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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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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雨果然停了。
就是雨后的山路实在难走,马蹄,裤角都沾上不少黄土,黏糊糊的沾在上面,走路都重上一些,也不提笨重的马车走的更慢了。
刚到山下,还没找到客栈歇上一歇,湍急的大雨跟雨布似的往下流。
“他奶奶的”
占布暗骂一声,指挥着镖师把车上的东西往客栈搬,厚重的木箱一个个的往客栈搬去,马匹也被小厮拉到马圈喂了粮草。
一行人面带倦色朝楼上走,一连几日的奔途,可算能歇上一歇了。
“小二多备些热水,爷爷我要好好的洗上一洗”抬手扔了一块碎银,朝小二砸去。
“哎,你放心呢”
头戴麻布帽子的小厮,笑嘻嘻的接住了,止不住的夸赞道“几位爷真是大方”簇拥着几人前行。临到栾楚对着他的面容,闪了闪眼,夸赞道“这位公子长得可真俊啊,就跟那个那个...仙女似的。”
“喂你说什么呢”
苏雨冷哼一声,面色恼怒道“胡说什么呢,我们家这位可是公子,要是也是神仙,怎么会是仙女呢?”苏雨气的双手呈插腰状。
如今女子无一不以娇柔谦卑为美,那怕是贫民女子,说话做事也是柔和静态的,小厮何成见过这种世面,忙拍脸陪笑道“怪我怪我,小人没读过什么书,一时多嘴还望姑娘海涵。”
苏雨撅嘴,神态还有些不依。
栾楚看她一眼,她才不情愿的开口道“好吧好吧,我就原谅你了,下次可不许胡说。”
“是是是,多谢姑娘”
忙关上门退了出去,临走时还朝那位美貌公子多看了几眼,见他察觉,忙低下头弯着腰走了出去。
门关的紧紧的,苏雨才轻声唤了声“小姐”倒了杯热茶递给栾楚道“我刚刚出去看了眼,这一片荒凉的很,这么大的地方就这一个客栈,连杯具都不齐全”苏雨拿起杯子看了眼,大红的牡丹白瓷茶具,配上桃木的桌椅颇为艳俗,连客栈里的家具都少的可怜,除去床和桌子也没剩下什么了。
“是吗”
栾楚盯着窗户前的几株花卉看,苏雨也跟着看过来,“咦?小姐你看,这儿花养的倒好”几株硕大的花枝虚虚开着,长成树状,枝繁叶茂的向上伸着,竟比进桑的花还好些。
一想到近桑,苏雨眉眼都低垂一些,苦着脸道“小姐咱们还回不回进桑啊?女婢都有些想家了,”
进桑,栾楚视线一顿,从娇艳的花卉中仿佛看出血来。
她上辈子招人暗算被人换了凤命,困死在府中,那怕苏雨将她的骨灰偷了出来,可命线仍被那人抓在手里,子子孙孙历代交握。眼看她坐在最顶端却还不放过自己,巫术一个一个的压在她的身辰上,牢牢抓住自己的命线,让她在世间漂泊百年,看她子孙满堂,借着自己满族的血脉,青云直上,还好她回来了。
栾楚勾起一抹笑容,栾语聪明一世,将带有自己的发丝的八字牢牢封在木盒里,却不想一场大火烧的一干二净,而她也在百年之后逃了出来,重回旧时。
“不急”
栾楚拍拍她的后背安抚道,“等我为雨儿找个好夫婿,雨儿的心就在汴京落下了”
“小姐”
苏雨粉着脸,挽着栾楚的手臂娇声道“奴婢与小姐一同长大,小姐去那奴婢就去那。”到底年轻,脸上的粉红就没褪去过。
栾楚笑,双眸带水捏捏苏雨的小脸道“那可不行,我们小雨长得这么娇美,我定要配个好夫婿”
“小姐”
苏雨不依,借着找水打开房门,一开门外面的人直接倒了进来。
“哎呦”
“是你”
苏雨脸色一白,下意识的朝后看了一眼,见小姐面色如常给她增添些信心,厉声呵斥道“你这小厮到底怎么回事,趴在门上做什么?”
