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林》月下散人

71、第七十章 同流-审问

　　坐上马车，瀛蚩又在马车之上给叶熙倒了一杯水，喝完之后叶熙的脸色终于好了一些。

　　他试探着道：“不知道王爷寻我是为何事？”

　　瀛蚩看着他，问：“叶大人可知道曹虎的伏虎军团隶属于谁的麾下？”

　　叶熙思忖一下：“袁英袁将军？”

　　瀛蚩点了点头，说：“不错。”

　　“多谢大人提醒。”叶熙搓了搓手。

　　瀛蚩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黎颂在床上缓和了许久脸上才重新有了些血色，他咳了一声问：“曹虎那边怎么样了。”

　　“不出您所预料，估计忍不了多久了。”玥潭抱着剑靠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风景。

　　黎颂嘴角带起了一丝笑意：“挺好，放出去的饵要起作用了。”

　　“但……只怕那鱼饵有自己的想法。”玥潭抬手接了一片外面飘下来的桃花。

　　“那不就更有意思了。”黎颂摸了一下嘴角，感受着之前叶熙留下来的一点点气息。

　　叶熙走进王府的时候，于恒正在后园中喝茶，见他来了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行了礼之后，叶熙坐在他的对面，看着他道：“瞧着王爷的心思倒像是在这满院子的桃花之中。”

　　于恒收回眼，他瞥了一眼叶熙：“曹虎要反。”

　　叶熙眉头一皱，他沉吟片刻道问：“因为兵符的事情？”

　　“曹虎被提升，其实是明升暗降，手中没有了兵权，做了大将军也不过是个空壳而已。况且他上面还有袁英，曹虎的野心不小，不是一个屈居人下的人。”于恒闻了闻茶香，倒也没有什么担心，只是随口说着。

　　“那王爷今日唤我来此是何用意？”叶熙垂着眼帘看着手中的茶，嫩绿色的叶子已经沉了下去，茶色煮的刚刚好，味道散出来，身上都能沾上茶香。

　　“曹虎……”于恒缓缓放下手上的杯子，他看着叶熙说：“他是名单上的人。”

　　“……”叶熙捏着茶杯的手一抖，那茶香险些伴着茶水就那么一下子散出来了。

　　但叶熙还是很快就稳住了，他道：“王爷的意思是？”

　　于恒起身，他的长袍被风带起，高挑的身姿在这在凉亭之中十分的显眼，他背对着叶熙，声音自前面传过来：“叶大人，关于那条船上的人，和那些事情，我不希望殿下知晓，你可明白？”

　　叶熙之前干呕的肠胃还是十分的难受，喝了茶让他精神了一些，但也刺激了一下他虚弱的肠胃，只觉得腹部绞痛，他脸上就不由绷紧了一些。

　　“熙明白。”叶熙应下：“只是，王爷若是真的想要做掉曹虎，找个称职的杀手应该比找我更有用才对吧。”

　　“让他死并不难，但想要知道他嘴里的东西就要花些心思。”于恒垂着眼帘。

　　叶熙：“王爷想让熙做什么？”

　　于恒转过社，看着他说：“叶熙，曹虎的嘴里有你想要知道的秘密，这一趟你应该知道，不是你替本王办事，是本王给了你一次看清真相的机会。”

　　叶熙也起身，走到他的身边，他笑了一下：“王爷就这么信任熙？”

　　于恒目光深远的看了他一眼：“叶熙，我对你的信任比颂儿的要更多，你明白吗？”

　　“自然。”叶熙嘴角扬起了一个好看弧度“比起陪一个挣扎的幼虎狩猎，熙也还是更愿意同王爷这样的孤狼一起。”

　　于恒冷笑了一下：“你也说了本王是孤狼，在冰天雪地最寒冷的时候，可是会咬死身边的同伴当做食物的。”

　　叶熙也笑了：“熙在王爷的心中算是同伴吗，若不是的话，又有什么可以畏惧的呢？”

　　“很好，我没有看错人，叶熙，你身上有我欣赏的点。”于恒伸手十分珍贵的拍了拍叶熙的肩膀。

　　叶熙笑了一下，随即又问道：“王爷打算怎么处理曹虎？”

　　于恒收回手：“殿下已经长大了，曹虎就算是我送给他的及冠礼吧。”

　　叶熙了然：“熙明白了。还有一件事。”叶熙看着于恒说道：“殿下授意，今夜熙可进入大理寺，还想在多问王爷一句，这花家的人，王爷要是不要了。”

