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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恩人 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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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点,许是宴会上喝了红酒的缘故,温怀夕嗓子有些发干,咳了两下起身去厨房拿水喝。
一杯水刚下肚,大门‘滴’的一声被开启,她被吓了一跳还是望去,依着墙上微弱的小夜灯的光打开了客厅的小灯。
温怀夕揉了下发酸的眼睛,质问着面前拎着公文包,一脸倦意的男人,“去哪里鬼混了?”
“晚上跟院里的教授聚了下,刚刚从KTV里逃出来,”温怀珏不顾形象的瘫在沙发上,手臂盖住眼睛,声音是说不来的疲惫,“你怎么还不去睡觉,别熬坏了身子。”
酒气熏天,温怀夕皱着眉头往后退了两步嫌弃道:“聚会就聚会,下次少喝点酒,那个项目你忙前忙后的,这次拿不到功劳,下次就别急着上了。”
等了半晌温怀珏都没出声,只有平淡的呼吸回应她。
“真是服了他……”温怀夕小声念叨着又折回厨房倒了杯橙汁放到茶几上,喊醒了温怀珏。
温怀珏缓慢的睁开眼睛,迷迷糊糊的说:“妹,你要相信那个项目最后主负责人会是我的名字。”
信你,就怪了。
温怀夕一觉睡到日上三竿,醒来时打开手机只有秦珩从早上八点一直发到现在的消息,真是坚持不懈。
洗漱过后,她拨了个视频过去。
视频很快被接通,手机里出现画着精致妆容的秦珩。
她一开口,还带着点气愤:“我给你打了那么多电话,你怎么才接,我还以为你出尔反尔了呢。”
温怀夕笑了笑:“怎么,为了那个演唱会这么兴奋。”
秦珩微微歪头,像是看傻子一样望着她:“你是不是酒还没醒,今天下午董从云回宁城,上个星期我们约好去机场接他然后一起吃饭的吗?”
隔了几秒,她又叮嘱:“你别跟我说你不去啊,董从云那么久才回来一次,不去看看?”
“我给忘了,他几点的飞机?”
“四点,你记得准时来。”
话题结束的匆忙,秦珩又胡扯了两句就挂断了电话。
说来挺巧,她和秦珩都是宁城正儿八经的富家小姐,不管是接受的教育还是思想理念都和常人有着微妙的不同。
董从云是放不上台面的董家私生子,宁城当时的富家圈子,绕来绕去不过那么两家,消息传的也快。
那时都小,秦珩完全没有理解私生子这一意思,只当董从云是一普通小孩,每次有聚会都生拉硬拽的把他拉到温怀夕身边,三个人就此成了朋友。
18岁那年,董家一意孤行要把董从云送去国外深造,说的好听点叫:不计前嫌,往难听了说就是:一个私生子,还想抢董家的财产,痴人说梦。
多少有些狗血情节在了。
现在想起来,董家这两年的落寞大概是早就注定的。
宁城的热气只增不减,下午三点的太阳最为致命。
温怀夕把车停在机场外的停车位,走进大厅给秦珩打了电话,或许是她来晚了,秦珩已经把人接到正坐在候机的地方。
她依照墙上的指示走到地方,还没走近就看见秦珩垂着脑袋招手让她过来,旁边不远处穿着黑西装正被一群女生围住的恐怕就是董从云了。
“这什么情况?”温怀夕走到秦珩身边,又看了眼调侃着说“董从云成花花公子了?”
秦珩扶额,“还真不是……我看他现在身上的气质,才是董家真正的少爷。”
“变化这么大?”
“你一会儿自己看看就知道了。”
温怀夕笑了声,只见董从云从众女孩中脱出身,转身看向她的位置,漫步走来淡声说:“怀夕,好久不见了。”
“好久不见,你变化挺大。”
董从云笑了笑,“谁都会变的,不是吗?”
他这话内涵了不知道多少人。
好一阵寒暄过后,秦珩已经定好了餐馆,温怀夕问了地址后眉骨微挑,“老地方?”
