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缇璃珞》竹青叶

3、第3章 大白天有流

　　这几天的天空总是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却又一滴雨都不落，闷闷的。估摸着是快到火山谷了，这种闷躁的感觉真是越来越清晰，也自然是越来越累。抬看那有些灰蒙的天空，又是莫名其妙几颗流星滑落，流星擦着空气，尾部冒着火花，十分好看。
　　“最近怎么这么多流星啊？晚上有也就算了！怎么大白天也有！”丁零丁抱怨道。
　　“姑娘，这你就不知道了……”路边小店的老板看着梳着双髻的黄衣女孩摇了摇头，“这里一直都这样，那火山谷时不时冒一下……这火山口里面，碎石可多了，那火山口一喷哪，就把那些碎石吐到天上去，那些带火的石头再从天上滑下来，这不，就成了流星！”
　　“你骗谁呢？”丁零丁小姑娘本来正津津有味地听着，可越听便越发觉荒唐，这才发现被人耍了，“啪”地一下拍照桌子愤怒问罪。
　　老板没想到这么个文静空灵的小姑娘竟然是个如此的暴脾气，果然是人不可貌相，老板瞥过了眼她摆放在桌上的赤红色佩剑，很是冤枉道：“我何必骗你一个小姑娘，他们都是这么说的！”
　　丁零丁眨眨眼：“那亲眼见过？”
　　老板摸了摸下巴：“这个嘛……”
　　正当丁零丁怀疑着老板究竟是在表示尴尬，还是在表示不好开口时，一阵登登的马蹄声由远而近，分外响亮。一队的银色军服的人走进来，粗哑的嗓子喊道：“十斤肉，十斤酒。”
　　这群人一来，老板便立刻上前迎客人，微笑问道：“客官是要在小店用餐呢？还是准备干粮路上吃？”
　　领队扫了眼老板：“一份这吃，备上双份的干粮。”
　　“好嘞！”老板点点头：“不过，客官，说明一下，这附近的猎物都是些稀奇怪兽，你们要这么多肉的话，只怕有些的味道不怎好！”
　　领队一下坐在长凳上，没说话。
　　老板道：“客官没意见就好，还有……”
　　客官的脸似乎抽搐了一下，对这个很是多话的老板非常不耐烦：“什么事？”
　　老板朝着坐成两桌的人一鞠躬，谦和有礼地说：“本店一向是先付钱后上菜……”
　　这位人高马大的客官黑着本来就够黑的脸：“你是担心老子吃霸王餐吗！”
　　老板嘴角僵着，客客气气地说：“不不不，只是小店向来如此，不付钱是不上菜的。”
　　领队那粗壮的臂膀抬起来，就像一只偌大的锤头，仿佛就要打到老板那瘦小的身躯上。一个银白的东西砸落到老板的面前的地板上，“叮咚”的一声，领队放下了手。老板连忙捡起银子，连连鞠躬：“好嘞好勒！客官稍等片刻！”老板转头喊道，“小二，快上菜！”
　　丁零丁小口小口喝着酒，暗暗地打量来的这一群人。她坐在外头，也正好可以可见那些被拴住的马匹，一匹匹的马都喝着水，倒是非常整齐，她忽然想起那句从某人嘴里说出来的话，进食的马可比进食的人乖巧多了。丁零丁颇有兴趣地对比两者，发现果然说得太对了。
　　忽然，又来了几人，身上背着匣子，腰间配着短刀，其中有一个少年身上倒是没有东西。他的衣服沾满了尘埃，就脸上也有些黄埃，不过依然能够看出他俊俏的面容，若是他换身衣裳，洗个脸，只怕就是人们说书人口中常说的白面小生了。
　　少年眉毛有些细，有些像女子的柳叶眉，他把银子扔给了赶来的老板道：“来些小菜，二壶酒。”老板一转身时，少年又喊住了老板，拿出两块沉甸甸的银子：“掌柜的也来坐坐吧，正好有几个问题想请教。”
　　老板倒是爽快地收下银子坐在少年的对面，开门见山地问：“客官可是要去火山谷？”
　　少年惊讶：“掌柜怎知？”
　　老板微微一笑：“当然是因为我这店就在火山谷的必经路口，经过我这店的，都是去火山谷的。”
　　暗暗听着的丁零丁不由皱了眉。听着的少年也同样皱了眉，问道：“都是？那掌柜可曾接待过出火山谷的人？”
　　老板摇摇头：“自然未曾。”
　　少年眉宇间的忧虑又增了几分：“一个都没有？”
　　老板想了想，片刻后：“也许有吧…….只是恰好我没碰见过。”
　　被前半句话得到一丝信心的少年被后半句彻底浇灭了希望，少年的面色让人感觉他脸上的尘埃似乎都多了许些。他叹了口气，对着老板嘴角微微上扬，轻轻地吐出两个字：“……多谢。”
　　老板起了身，拿起自己收下的银子，两块银子在手上甩了甩，似乎觉得只回答了三个问题有些不太厚道，于是便决定再送给这位大手大脚的少年郎一个附加的忙：“这位小兄弟，如果你执意要入火山谷，你可以留个名字与我，万一三个月内都不见你能再经过我这小店……你可放心，我可给你立个碑。”
　　喝了口酒水的丁零丁呛到了，拼命得咳了咳，只感觉到那喉咙的地方如火烧般，于是咳得更厉害了。那少年身边的人也或多或少地被老板这话给无语到。而少年的脸则是一下子黑成了锅底，冷冷道：“不必了。”
