁不开眼……
　　吴焕琳长得白净斯文，像个白面书生。平时喜欢写写画画，人送外号“牛百页”。经过笔试、面试和综合考察三轮的严格挑选，他幸运地脱颖而出。看来，他经常给市、局报社和厂广播站投稿；积极参加工会的征文比赛，让那些招聘组的大神们印象深刻，才给了26岁的他出头的机会。
　　名单公布后，吴焕琳激动的上窜下跳。在高兴之余，也感到长长地出了一口恶气：在这个煤矿机修厂当了四年的销售员，没过几天舒坦的日子。因平时喜欢写点东西，科里的头头说他不务正业，而其他老家伙们则各居山头，谁也不肯带他也不肯让出位子，对大学生有天然的敌意。这下好了，要气死那些经常使绊子的人了。
　　有这样天天向上的好机会，可不能耽搁了。第二天一早，他就换了身新衣服迈着难看的短腿去厂工会报了到。厂工会的汪主席伸出宽厚的大手热情的接待了他。同时，把他带到了一张宽大的办公桌前，说今后你就坐这办公吧。看着这张大桌子吴焕琳很是兴奋，仿佛看到了企业庞大的权力机关在运转……
　　好日子过了没几天，厂里就发生了一件爆炸性的“新闻”：一脸慈祥的张厂长被抓走了。一时间，各种流言像钱塘江的潮水一浪高过一浪。有人说，张厂长拿了供应商5万元钱；
　　有人说张厂长把钱都送给上面的人了；有人说张厂长当了替罪羊……但过了段时间，法院还是在厂里的大礼堂开了宣判大会。张厂长在台上跳了脚的不服，大喊：孙胖子，我为你办了那么多的事，你现在把事都推到我身上了，你不得好死……家属哭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在场的工人看不下去了，纷纷高举拳头吵吵嚷嚷地为老领导鸣不平，那情形就像批斗旧社会的地主老财，形势有点失控……法院的人被吵得头大，但还是通过了该有的流程，把可怜的张厂长判了刑。随后给他戴上手铐塞进吉普车，准备开走。工人们不干了，把小车围了个结实就是不让走。最后厂保卫科一群人高马大的黑脸人来了才给解了围。
　　第二天一早，厂里开始严查昨天的闹事者。吴焕琳此刻坐在办公桌前抓耳挠腮地想不明白：厂领导平时都是教育别人的人、是正确的化身，怎能拿别人的钱呢？还有，如果张厂长在现场说的话是真的，他把钱送给了局领导，那真是太可怕了，今后到底该信谁了……
　　吴焕琳和张厂长的小女儿张晓晓是高中同学又是死党，人家还是标准的班花，那时还想追她，但没有那个贼胆。只是经常抄她的作业，有时考试时人家还给他递过条子。这个时候真该去她家看看。但考虑到自己刚刚到工会工作，如厂里的人知道自己的前途就完了……
　　经过一晚上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思想斗争，最后还是感情战胜了不太光彩的念头。第二天就买点东西，在一个月黑风高夜像贼一样偷偷去了她家。老同学见了他十分感动，说没想到你能来。说着又哭了起来，模样比上学时苍老了许多，但风韵犹存……最后她说，局里要调整厂领导班子了，你今后在厂里工作要注意一点。现在我还在局机关工作，有什么事能帮到你就来找我吧。
　　局里的行动果然快。这天上午厂里通知全体人员在厂礼堂参加大会，欢迎新领导班子上任。吴焕琳和工会全体同仁老老实实的坐在前排。看到顶头上司汪主席此刻也坐在主席台上，在他身边还坐着两位大家不认识的大人物正在威严地巡视着大家。一位身材挺拔长着鹰勾鼻、满脸党性；一位胖胖的长得像弥勒佛，在台上皮笑肉不笑。大家被看得心里直发毛。
　　局组织部的一位头头宣布开会。他首先代表局党政宣布决定：王之海同志任党委书记，“鹰勾鼻”站起来给大家招手致意；朱海赋同志任厂厂长，“弥勒佛”站起来给大家招手致意。随后还宣布了党委副书记、副厂长名单……
　　吴焕琳也没注意听新领导的表态发言，心里一直为汪主席鸣不平：汪主席是三届元老，在为职工办事、分房和抓好“三产”等方面，发挥了无法替代的作用。这些大家都知道，不管怎样都该提一下。可找谁说理去！