“回来肯定要吃家乡菜啊,快走吧快走吧,我肚子都饿扁了。”
用好晚饭后按理董从云就要回去董家,秦珩思索了下还是劝他先不急回去。
理由是什么,大家都心知肚明。
“我不回去,那位又要急着念叨了,”董从云笑了两声,无奈摇头。
秦珩撇了撇嘴,“你也不差那么两句念叨话,还不如跟我们一起去玩。”
“秦珩,”温怀夕喊道又偏头看向董从云的位置,语气认真,“从云,你这次回国,要做些什么你自己心里最清楚了。”
她似乎总是能让气氛变得焦灼起来董从云没接话,温怀夕叹道:“你该回去了。”
秦珩难得的没插话。
夜里,董从云给温怀夕发来了消息,内容很少,只有三个字:我很好。
她忽的记起,他那年只身一人去到国外落地时给她发的第一条信息,也是这个。
周六下午,宁城音乐厅,温怀夕在后台房间里调试新买的小提琴,一曲演奏完,导师就推门进来笑着说:“怀夕,马上到你了,别紧张。”
“又不是第一次了,林老您真会说笑。”
被喊做林导的是从小到大指导温怀夕的小提琴老师,还没退休前是国家交响乐团的第二小提琴手,也是温怀夕母亲的好友。
“哎,在我心里啊,你永远是个小孩。”
今天是温怀夕的小提琴独奏,前台播报完后,她提着白裙下摆走上台。
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灵魂全部投入音乐。
空灵,婉转,有一种阳光穿过废墟的直击感、震撼感,脆弱又倔强,摇摇欲坠却坚定。
掌声阵阵,温怀夕微微鞠躬,从另一处下了舞台。
回了后台,手机上有秦珩发的消息,大致意思为:我带着我偶像还有他们乐队的人来听你演出啦,一会儿我们出去吃饭。
这才几天,秦珩就已经跟他们那么熟,当真是让温怀夕不免有些担心,但转念一想,秦珩的心眼可比她多的多。
她应了下来,让李叔把小提琴送回家后,自己打车到了聚餐的地方,一家酒吧?
温怀夕皱眉,感受到身上不断有视线扫过,她望去是一群穿着不着边的混混,蹲在门口,手里夹着看起来就劣质的烟。
她背过身,给秦珩拨去电话。
“夕宝,你到了吗?我来接你。”秦珩几乎是喊着嗓子说话的,背景声音嘈杂。
“不用了,我马上进来。”温怀夕说完挂断电话,转身就看见那几个混混已经站起身,朝她走来时还吹了声不响亮的口哨。
看起来他很肾虚。
温怀夕冷眼望着,不准备理睬迈开腿就往酒吧门口走,有人一个大跨步拦在她面前,劣质的烟味夹杂着酒味,让她忍不住犯恶心。
“美女,一个人啊,要不要和我们哥几个一起玩玩,保准不让你后悔。”说话的人留着黄色中分短发,一边说着还边打量着温怀夕的身材。
“你有事吗?”温怀夕嗤笑,右手不动声色的拂过头发。
“说个价吧,哥哥我给的起,你这样的女人不就是来这寻欢的吗,装什么矜持。”男人经不起温怀夕的毒舌,这才一句就已经恼凶成怒,说着手已经往温怀夕胸前袭来。
她反应足够快,往后连退几步甩开另外两个人的手臂。
三个人近乎快要把她围到墙边,温怀夕在脑海里已经想好了对策,手里的硬壳包如果能准确砸到混混的眼睛上也够自己跑出去一段距离。
这个想法还没实现,捏着包的指尖也开始用力时,只见一个混混惊呼一声被踹到在地,温怀夕错愕的偏头望去是格外明显的下颚线和换了款式的耳钉。
“有意思?”姜烬淡淡开口,像是发泄怒气一样上前走了两步,朝着混混的小腿处又是一脚。
被踢倒再地的混混赶忙跪倒在地,吓破了胆:“烬哥,烬哥我们——我们不是故意的,马上就走,马上就走,您大人有大量就放了我们吧。”
另外两个也不敢出声,傻愣愣的站在那。
他看了眼,又回头看向温怀夕,眉骨微挑:“你说,怎么处理?”
似乎是碍于自己的面子,男人始终没向温怀夕说一句请求的话。
她摆摆手,“算了,让他们走吧。”温怀夕这话一出,姜烬到也真的没为难他们,三个人连滚带爬的往巷子深处去。
“走吧,”温怀夕攥紧的手引起姜烬的注意,“手里的发卡最好拿出来了,我不是什么坏人。”
被发现了。
温怀夕缓慢的张开手,金属发卡前端已经把她的手心划出了一道有些深的伤口,有血迹正缓慢的渗出来。
音乐人的手是最容不得有伤口的,温怀夕轻叹气拿出包里的湿纸巾覆盖在上面。
“伤着了?”姜烬说话总是漫不经心的。
“一点,没事,”确认完没有血迹渗出来后,温怀夕才抬头看向姜烬,“谢谢你。”
她说这话时,姜烬已经走到她面前,一只手抓住她的手腕,力气不大,却把她拽着往前走。
温怀夕没挣脱,毕竟是自己的救命恩人,总归要有点礼貌。
他一路穿过耀眼的红绿灯光,把温怀夕带到了一间推满生活用品的房间,她粗略看了下都是些必需品。
“坐那,我帮你消毒。”姜烬松开她的手,去到屋里最里面的货架上翻找东西。
温怀夕左右看了下,才发现角落里放着两个塑料凳,她一并拿了出来擦去上面的灰。
坐在板凳上时温怀夕也没多想,只当是同为音乐人的关心。
“发卡生锈没?”姜烬回头问她。
“没有,它是全新的。”
发卡真是全新的,买回来也只用了今天这一回儿,还差点成了自己的逃跑工具。
伤口还是有血慢慢渗出,温怀夕轻轻沾掉上面的血迹,抬头就看见姜烬坐在了她旁边手里拿着红霉素和棉签。
“我自己来就好,不用麻烦你。”她说这话时,姜烬已经先一步抓住她的手腕,把伤口尽数暴露出来。
他没说一句话,打开红霉素的瓶盖蘸了点后,轻轻涂抹在温怀夕的伤口边,“疼就说。”
两个人的距离被拉进,姜烬为了更看清伤口又往前凑了凑,拂过来的气息让她有那么一瞬间的心乱。
姜烬的手法意外的很娴熟,再加上刚刚的表现,很难不让温怀夕怀疑他是不是以前经常打架。
“好了。”姜烬收回手,站起身来轻捶了下背。
他似乎腰不太好,温怀夕又说了句谢,没多问什么。
两个人谁也没说话,温怀夕看了眼时间率先打破了沉默:“我们是不是该去找秦珩她们了。”
姜烬点头,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出去,不过几秒就被接通,“出去吃?这里太吵了。”
太吵了,温怀夕仔细一想,这人不就是搞摇滚的,还会嫌弃酒吧吵吗?
