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声不息》程冬夏

2、插班生 日头渐

　　日头渐沉，他在教室里呆了不久，燕芷栖便来了。
　　“哥”她靠着后门往里边朝燕无栖喊。
　　燕无栖班上还剩几个在改黑板报的同学，是他熟识，闻声瞧过来。
　　崔子珩最积极的凑过来打趣，“女朋友？什么时候的事儿我怎么不知道。”
　　另外一边的班长何扬也抬头看向他，眼里闪烁着八封之光。
　　只有方诗敛没理他们发疯，还捏着粉笔在写写画画。
　　“滚，不是。”燕无栖无奈解释“这我妹妹”解释完又觉得极不顺口。
　　他怕又尴尬起来，便冲燕芷栖打了招呼便拎了书包“走吧回家。”
　　崔子珩何扬他们知道他是独生子，但也没好意思在本人面前吃瓜，便没多问。
　　云平中学和松初巷间隔着整条永丰路，永丰路和松初巷的交汇处便是松初路口。
　　永丰路两旁皆是常青的小叶榕。
　　深蓝中夹杂着浅红的天空像巨大的幕布，遮盖下来，整个世界光线暗淡。
　　昏黄的路灯透过叶隙，树下路面光斑星星点点，燕无栖带着他的新晋妹妹穿梭其中，电瓶车带起的气流掠过几片跌落的叶子。
　　风过尘起纷飞，又消散于空气中。
　　第二天正式开学，进校门时又有燕无栖的熟人，今天的值日生同班班长，何扬。
　　对方用一种新奇的目光打量燕无栖……身后的燕芷栖，满脸一个大写问号。
　　何扬的眼神里可以读出一句“你不是不沾桃花一心学习吗”
　　“这真是我妹妹，叫燕芷栖”燕无栖解释着介绍，“这是我们畜牲会的何扬”
　　他还是不太适应哥哥这个身份，心里想这些东西，燕无栖顺口就把外号叫出来了。
　　对面何扬可不乐意了“学生会谢谢，别乱改名。”
　　但何扬的疑问还是止住了，没再追问。
　　燕芷栖打了招呼后没说他俩，脸上仍挂着善意的笑。
　　初中部主要还是在德馨楼，而高中部在操场对面的育才楼。
　　兄妹俩进校没走几步便不顺路了。
　　“晚上见！”燕芷栖顿住脚步，说着又扬起嘴角。
　　燕无栖心底下叹息着，太像了。但面上还是不显，也确实有被她的愉悦感染，便答:“回见”。
　　他迈步向育才楼。
　　高一二班在三楼，他刚到三楼走廊时，靠着班级后门的崔子珩瞧见了他，吹了声口哨，“这不是年级第二嘛？”
　　他无奈，“比不过你，”燕无栖说着走近“你脑子那么好使。”又拍拍对方的肩，“怎么，暑假作业写完了？我收数学的时候可是不会偏袒你的喔。”
　　“滚滚滚”崔子珩笑着骂他，“烧杯啊你啥时候看见我写过家庭作业了？”
　　“我还不知道你？”燕无栖和他随便聊着，顺便就近找了个座位放下书包。
　　二班向来是放一假回来就换座位，这会儿都是乱着坐的。
　　“话说我们珩爷什么时候才看得开，开始励志奋斗？”
　　崔子珩就着燕无栖附近拉了个椅子坐下，翘着个二郎腿一抖一抖的。
　　“你珩爷我无心学习。”他掏了掏口袋没找着糖，便放弃寻找，又来了句“崔式名言”：“人生自古谁无死，早死晚死都得死，不如摆烂不挣扎，混得几日是几日。”
　　“混呗”燕无栖感叹一声“我无法想象你复读补考的样子。”他日常劝导崔.失足少年.子珩，而后者常规性凡尔赛“老子靠竞赛走保送道路。”
　　说着他又装起来了，“很遗憾缺席高考提前进入大学校园……”
　　崔子珩的数学竞赛能力是甭庸质疑的，当然，数学考试的话难说。
　　但燕无栖还是打醒他“小心点吧，保送你文综也得及格……你那60分悬呐。”
　　这个话题有些沉重，崔子珩眼珠子一转，瞧向后排的几个新面孔。
　　“这次咱班来了仨插班生。”崔子珩说着一旁某个方向呶呶嘴“听说这俩都是二中来的。”
　　二中全称云平二中，和燕无栖他们所在的云平中学只差了一个字，可其他分面差的可不止一星半点，无论是成绩、校园环境，二中甚至连艺术生的升学率都没有云中高。
　　况且他们转来的还是云中排名前三的重点班。
　　崔子珩环绕四周没发现自己想找的身影，道:“还有个据说是从十九中下来的。”
　　十九中指的是新川十九中，云平县上头市里的省重点中学。
　　目光停留在某一点上，崔子珩马上有了动作。
　　“唉唉唉”崔子珩用肩去撞燕无栖，他惊叫道:“你看那哥们！他手速好快！”
　　后排靠窗的座位上，少年一手托着下巴望着窗外，另一只手飞快地拨弄着一个四价魔方，白析而瘦长的手指拨弦般把玩着个个方块，色彩在他手中跳跃流转。
　　崔子珩对比着新来的插班生和一旁的燕无栖，“我说你这魔方高手头衔是不是要易主了？”
　　燕无栖的注意点却和他不一样，他皱起眉，这插班生若不是在乱转的话便是极其手熟的魔方老手，能单手盲转。
　　有点儿意思啊。
　　这样想着，他不自觉地勾起唇角。
