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絮》宜碎

3、第 3 章 子时一

　　子时一到，后侧方那间屋子的窗也暗了下去。本就没有声响的小村落整个沉入了寂静的黑色里，正是秋末，后面的树林里刮了一阵萧索的风。

　　据秦叔说，她是在一棵枯树下被捡到的，当时也是个秋天，快到冬季，寒冷得很，那枯枝上还有乌鸦在叫，所以秦叔给她取名叫“寒鸦”。

　　但柳影问她名字的时候，她张了张嘴，最后还是编了个名字。

　　“我叫叶絮，叶子的叶，柳絮的絮。”

　　说到后面时，寒鸦抬起头来，如愿看到了柳影愣怔一瞬而后有些不好意思的神色。

　　明明是很正常的一个介绍，但加上寒鸦那戏谑的眼神就不是那么简单一回事儿了。她当时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就像现在，她潜入屋子里，靠在一丝光也没有的墙角，抱臂看着熟睡的柳影，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迟迟没下手。

　　月光被窗纸一拦，照进来的只浅淡的一层。柳影的脸一半映在光下，一半隐在暗处，更显得鼻梁高挺轮廓流畅。

　　真是顶好看的一张脸。

　　如果中毒的话，大概是会嘴唇发紫口吐黑血，死相过于难看，这不是糟蹋了美人吗？寒鸦兀自摇了摇头，又想，如果抹脖子的话，血会喷溅出来，那柳影整洁无尘的衣服上就满是血迹，死得太不干净了，也不行。

　　寒鸦的脑袋摇了又摇，她想了千百种死法，好像没有一种是适合柳影的。

　　床上的人忽然动了一下，寒鸦站直望去，见柳影翻了个身，整个人都往被子里缩了缩，面朝窗户，月光照得人脸色苍白，嘴唇的颜色淡了许多。

　　生病了？这不是更好下手了吗？

　　这样想着，寒鸦无声靠近，却是把手掌朝下，轻轻贴在了柳影额头上，凝神感受了下温度，的确有些发热。

　　这种天气盖这么薄的被子，她摸了摸被褥的厚度，翻了个白眼，不生病才怪。

　　子时的末尾，寒鸦坐在之前那棵树的枝干上，举起自己的手看了看，不明白这总是沾血的十指刚才怎么会干出那种温情的事，甚至走之前还贴心地给柳影压了压厚被褥的被角。

　　很不对劲啊。她放下手，没来得及细想缘由，耳朵灵敏地听到了一丝声响。下一秒她甩出一把匕首，直朝柳影的方向而去，却在破窗之前被什么东西打偏方向，插进了旁边的木头里，发出沉闷的声音。

　　有点意思。寒鸦整个人往后仰，一个翻身进了树林深处。

　　可不是她不下手啊，是柳影，可能根本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

　　匕首握把晃荡了几下才停止，屋子窗外有人影停留，片刻后又消失不见。柳影将手臂收回被褥里，再往里缩了缩，身子热了许多。

　　鼻尖碰到被沿，他细细地嗅了一嗅，闻到了很淡的酒香。

　　原来是会喝酒的。柳影笑笑，复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