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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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哥哥，走吧。”以蝶站在洛南枝身侧，这是她今日同他讲的第三句话。两人并肩同游，路旁的街边小贩似乎还有许多熟悉的面孔。洛南枝在坊市门口买张胡饼，递给以蝶：“我看你一直在给阿崽喂饭，也没吃多少东西。垫一垫肚子。”以蝶接过饼，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开口，她有太多想问的事情。这几年他在外过的好不好，为什么不给自己回信，为什么一直不回家。只是这些话她也没有合适的身份问出口，思来想去还是谈起长公主，明明已经深思熟虑，言语中还是带着些微不可查的醋意与责难：“听闻长公主恬静温婉又饱读诗书，是个才女。你们倒也般配，想必这几年过的很幸福吧，所以才忘记回家，忘记给家里写几封书信报平安。”
举案齐眉，相敬如宾，也算幸福吗？记忆在反复的描摹下逐渐模糊不清，阳光下奔跑的少女已看不清样貌，随风漂浮的裙摆一次次掠过指尖，远处不时听见几声满怀期待的“阿枝”。
至于家书，也是洛南枝怕她看见伤心，每封信都特意叮嘱父亲日后便不要在妹妹面前提起自己。曾经不敢写于书信中的关切，而今却凭借哥哥的身份，光明正大袒露纸上。洛南枝一时间不知是喜是悲。
他迟迟不归，是在等，等着远方的心上人易名，成亲，生子。如此圣上才能放心，长公主才能放心，他才能回家。洛南枝答应过以初晴的事情，都会做到。洛南枝永远永远不会骗以初晴。所以，他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你呢，这些年过的好吗？”
“你去科考的第二年，我就遇到王阳。他待我极好，总陪我玩。你中状元的那年，他说服父亲让我一起走商队，还带我去了新罗。回来我改过名字我们便成亲。别看他没什么正形，总陪我胡闹。真遇到什么事倒是靠得住，我生阿崽的时候，他在回来的路上，明明算好日子的，阿崽不听话偏要早两日出来。他连夜赶路，到家的时候马腿都累软了，听父亲说，刚到家门马就给他甩到地上，滚一身土，甚是狼狈，下人牵马的时候发现马屁股都被王阳抽肿了。”以蝶说的开心，笑得直抹眼泪，路边花灯的暖光映在她脸上。好像还是记忆里以初晴的模样，活泼开朗，似乎又有些不一样，洛南枝说不上来，恍惚间有种错觉，自己不是驸马，以初晴不是以蝶，他们在这座平静的小城有个孩子，过着幸福的日子。
花灯大车巡街，敲锣打鼓，少男少女凑在一起，人潮汹涌。以蝶被赶来的路人撞个趔趄，胡饼掉在地上，以蝶下意识抓住洛南枝的衣袖，本想松开却听闻头上传来一句柔声的“抓紧些，别走散。”两人避开人流，一路走着。路上不少记忆中熟悉的商贩摊子，洛南枝每走一处都会想起幼年与以初晴的回忆，随手拾起挂在路边架子上的灯谜。
“山有木兮木有枝——打一字”
身旁的以蝶探头探脑，看一眼字条，兴奋道：“我知道，王阳同我讲过！是籼，籼米的籼。”看着女孩举着灯笼跑向摊主的身影，再次与记忆中的女孩重合。
“阿枝，禾田叶影拂阡陌谜底是什么。”以初晴抓着字条不肯松手，洛南枝见她喜欢的紧，伸手把灯笼取下来。
“小姐，是稗。”
“那是什么。”
“是籼田里的杂草。”洛南枝把灯笼递给以初晴，“快去吧小姐，等会被别人抢走了。”