　　这时老班抱着叠练习册从前门进来，唤着燕无栖:“无栖，来发练习册！”
　　“你的苦差事儿来咯。”崔子珩幸灾乐祸地笑着在一旁推他。
　　燕无栖面无表情且极其冷淡地上前接过那堆小册子，清点起来。浑身上下散发着“我不情愿”。
　　崔子珩笑得更大声，道:“谁让你是数学课代表呢？”
　　燕无栖一顿，有本册子从手中掉下来。
　　“谁让你是第一名呢？”
　　记忆中本该沉淀的碎片忽然在脑海里泛起涟漪。
　　他摇摇头，想把那些旧事甩出回忆。
　　“哎，栖哥？回神了！八单元检测的那张卷子要单独收不？”前桌转过身来问，拉回他的思绪。
　　“收。”他猛的点头，然后弯腰把刚刚掉了的那本册子捡起来。
　　崔子珩已经习惯了他这半年来的“间歇性发疯”，他随意浏览了遍刚发的小册子，说:“老规矩啊哥，答案给我留一份。”
　　燕无栖从小册子中抽出那几张参考答案，递给他，“会写还抄？”
　　“太简单。”崔子珩又开始了，“题没难度，写着没意思。”
　　燕无栖“呵呵”两声，又组织起几个苦力发册子。
　　“卷子和答案分出来。”他站到讲台边，扯着嗓子喊:“一会儿每列最后一个同学收下卷子，每列第一个收一下答案！收完点好交给我。”
　　闻言，后排的几个同学抬头望他，几个插班生也一脸懵地望向他。
　　“栖哥又奴役我们，投诉！”有人开口吐槽，但还是动作极快的分出卷子和答案，从后往前收。
　　卷子和答案都分门别类的叠好，最终整齐的交到了燕无栖手上。他抱起卷子就想往办公室去，抬头却望见了前脚已踏进教室的圆规。
　　圆规是二班班主任，教数学。因神似鲁迅先生笔下的圆规杨二嫂而得名。
　　圆规慢悠悠的走上讲台，“砰”一下把装满红枸杞的玻璃水杯放到铁质的讲台上。
　　闹哄哄的班级刹那间安静。
　　燕无栖迅速回到座位上，把收来的那叠塞进负荷过度的桌肚里。崔子珩不情不愿的收好腿坐正。圆规上次说他坐姿不端正，罚他写检讨的壮举已经给这孩子留下了深刻的心理阴影。
　　燕无栖余光瞧见他这举动，极轻的又笑了一声。崔子珩闻声瞪他一眼。
　　圆规把报纸的教案放下，道:“这次咱班来了三个新同学啊。”他语气听不出喜怒，燕无栖也无法从中判断出转过来的学生成绩如何。
　　然后他就听到圆规兀自笑了一下。
　　结果，正在桌下摆着物理错题集翻看的崔子珩被他这一笑吓了一大跳，他手一抖，那本厚厚的物理错题集落在地上，书籍着地，“哐”的一声。
　　但圆规却心情极好的没有和他计较，清了下嗓子就开口道:“隆重介绍一下咱们班这回转来的三位同学哈。”
　　他眯着眼环顾四周，到处寻人，说“三位新同学举个手。”
　　后座的那位魔方高手和他身侧的一位同学举起手，另一个角落里，一位默默无闻的女同学也举了手。
　　“祁深同学。是以全县第13名、我校开放自主招生考试的第一名，这种优异成绩来到咱们班的。”
　　圆规眯起眼睛，再次推了推眼镜，“祁深要不要上来自我介绍一下？”
　　祁深极不情愿的起立，朗声道:“不用了，谢谢老师。”
　　“这位同学很是低调啊，哈哈。”圆规倒是一点也没有被驳了面子的尴尬，反而笑眯眯的注视着他。
　　燕无栖将心比心的试想了一下圆规慈爱目光的注视，他光是想一想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于是发自内心的替那位同学默默在心里点蜡烛。
　　“代文许同学。”圆规又翻着花名册点名。
　　这回没让他要求，代文许刷的一下，站起来说:“我是代文许，二中来的，不抽烟不喝酒，不打王者不打架。”说完又非常利索地坐下。
　　圆规满意的点点头，谁知代文许这会儿又刷的再站起来。“还有！”圆规正想着这次转来的几个算优生，蛮不错的。被打断也没多说什么，却听代文许继续道:“我最喜欢的明星是鲲鲲，我是真爱粉！”
　　班上爆发出一阵哄笑。
　　另一旁的祁深无奈扶额。
　　崔子珩笑得手抖，物理错题集又落在地上，“哐啷”又一声。
　　圆规嘴角的笑意挂着，慢慢凝固住了。
　　他“咳咳”两声，班上又瞬间安静。他从容不迫的抿了一口水，与往常不同的是，还顺手揉了揉太阳穴，违心道:“这位代文许同学也是同样的名列前茅，他以全县第37名的成绩入校，也十分优秀。”
　　或许是被代文许吓怕了，圆规这次便介绍的简单的多了，不再搞那些花里胡哨的形式。
　　“然后是十九中转回来的江微木同学。”他看向文静瘦小，挂了副眼镜，那位默默举手的女同学江微木，满意的点点头，心里把三个插班生分门划了个类。代文许应该不是个好带的。
　　事实证明，他猜的很对，当然，这是后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