　　老板也是毫无愧疚之心，还很是体贴地对少年说“那您慢用”，他一说完，就转了身，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店里。
　　“唰唰”的声音。丁零丁抬头，那如同一块蓝褐色老农身上布料的天空，又来了几颗坠落的流星，不过这几颗流星看上去要更小些。丁零丁再次感叹起来，这流星累不累，就算真的信了那老板的鬼话，是火山谷吐出的碎石掉落下来所致，那这火山谷是不是也太勤奋了一点？没过一会儿，就吐石头，没过一会儿，又吐石头。那这火山谷这么多年来，吐了这么多石头，火山谷本身真的还在吗？就没有被当成石头吐出来？
　　丁零丁正幻想着一座偌大的火山，在一次次吐出了石头之后，那原本像个胖子的火山一下一下地在每一次吐石头的训练下，最终变成了一个瘦子火山……想到一半，丁零丁不禁不争气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想让自己清醒清醒。
　　丁零丁的眼角一瞥，看到那坠落的流星在空中竟然一分成了好几个碎石块，碎石块滑落向不同的方向。说来也奇怪，在那一颗大石块分裂之前，那颗石头尾部带着的颜色分外浓烈，就像是一层保护罩般，而一旦分裂成不同的碎石头，那原本浓重的色彩仿佛就被碎石子们分离出去了似的，奔往不同的方向，是不同的光。这让人想到了飞上天后炸裂的烟花，不过显然，这些碎流星要比那转瞬即逝的烟火要持久些。
　　老板被白净小生赶进了店里，而这位好事的老板估摸着也是为了不得罪白净小生这一帮子大手笔的客户，难得安分地没出来。丁零丁思索着接下来的路，然而脑中的头绪越理越乱，于是她用手指蘸了蘸杯中的酒水，在桌面上画了起来，一条一条捋着当前得到的信息。不过，丁零丁刚画了几笔，她就停住了，画不下去了，只有寥寥的线条显现在桌上。
　　信息太少了。或者说，不是信息太少，而是信息太杂了。
　　这些信息杂到根本没有办法分辨哪一条是正确的信息，哪一条是错误的信息。当然，也可以说，是以丁零丁的智力不太能理清这一些东西。
　　老板不出来了，店里的伙计倒是延续了老板的作用，坐在外面的板凳上看着天上的流星感慨。相对高出另一个人小半截的伙计说道：“不是总说报应报应的，你看着这报应不就来了！”
　　“拉倒吧，你！”矮小半截的伙计翻了个白眼：“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这陨石总是这么多，你非要把这常见得不能再常见的东西和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连起来！”
　　“呵！别人那是没见过之前的陨石，你没见过之前的陨石吗？”高伙计顺着他同样的口吻嘲讽着。
　　矮伙计望着天空眼珠子骨碌骨碌一转：“……是点有差别吧。行了行了，别总在这里疑神疑鬼的，这火山谷原本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儿，亡魂怨气多了，又有好些奇珍怪兽，这突然间变了一点也不是不可能。”
　　高伙计听着，嘴角微微动了动，皮笑肉不笑，语气中的嘲弄很是显然：“所以说，就是亡魂多了，老天都看不下去了！”
　　高伙计的话语似乎颇有深意，思绪正是乱哄哄一团的丁零丁被这话给一惊住。对于桌面上她整理出来的几条线索也没了兴趣，透过那还未完全干了的弯曲线条，思绪飘向了远方。
　　同样在偷听人家谈话的白净小生走近两位伙计身旁，仍然很是大方地拿出一块银子，看了看眉宇间隐约透露一丝严厉的高伙计，又看了看脸上有些肉带着一丝丝温暖笑意的矮伙计，于是他把钱交到矮伙计手上，很是恭敬地行了半礼。
　　“小生有一问题，敢问二位，听二位的意思之前的陨石并非这般，那是何时变成了这般模样？”
　　“哦，这个啊……”矮伙计笑了笑，他脸上那温暖之意又是多了几分，他的眼睛眨了眨，打量着站着的白净小生。
　　高伙计唰地一下站起，拿起放在矮伙计肉手掌上的银子交还到白净小生手上。白净小生微微愕然，眸子里隐约流露出了一丝失望，矮伙计的胖手微微合了合，似乎也有些失望。银子的一面是高伙计的手，银子的另一面是白净小生的手，高伙计正色道：
　　“一年六个月十二天前。”
　　高伙计说完便转身，转身时，他还补充了一句：“这个可不需要花费银子问。”
　　白净小生手里攥着换回来的银子，呆呆地，似乎在想着什么。
　　听到里面有人在叫加菜，矮伙计向白净小生笑了笑点头，就立刻去忙活了。
　　白净小生皱着眉，喃喃自语：
　　“一年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