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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Part7:谁都要孤独收场 ...

  •   夜间,随意一个人昏昏沉沉地睡着,迷迷糊糊间,似乎又看到了从山上蔓延下来的那一场冲天大火,父亲拼尽全力,将她扔河里。
      但转眼却又看到了“媚情夜总会”的包厢里,那个穿着暴露,脸上涂着五彩油画的自己。看到了那个男人漠然地走进包厢,她与一群小姐一起站在那里,像是陈列在货架上等待被挑选的商品。
      她跟那个男人墨黑如海一样的眼光相胶,然后她听到那个男人对妈妈桑说:“就是她了。”
      再然后……是的,她劫持了那个男人。
      男人在她的耳边说:“莫随意,你逃不掉的。”
      模模糊糊间,场景一下子变了,她一个人被关在一个狭小而空荡荡的房间里面,她口中不停喊叫着,鼻涕眼泪齐出,将头往墙上撞,满脸的血。
      她像个疯子一样。
      男人淡漠地看着她,眼神脸上,没有一丝怜悯。他在她的耳边说:“是死是活,你自己选。”
      然后,她就躺在了医院的手术台上,叉开着双腿,冰冷钳子在她的宫腔进出。
      第一个孩子随着血水,离开她的身体。
      其实,只是一小团肉芽。
      但是,疼,真的真的很疼。
      男人冰冷里略带着些疼的声音,在她耳边说:“随意,别无选择。”
      不知怎么,再一转,她还在医院里面,仍旧是撕心裂肺的疼,耳边不停地有要说话。
      “产道已经开了……体力不支……加把劲儿……”
      男人低沉暗哑的声音,在她的耳边低低地说:“随意,你得做一个负责任的妈妈。你已经丢了一个孩子,不能再丢第二个了。”
      似乎全身的力气因为这一句话又都回来了,她得做一个负责任的妈妈。
      她看着红彤彤带着血的小小婴儿,欣喜地想要看看他的小脸,那张小脸缓缓地转过来,她猛然见鬼一般地尖叫,那不是她的孩子,那是欧阳夷妖娆妩媚的脸!
      “莫随意,你抢我的男人抢我的孩子,我一定会让你生不如死!”
      她慌不择路地逃跑,忽然被绊倒,她低头看,鲜血淋漓的小身子,双眼紧闭,原来是死了。
      红彤彤带着婴儿身子的欧阳夷厉声大笑:“莫随意,你看,你儿子死啦!”
      你儿子死啦!
      死啦!
      “哎呀,你看你看,你男人也死啦!”
      她忙回过头去,看到男人倒在地上的身影。
      带着婴儿身的欧阳夷还在笑:“莫随意,你看,这就是生不如死的滋味。好受吧?”
      ……
      疼。
      眼睛没有睁开,能够活动的那只手死死地抓住胸口的衣服,整个人曲卷着缩成一团,任凭她怎样用力地抵住,却还是疼得如同置身于阿鼻地狱,受着业火的焚烧。胸口被插入了木剑,永受苦难。
      一双手轻轻抚过她的肩头,避过她受伤的手臂,柔柔地将她搂过怀里。原本痉挛的疼痛在这个怀抱里,奇迹般地消失了。那个已经死去的人重新回来,将她抱在胸前,柔柔地:“随意,很疼吗?”
      眼泪迸出,她抓住他的衣服,“疼,亦然,好疼啊……”
      她以为她的心是空的。
      疼,真好,原来她还知道什么是疼。
      “哪里疼?”
      “心,心很疼。”
      一声声,不停地叫着:“亦然,亦然……”
      “随意,我不是南亦然,我是沈靖邻。”
      随意身子僵住,如同一盆凉水兜头盖脸地泼过来,瞬间清醒。抬起头,昏黄的灯光下,这个男人有着儒雅的轮廓,出色的外形。他的怀抱很熟悉,他的声音与梦中相同,但他却不是那个男人。
      不是。
      闭上眼睛,再度睁开。
      她支撑着撤离这个还很温暖怀抱,重重地落在枕头上。
      毫不留恋。
      带着得体的礼貌,清冷的声音:“抱歉,沈靖邻,我认错人了。”
      沈靖邻低首看了一眼空荡荡的怀抱,问:“做了很痛苦的梦,是吗?”
      她不答。
      “你一直在哭,一直在喊。我没有打断你。”
      她知道,因为梦里,她也一直在哭,一直在喊。
      “既然活得这么痛苦,为什么不选择重新开始呢?”
      她睁开眼睛,看着天花顶上黑暗的影子,声音微凉:“谁都要孤独收场,守着回忆过一辈子,也是一种幸福。”哪怕回忆也是痛苦的。
      “我不认为令你喊痛的回忆值得守护。”他说。
      “只要我认为值得就够了,沈先生怎么认为,都与我无关。”
      沈靖邻突然欺身上来,几乎与她鼻尖相的抵。
      “在沉沦和清醒之间,你似乎永远都能转换自如?”
      随意沉默了一时,淡淡地开口:“施南帮下面的堂口和场子同时受到了袭击,损失不小。”
      “我知道。你希望我能做什么呢?”