小二脸色发白,辩解道“姑娘误会了,我是来给姑娘送热水的,方才敲门没人应声,小人就想着听听看屋内有没有人,你看这热水正放在这呢,小人哪敢偷听啊”
委屈道,指向门口。
苏雨一看真有桶热水放在门口,提起的心放下些,表情还是有些不满道“行吧行吧,笨手笨脚的”
“是是是,姑娘说的对”
忙将热水拎了进去,眉眼越发低顺,连看都没敢看上一眼。一出去眉眼就变得凶狠起来,“臭娘们”扫了眼紧闭的房门,走到后厨处。
狭窄的后厨站满了人,见他进来,坐在凳子上人留着胡须的男人问道“怎么样?”
“最里面那间住着一个瘦弱的公子哥,和一个婢女,到没什么威胁,倒是那十几个镖师...”小二想了想,看着几人的面色道“又是正统的镖师,马匹都是难见的良马,个个膘肥体壮的”见大胡子眸光一动连忙道“若是成了,价格自然是够兄弟们好好休整休整的”
“这倒是”
傍边一个鼠目的男子,小声道“我方才下去偷偷看了眼,那几个箱子个个都是上好的樟木,连锁头都是精巧的铜制品,更别提锁在里面的东西”
几人嘿嘿一下,心照不宣的行动起来。
外面的雨还淅淅沥沥的下着,屋内聊的热火朝天,素了几日的弟兄们彻底放开肚量,一壶壶酒往下喝“栾公子请”
栾楚含额,举起手中的酒杯抿了一口酒,可能是很少喝,刚咽下去就忍不住咳了起来。
占布哈哈大笑,终于在这位矜贵的公子哥面前赢上一局,对着栾楚很是得意道“栾公子还是要多练练啊”
栾楚无奈的笑了笑,“占镖师海量”将桌上的酒壶拿远了些。
占布见状又是一笑,一傍的苏雨连忙拿着手绢顺着栾楚湿润的嘴角来回擦拭,一边小声道“公子同这些粗人比试什么,要是夫人知道了,准歹说上几句”
栾楚拍拍她的安抚道“没事,你多吃些素菜肉就不要吃了”
“是”
苏雨虽然个性骄纵,但年轻女子那个不爱美的,本就少食肉食,栾楚一说她也没多问,就着几个素菜吃了起来。这客栈破旧,菜也烧的一般,苏雨勉强咽下一碗米饭就不吃了,栾楚除了刚刚那口酒,其它的一口都没动。
“喝吧喝吧,喝了就能老老实实的去了”
鼠目的掌柜笑眯眯的看着,见人要酒,拎着坛烈酒热热闹闹的就迎了上去。
一场饭菜吃到雨停,镖师们纷纷朝楼上走去,一便走一边念道着“好酒好酒”
“是是,客官们就好好睡上一觉吧”
把人往床上一扔,朝楼下走去。
到了厨房里面的人早就聚集了,乌泱泱的一群大约十几个人,手拿大刀,见人过来,对视一眼拿着大刀朝楼上走去,刚到楼梯处,便听到屋内的酣声四起。
几人低低一笑“还是镖师呢,今日就将死在我们刀下”
想到箱子里的宝贝,众人压抑着兴奋悄声朝楼上走去,刚到楼梯口,紧闭的店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拍了拍,“他妈的去看看,谁来坏老子的好事”
胡子男压低声音道,双眸充满阴戾。
最下面的一个人走了过去,将大门开了小小的一道缝,粗声粗气道“干什么”目光凶狠的盯着来人看。
那人倒也不惊,面色如常道“想来住店,又看着店门紧关这...”眸光试想透过男人的露出来的缝隙朝内看,没等他看出什么,视线就被男人紧紧挡住了,粗声说了句“今天不住店,快滚。”
闷的一声,房门又紧闭上了。
男人看着紧闭的大门若有所思,骑上骏马快步向前奔跑。
客栈彻底安静下来,极其轻巧的脚步声隔着木板一层层的往上传,“我这边...你们...”大胡子男人左右比了下,兵分两路朝各个房间走去。
男人一边走一边摸着胡子,盘算着事成之后丰厚的酬劳,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要是往常他还不一定敢动这些镖师,毕竟是走南闯北的镖师们,不到万不得已,轻易是不会动的。
怪就怪他们停下来,让兄弟们有了机会,想着箱子里的货物男人心里痒痒的,脚步也变得急促起来,轻轻撬开房门走了进去。
青色的纱幔垂在床边,隐隐约约看到床上躺了个人,胡子男将刀背在身后,伸手挑起纱幔。先前隔着纱幔还有些看不清,这会一看,竟是那个美人。
一头青丝松在脑后,正面朝里侧躺在床上,薄背沿着婀娜的曲线浅浅盖在身上,颈间的白皙皮肤看的男人眼发红,头发昏,闻着香味就要往里贴。
弯着腰就要往白皙的脖颈上贴着,手也不老实的沿着薄背往里钻,还没等他摸到那抹温柔处,视线往纱幔上一扫,身体猛地顿住了,一个黑色的箭头正对着他的额头,紧紧的盯着他。
“是谁?”