姜烬把手机塞进口袋,起身拿起温怀夕丢在一旁的包朝她说:“我先给你拿着,回头等你伤好一点了再给你。”
还挺贴心,温怀夕笑着道谢又问:“我们出去吃吗?”
“嗯,这里不适合你。”
温怀夕心里一跳,没接话。
“你想去哪吃,我跟老严说。”
“我都行,看你们,”温怀夕打量着酒吧,喧嚷的人群,还有酒杯的碰撞声和失控的笑声,“你不喜欢这里吗?”
后半句话是温怀夕脱口问出的。
姜烬走在她前面,猛地停下来回头看温怀夕,声音被尽数淹没。
吃饭的地是严承平选的,就在酒吧附近的一家小餐馆,据姜烬说他们经常在那里吃,菜品很新鲜。
两个人到地时,秦珩已经点好了菜在门口来回踱步的等着温怀夕。
“夕宝!在这。”
温怀夕朝她挥了挥手,快步走了过去,“外面蚊子多,怎么不进里面等?”
“伤口深不深啊,姜烬都跟我说了,对不起夕宝,我下次再也不带你来这个地方了。”秦珩哭唧唧的凑到身边,眼睛已经红了一圈。
“没事,能有多大的伤口,”温怀夕摸了摸秦珩的头发,“不用担心我。”
秦珩又点头,随即目光看向温怀夕身后的姜烬,语气认真:“姜烬,谢谢你晚上帮了我家夕宝那么大一个忙,今晚这顿饭我请!”
“小事,没必要。”姜烬走过来,把包递到秦珩眼前,“她手不能拿东西,这包你拎着。”
包被送到秦珩手中后姜烬掠过两个人走到包厢里面,留下秦珩八卦一样看向温怀夕,那眼神是说不出来的好奇。
温怀夕翻了个白眼,也径直往里走。
晚饭快要结束时已经近九点,姜烬那一行人除了他自己以外每个人都喝看不下三瓶的冰啤酒,或许是气氛大好,秦珩也喝了一小杯,讲话时一股酒味。
温怀夕见秦珩又想喝一杯,刚准备制止时,秦珩身旁的严承平已经先一步拿过秦珩的酒杯劝道:“你酒量不好,别喝了。”
“这个还挺好喝的,再喝一杯也不行吗?”秦珩还没醉可说出来的话带点晕乎乎的感觉,“一杯而已,我保证不贪多。”
严承平扶额,语气无奈:“就算我让你喝,温小姐也不会让的。”
这个世界上除了秦伯能治住秦珩外,温怀夕同样也能起到一样的效果。
温怀夕看着秦珩面色红润,淡淡道:“严承平要是能保证你喝醉后不睡倒在大街上,你就可以在喝一杯。”
秦珩欢呼,严承平也像松了口气倒了半杯酒放到她身前,两个人又开始说说笑笑。
温怀夕识趣的往旁边挪了挪,过了一会儿觉得餐馆太过闷热起身走了出去,餐馆外路边的摊贩已经支起摊位,白烟散散。
“你放心?”姜烬蹲在一旁吸了口烟站起身来问,“不怕?”
温怀夕看了看手上的伤,红霉素把伤口盖住了大半,“我看人一向准,没什么好怕。”
姜烬把烟丢在地上,用鞋尖踩灭后往温怀夕的眼睛看去,眉骨轻挑,“那你看我像什么人?”
“救命恩人,”温怀夕的发梢被晚风吹的飞扬起来,姜烬左耳的十字架耳钉反着光,碎碎密密的黑发半遮眼睫,“还有……你的音乐是纯粹的。”
那后半句话是温怀夕的心里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