      随意侧头看着那张隐在灯影里的脸,淡声:“如果我没有记错,沈先生跟市长的关系还算不错。”
      沈靖邻低笑:“好主意,何不去找警察局长?”
      “因为我想,欧阳夷跟警察局长,应该也是朋友。”否则她如何敢在大白天公然袭击施南帮的堂口砸场子?
      “好,我答应你,明天神风会的堂口和场子也会同时被砸。”
      随意想了想,“我想我们施南帮可以自己动手。沈先生能帮我搞定市长,我就很感激了。”
      沈靖邻晒笑:“这是当然,明天我出五百人去各堂口帮你。”
      “沈先生出人出力会让我觉得过意不去。”
      “施南帮跟神风会各堂口的人员比例是一比三,你以为凭你那点人,搞这么大的袭击,能成功?”
      “成不成功,不在人力。”
      “你说得对,”沈靖邻低声,微微含笑:“但身为盟友,不止是嘴上说说那么简单。有时候,行动最重要,你说是不是?”
      随意淡漠地垂着眼睫,不点头也不摇头,过了一会儿,才淡淡地问:“二秀在哪里?我要见她。”
      听闻这一句,一直在门边守着的二秀推门进来,看也不看沈靖邻,径自走到床前,将随意身上的被子盖好,“昕昕闹着要见你,我让阿音和柏慈带她过来了。”
      随意淡淡应了一声。问:“现在这么晚了,沈先生怎么还在这里?”
      二秀看了一眼好整以暇的沈靖邻,“沈先生不放心你的身体,所以就让我去外间候着,他亲自守着你了。”所以她才这么不放心,一直躲在门边听他们的对话,一听到随意叫她的名字,就想也不想的冲进来了。
      随意当然听得懂二秀话里的意思,淡淡地:“让沈先生费心了,现在已经很晚了,沈先生请回吧。还有,今天的事,真是多谢了。”
      沈靖邻调整了一下坐姿,慵慵懒懒地,“太晚了,不回去了。”似乎方才他们之间并没有那一番谈话。
      随意抬眼,“不怕太太担心?”
      沈靖邻看着她,深眸晦暗似海,暗涌波涛似乎要把她淹灭,过了一会,才喟叹:“内子不在身边。”
      随意嗤笑了声:“原来如此。”
      “越是这样,”二秀淡淡地,“那就越是要避嫌了。沈先生是男人无所谓,但随意却不能不要名声,女儿都那么大了,沈先生在这里过夜,传出去对随意不好。更何况,她昨天留在‘水上人间’,就已经引起非议了。”
      沈靖邻抽出一支烟,拿在手里,“南小姐一直都是这样阻止随意重新寻找幸福?”只是将烟摸了摸,却又重新放了回去。
      二秀注意到他的这个动作,面上冷淡的表情便稍稍缓了缓,但口气却依旧不咸不淡,微带嘲讽,“依沈先生所说,那随意就不是‘重新寻找幸福’,而是当您和您夫人之间的第三者。抱歉,沈先生,请不要这么侮辱人。”
      一直安静躺着的随意突然开口:“二秀,昕昕来了。”
      二秀凝神,果然听到外面一阵大力的开门声,和细碎的脚步声。不一会儿,里房间的门被打开,一个纤细瘦小的身影猛地扑过来,含泪哽咽地叫着:“妈妈!”
      随意用没有伤的手环住小人儿,柔柔的声音低喃:“宝贝,乖,妈妈在。”
      南昕搂着她的脖子往她怀里拱,不小心碰到了她的伤口,她也眉峰都不动一下,只微微地笑着。
      “妈妈,你怎么会受伤的?你怎么都不照顾好自己呢?”
      “嗯,妈妈错了,妈妈以后一定再也不受伤了,不让昕昕担心。”
      她怀里的南昕却突然抬起头,巴掌大的小脸上带着成人的深沉。
      “妈妈,你告诉我,是不是姓欧阳的那个女人伤的你?”
      随意淡淡地:“小孩子问这些做什么?你不懂,别乱说。这是大人的事,你今天考试怎么样?”
      但南昕却一撑坐了起来,小脸之上是与年龄不相妨的成熟,“妈妈,你总说我是小孩子,什么都不懂。其实我什么都懂,妈妈你不必什么都瞒我。妈妈你放心,那个姓欧阳的那个女人,等我长大了,我一定不会让她好过!”
      “昕昕,”二秀厉喝,声音里带着薄怒,“谁准你有这些想法的?以后不许再提!快下来,你碰到你妈的伤了。”
      二秀第一次对南昕发火,切切实实吓到了孩子,小心亦亦地下了床,嗫嚅着,不敢再说话。
      随意拉过南昕的小手,柔声:“有些事情不是你这么小就能懂的,只要你能开心,我们就不必管是谁伤了妈妈,那不重要的。你明白吗?”
      孩子似懂非懂。
      沈靖邻坐在一旁,冷眼看着三人上演的家庭亲情伦理剧,面容隐在灯光照不到的地方,沉敛而不动声色。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Part7:谁都要孤独收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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