　　于恒走回凉亭坐下，头都没抬：“你便帮本王将这些没用的弃子丢掉吧。”。

　　叶熙抱拳。

　　走出了王府，叶熙坐在马车之中，车夫问道：“是否回叶府？”

　　叶熙沉吟片刻：“去大理寺。”

　　车夫是个聪明人，二话不说，调转车头便去了大理寺的方向。

　　岳麓是黎颂的人，早在叶熙开口之前，黎颂肯定就早已和大理寺打了招呼。

　　叶熙坐在车中，闭眼凝神，他又想起了之前在杞州张翼和他说过的那句话：谢道青是怎么死的？黎氏一族的血液是绿色的，因为他们的血液里面都是毒……

　　想着这。两句话，车子走走停停，叶熙颠簸的胃中有些难受，马车上还有之前备好的热茶，叶熙一口气将茶壶中的热茶都喝了一个干净，但也没有好到那里，好在去大理寺的路不算太远。

　　只是有一段路并不好走，停车的时候叶熙缓了口气，走下了车。

　　车夫是一个三十几岁的汉子，人看着干练，叶熙说什么便做什么，不说话他便也不多问老老实实的。

　　将车停在了外面，叶熙整理了一下衣服走了进去。

　　进入大理寺之后，根本不用他多说，便有一个侍卫直接迎了过来，看着叶熙俯身行礼：“叶大人，岳大人都交代好了，您跟我走就行了。”

　　叶熙笑了一下，跟着此人一直奔着大理寺的牢房而去。

　　进入牢房，左拐右转了两圈，终于到了一间囚室，那侍卫指着里面的人道：“大人自便，我去外面等候。”

　　叶熙一点头，侍卫打开了牢房的门，对着里面的人喊了一句：“醒醒起来了，有大人问话。”

　　里面的人蓬头垢面的正趴在草席上睡觉，应该是听到了动静，却是一动不动。

　　侍卫还想再说什么，却被叶熙打断了，叶熙摆了摆手：“无事，我同她说吧。”

　　侍卫点了点头，退了出去。

　　叶熙打量了一下躺在那草席上的人，是个女子，花小满。

　　“我来的目的很简单。”叶熙并没有理会她没有起身正在装睡，只是自顾自的说着。

　　“我要那份名单。”叶熙压住翻江倒海又有些想吐的感觉。

　　躺在草席上背对着他的女人这才有了些反应，肩膀为微微动了一下，随即道：“你恒王派来的人？”

　　叶熙咳嗽了一声，他的身体有些乏力，站着让他很不舒服，于是他走近囚室，直接在一个草席上面坐了下来，吸了口气才说：“想知道我是谁你起身看看不就知道了，就凭借着一句话便判断一个人的身份，是不是有些太草率了。”

　　花小满听他说完，真的缓缓的坐了起来，她调转身体，看着对面的叶熙说：“我知道你，叶熙，叶天枢。”

　　叶熙笑了一下，他道：“你看，所以嘛，有些事要自己回头看，明明很简单事情，总是靠猜测，岂不是很费脑筋。”

　　花小满长得很清秀，此时头发杂乱，面色苍白，显然在这里并没有得到善待，但她的目光却平静，看着叶熙也没有觉得有多惊讶，只是淡淡的。

　　“你不懂，开口能问出这样的话，你便只能是恒王的人。”

　　叶熙偏头看着她，抿了一下有些干裂的嘴唇：“你的意思是，知道这件事情的人，如今只有恒王，所来查这件事的话也只能是恒王？”

　　可以看的出来，花小满不是一个爱笑的人，她瘦弱，说不上长的有多好看，但一张面孔也是不错的，只是她的嘴角一直都是拉耸下去的，整个人给人的感觉便就是一种暮气沉沉没有什么生机的样子。

　　“不，并不是知道这件事的只有恒王，而是敢查这件事，也能查这件事的人，如今便也只有于恒。”

　　叶熙不再看她，他随意的在地上抓了一把杂草，自顾自拉着那些杂草开始编着什么。

　　“那太子殿下为什么将你从刑部抢来了大理寺，从杞州押解入都的南夏细子不止你一个，为什么他却偏偏将你带来了大理寺呢？你应该很清楚，大理寺如今是黎颂的，你在刑部正在于恒的手中，可是黎颂却不惜得罪于恒也要将你抓到自己的手里，可否帮在下解答一二？”