少时的洛南枝又何尝不是躲在籼田里伪装成籼稻的稗子，永远不能光明正大的站在阳光下，只能带着面具苟活。
一直走到河边，河面上飘着不少五颜六色的花灯，岸边还有些男男女女正在放灯许愿。这里人少倒是安静些。
“少时常来这边放灯，许愿的时候，你总不肯告诉我你的愿望。那时我总缠着你，你会不会许愿再也别让我烦你，”
“我是你哥哥，怎会觉得你厌烦。”
“只是哥哥吗？”
脑海中不断闪回的记忆吵得洛南枝头疼，以蝶看向河面点点星光，深吸一口气，还是问出年少时未曾得到过答复的疑问。作为以初晴想要寻求的回答。此时天边绽开无数烟火，伴随着火花炸开震耳欲聋的巨响，以蝶的身影再一次与掩埋在内心深处的以初晴重合。
“你对我可曾动心。”
分不清炸开的声音响在耳畔还是胸膛，久久回荡不息。刚刚放下的两盏河灯随着水波聚在一起，清风将他们吹散，渐行渐远。年少的以初晴第一次向洛南枝剖白心意，火花千树绽在天边，与手握提灯的羞涩少女一齐印在眼底，留在他满腔爱意却只能小心翼翼喊她小姐的年岁。
“南枝不会对小姐说谎。”
等回过神时，洛南枝已经将话说出口，两人都呆愣在原地，耳边只有烟火绽开的声响，一声两声，少男少女们聚在一起，吵嚷着看烟花，放烟火。
以蝶深吸一口，突然捂住嘴忍俊不禁，笑道：“阿枝还是同以前一样，明知道我傻，从来不肯正面回答我，反倒让我生出些无端的希望。”说罢拍拍洛南枝的肩膀，“也好，往后我以蝶也是有哥哥撑腰的人。”
年少的时光仿佛在这场答非所问的对话中画上句号。
只是所问非所答其实已经答了。让这些不为人知的故事烂在心底，随着焰火一同留在这座平静的小城。得又何欢，失又何愁，恰似南柯一梦。
喧闹的叫卖声中，王阳捏着两串糖葫芦站在不远处。
“小蝶！小蝶！”
河边的二人齐齐回头，以蝶看向洛南枝。他笑而不语，点点头示意无妨。以初晴拎着裙摆跑向王阳。落在掌心的蝴蝶终究飞走了。
“玩的可还开心？”王阳一手拎着花灯，一手牵着以初晴。
“你不问问我们说了什么？”瞧着王阳故作镇静地板着脸，以蝶生出几分逗弄地心思，蹦蹦跳跳跑到他面前，“不怕我跑去长安？”
“我信你。”王阳盯着她的眼睛，语气郑重，没有平日里的胡闹样，“当初你肯把一切坦诚相告，我就觉得你是个极勇敢的女子。所以，我信你。”这一说倒让以蝶羞红了脸，抬脚作势要踹，王阳突然抓住以蝶的手，有些骄傲的昂着脑袋，“我还没谢谢舅哥，让我白白捡个娶蝶妹妹的机会，哎呦。”以蝶气的抬腿就是一脚，王阳一瘸一拐的在后面追。
“我早在水果摊的架子后面瞧见你，是不是跟了一路。”
“啊？”王阳赶忙握住以蝶的手，眼神四处乱飘，扭扭捏捏的说，“我也不是故意要跟着的……就是脚不自觉……”
“吃醋还假装大方，”以蝶把咬过一口的糖葫芦举到王阳嘴边，“下次撒谎记得把钱袋子藏好，来的时候都硌到我胳膊了。”
“嗷，是吗。”王阳故作思考，一拍脑壳，“那我私房钱可得换个地方好好安放。诶诶诶，小蝶，开玩笑的！开玩笑的！还有人呢！别扒我衣服！等咱们回家再扒！”
“臭王阳！闭嘴！”
上元节第二日下午，洛南枝便启程返回长安。半月后，以家举家启程前往波斯，今日的风吹得格外猛烈，王阳正在马车打点行李，刚下车下人送来一封信，说是长安加急送来的。信上写着“以蝶亲启”，王阳自是了然。以蝶背着随身的包裹抱着睡得不省人事的阿崽走出来，王阳赶忙接过包袱和孩子，顺便递过信。
两人凑在一起看信，信上只写了一句话，猝不及防的风卷走以蝶手中的信纸。
原是那句年少时的祝福：蝶飞万里自逍遥。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