短短几秒钟,男人出了一身细汗,顺着鬓角往下滴,声音都带着虚。
那人并不答话,箭头又往前伸了些。
男人这会才看到,这箭也不是寻常的弓箭,箭杆黑亮,顶端两边带着细勾,极其的精巧细微,倘若不是男人离的近,只怕要射入体内才能知道痛苦。
不过男人也不是吓大的,这箭虽然离的近,但他举刀的速度更快,准备趁人不备一刀砍了过去,面上乖乖的站着,放在后背的手不着痕迹的举了起来。
嘴上讨饶道“您大人有大量放了小人吧,”凄凄哀哀的哭求着,握着长刀的手腕一紧,狠狠地劈了过去“你去死吧,哈哈”
脸上的笑容还没绽放,身体一软猛地朝后倒去,一根漆黑长箭正中眉心,眼睛睁的极大,配上嘴角未展的笑容显得格外惊悚,直愣愣的盯着床后看。
在他倒下去的那一刻,沉静的客栈突然涌动起来,嘶吼声,惨叫声连绵不绝,直到死亡临近的前一秒钟,他才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他不该轻视这些看起来普普通通的镖师。
这些人都能从吃人的西蒙人手里,走到滇州就不是什么无名之辈,这样的人,他怎么能轻视呢。
“兄弟们快跑”
“往楼下跑”
几个小厮朝楼下跑去,其中一人手还捂着手臂,一个长箭插在其中。
他奶奶的,男人捂着手臂,鲜血不停的往外渗,深色的衣服还看不出伤情,只能看到男人手掌的地方,鲜血止不住的外下流,顺着男人逃跑的路线,从二楼滴到了一楼。
“栾公子”
占布走近他,两人站在楼上隔空望去,那几个人困在大堂,四周被他的人围的水泄不通,手上的长刀慌乱的挥舞着,表情十分的凝重。
“公子真是神机妙算,猜到酒中下了药,提前给了药。只是我还是不明白,公子是如何看出这些人是歹人的?”
栾楚看他一眼,并未答话,视线盯着楼下,反而问了句毫不相干的话。
“占镖师觉得今天的肉好吃吗?”
“肉?是烧的不错,就是味道有些怪,但也不像坏了的”不然他早就将菜摔到那人脸上了。
“是吗?”
栾楚疑惑道,表情口吻都十分冷谈,“看来,这儿不仅花草长的娇艳,连肉烧的也很好。”
“花...?”
占布有些摸不住头脑,挠了挠头,傍边的人接了一句“是啊,这儿的花养的是好,瞧着像是随意栽种的,也不是什么名贵花卉,也不知是用什么肥料养育的,竟开的这样绚烂”
“呕”
占布最先反应过来,扶着栏杆干呕起来,有气无力的指着栾楚“你”
栾楚轻轻一笑,耸了耸肩,漫不经心的给弓身上着长箭,缓缓对准门口道“我?占镖师刚刚不还觉得很好吃吗?这会到怪起我来了”
珠玉般声音刚落下,箭便直直的射了出去,势如破竹,直入眉心。
“好身手”
占布也顾不上恶心,盯着栾楚手中的弓箭细看起来。
栾楚到没注意他,接连放了几个冷箭,一楼人的接连倒下。临到最后一箭时,那人已经有所察觉,一个横劈直接砍开了,栾楚嗔了一声,眼睛微眯缓缓拉着长弓。
“嗖”的一声,划破长空
“啊~护驾”
“保护公子”
客栈大门猛地被人从外拉开,一人背光而立,站在门前,随着那道惊喊声,身后的人鱼贯而出,以那人为中心迅速围成一团,牢牢将人护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