　　花小满想了想，她说：“那只能说明，北黎的太子殿下不是个傻子，他也在查这件事。”

　　“看样子你在大理寺并没有交代出什么。”叶熙继续编着手上的东西。

　　花小满没有什么反应，她很认真的说：“是，到目前为止，他们没有在我这里得到他们想要的答案。”

　　“他们没有对你用刑吗？我看你虽然没有什么精神，人也看着很是憔悴，但是身上倒没有像被用过刑的样子。”

　　“叶大人知道水刑吗？”花小满问。

　　叶熙很真诚的摇了摇头

　　“那就算了，叶先生是读书人，这种事情知道了不如不知道。”花小满看着他说。

　　叶熙也没有追问：“听你这么说应该也是吃了不少的苦头。”

　　花小满没有回答，只是淡淡的说：“我会告诉你那张名单在哪的。”

　　叶熙没有搭话。

　　花小满便继续自顾自的说：“你过来，我告诉你。”

　　叶熙没有动。

　　花小满静静的看着他，她道：“你不信？”

　　叶熙摇头一笑：“不，我不是很在乎那张名单的下落。”

　　花小满没有反应过来他是什么意思，她微微蹙眉：“你今日不是替恒王来要回那张名单的吗？”

　　叶熙嗯了一声：“不错，那是我见你的敲门砖，我知道你会告诉我那张名单的下落，但我更想知道，你身上背负的其他秘密。”

　　花小满点了点头：“我懂了，你想知道什么？”

　　叶熙一边看着手上拧成一股绳的稻草，一边嘀咕道：“先说出你的交换条件，我们再说接下来的对话。”

　　花小满沉默片刻：“叶熙，我要活着离开北黎。”

　　叶熙沉默无声。

　　“你做的到吗？”花小满见他没有回答，便又问了一句。

　　叶熙没有看她，摇了摇头

　　“你做不到？”花小满的语气终于带了一点急切。

　　叶熙终于抬起头看向了她：“花姑娘，既然谈合作，我希望我们还是要坦承一点，你不是一个会说谎的人，所以你的主人才派你你来完成这件任务。我比你想象中的知道的可能要更多一些，所以，你没有必要说谎的，这并不符合你做事的风格。”

　　花小满点了点头，她道：“好，这样更好，我正好不擅长说谎，更不擅长对着一个聪明人说谎。”

　　叶熙笑了一下

　　花小满整理了一下头发，将杂草从上面拿下来：“你猜的没错，叶先生，我可以这样称呼你吗？”

　　“当然。”

　　“你能见到我，说明你已经见过了陆鸣渊，也见过了张翼对吧。”花小满道。

　　叶熙点了点头：“看来我猜的没有错，我所经历的一切都是你们安排好的，所以，你们拉我进来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花小满垂着头，思索了一下这个问题到底要怎么回答，叶熙没有催促，就静静的等着。

　　“我们想让你加入。”最终花小满抬眼看向叶熙。

　　“加入你们？”叶熙停下手上的动作问道。

　　“叶先生，主人很欣赏你，他很希望你能加入到他的阵营之中。”花小满看着叶熙，眼神中带了一两分的憧憬。

　　叶熙笑了：“那你是不是至少应该告诉我，你的主人是谁？”

　　“主人更希望是你主动找到他。”花小满说。

　　“看来还是要让我猜。”叶熙垂着头自顾自的笑了一下：“我猜你的主上绝对不是南夏人。”

　　花小满直接愣住了。

　　叶熙眯着眼笑了：“猜对了。”随即他手上的动作不停，继续道：“再猜一个，你今日同我相见，和我说的话，都是你所谓的主上交给你的任务。”

　　花小满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话来。

　　“之前我一直以为于恒是那条船上的人，他给了陆鸣渊那张名单，是因为他本身就在那条船上。可如今见到你，我明白了，于恒从来都不是那条船上的人。”

　　“你什么意思？”花小满瞳孔一瞬间收紧了，看着他的眼神竟然带着几分警惕。

　　叶熙：“之所以我一说那张名单，你立刻就给了我反应，包括我向你讨要那份名单，你也说会给我。这些，其实都是在诱导让我相信，让我相信于恒是你们背后的人，你们是一路的人。”

　　花小满将目光移到了一边没有说话。

　　叶熙便继续：“于恒让我来这里，要这份名单，其实他比你们想象的聪明。你们以为是你们设计让我来到了这里，但实际上是，于恒满足了你们的设计，让我来到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