　　新班子果然厉害。上任没几天，就向人们头上砍去了“三板斧”：开展全厂性的反腐倡廉活动，严查厂内各单位的小金库；严控职工节日福利发放和奖金发放；检查工会 “三产”项目和账目。一时搞得大家人心惶惶。
　　这时，恰好中秋节到了。这个国家改革开放后建立的厂，职工40多年来第一次两手空空的回家过节，大家就有了怨言，骂声在“鹰勾鼻”、“弥勒佛”的身后滚滚而来，生动又形象。一些车间还贴出了小字报，直接攻击两位大神的父母和子女两代人都断子绝孙。两位新领导听后气得把桌子拍的山响，就像擂响了战鼓：一定要把指使工人闹事的幕后家伙揪出来法办……
　　一切报复性的手段都在稍稍地进行着。新班子上任后，原厂党委五年的任期恰好到期了，顺理成章地要召开党代会进行换届。“鹰勾鼻”高居庙堂之上，高效率地成立了换届工作班子，指挥着一帮小弟按计划行事。
　　厂党代会按期召开。在选举党委委员时，工会汪主席果然落选。事后，“鹰勾鼻”和“弥勒佛”趁着夜色带着一帮人在市里最豪华的大酒店喝酒庆功，大家弹冠相庆，找来几个小姐陪唱陪跳。一个长得像“光头强”的人，一边楼着小姐跳舞，一边看着“鹰勾鼻”说：王书记，那姓汪的还指使工人闹事，这不是找死吗！这下落选了老实了吧。我看，他工会主席也别干了……“鹰勾鼻”急忙打断他说：栗科长，别胡说！我们都是按程序进行的选举，大家不选他自然有道理，不能怪我们。不过，你们的工作值得肯定。大家会心一笑。
　　这时，包房的大门被打开了，办公室主任手里拿着房卡稍稍地对“鹰勾鼻”说：王书记，酒喝得差不多了。这几天你也累坏了，房间我给开好了。我找个漂亮的妹妹在等着你，咱们走吧。“鹰勾鼻”一脸的党性又上了头：我们哪能干这种犯错误的事！但休息一下也不是不可以。我看还是把厂办公室的人叫来吧，顺便了解一下情况。
　　办公室主任心知肚明。早就听说新来的书记好色，一来到就盯上了办公室的“小鸽子”。那“小鸽子”名叫葛小娟，20多岁还未结婚，是办公室的一枝花：长得小巧玲珑，五官精致，丰满白嫩，性格温顺的像只小白鸽，人称“小鸽子”。平时负责打字和接待工作，也是厂里的文体骨干：唱歌、跳舞、演讲样样在行，还经常代表厂里参加局里的比赛。办公室主任反应极快：我现在就打电话把“小鸽子”喊来！
　　过几天，厂里果然进行了人事调整：厂工会汪主席调离工会岗位，派去抓厂里的多种经营工作；一些有嫌疑的中层干部或内退、或调离原岗位，有的直接撤职。机关中一些科员有的下岗；有的调往销售科在外地跑销售。凡是有嫌疑的人，都受到了处理，但一切都看似正常的工作安排。
　　吴焕琳作为工会的小人物自然没引起领导注意，幸运地逃过一劫。但工会的城头变换了大王旗，上任了一位佘老太君般威严的女主席，正虎视眈眈地监控着每个人。
　　吴焕琳很为汪主席鸣不平。但白天不好行动，就像潜伏的特务一样不动声色地起草着工会的汇报材料。只是看准了一个晚上，厂办公室的面包车拉了一帮领导出去喝酒了，才敲开了汪主席的家门去看一下有知遇之恩的好人。
　　进了门，只见“小鸽子”正在和汪主席哭诉着什么。吴焕琳说，我回避一下吧。汪主席说，不要紧坐下吧。随后汪主席又气愤地接着说：那王之海真是衣冠禽兽，在酒店房间骚扰“小鸽子”……我要去局纪委反映他的问题。“小鸽子”擦了一把眼泪说，不行！你一说我的名声就完了！再说，你这个时候去反映问题，人家肯定认为你对厂里的安排不满，是报复人家！
　　吴焕琳气得头上开始冒烟：堂堂的党委书记，竞干出这样的事，我今天非杀了他不可！不然今后厂里还有好日子过吗？汪主席这时说，小吴，不要干傻事。今后你还要在工会干，你能来工会是我推荐的你，不要让别人抓住你的把柄。另外，我要辞职下海了，这个厂我是不想再待下去了……吴焕琳鼻子有点发酸：汪主席，我真舍不得你走。 “小鸽子”更是泣不成声：你能不走吗？
　　汪主席这时仿佛也动了感情：今晚，只有你们两人来看我，我很感动。我走后，小吴你要照顾好“小鸽子”。我如果今后混好了，一定不会忘记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