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魂》请叫我太郎

1、第 1 章 小姐”

　　小姐”

　　衣裳褴褛的女子惊叫一声，目光呆滞的看着眼前，两行热泪缓缓滴下，满是尘土的脸上冲出两道泪痕。

　　等到女人回头，趴在地上的女子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小姐”

　　女人身形一软，缓缓跪倒在地。

　　沾着尘土的指尖迟疑的摸向胸前，目光有些涣散，一把银头长枪正中胸口，尾端还在颤动。栾楚呼吸一沉，一股腥甜漫入口中，嘴角溢出一道鲜血。

　　趴在远处的丫鬟正拖着身体往前爬，却见跪在远处的小姐冲她摇了摇头，满头青丝在风中挥舞，灰白嘴角轻扯几下，满口的鲜血抑制不住的往下流。握着银枪的手狠狠一拔，身体再也经受不住跪倒在地，沉静的双眸始终望向半空。

　　几年前的一场大火，进桑栾氏的宅邸被烧的一干二净，整个小族都丧生于火海之中，那怕是几年之后栾氏出了一位皇后，进桑的栾氏也没有一位后继之人。

　　“走走走，这地方邪门的很”

　　“这是何地，怎会如此破败？”

　　书生模样的男人，拉着好友往前骑了半圈，才悠悠道“这就是进桑栾氏的故居啊。”

　　“啊？”好友连忙去看，先前一看只觉草木深深，这一眼更觉荒凉。

　　炭黑的房梁，禁不住日夜侵袭塌了一片，唯有紧闭的木门还沉沉的关着，茂密的梧桐树穿房而过，直入云端。

　　隐在一片树影中，越发的荒凉，怪诞。

　　两人看了一会，快马离开了。等人一走茂密的草木里走出两道身影，往前走了几步，回头嗤笑一声“这个鬼地方，他爷爷的我再也不想来了”

　　“哎，走吧走吧，娘娘还等着咱们回京复命呢”

　　“走”

　　两道响亮的马鸣，惊出一片鸟雀，扑着翅膀往空中飞去。

　　惊的骑在山道上的书生，鬼使神差的往下看，也不知怎的，他竟觉得院中草木晃动，等他再定晴一看，草丛还如往常般寂静，暗叹一声“多思”追友而去。

　　苏雨扭着身子从洞中钻了过去，没走几步，果然看见埋于土中的黑坛被人挖了出来，四周绕着红线，丝丝缕缕将黑坛绕的水泄不通，柳木，桃剑摆了一通。

　　不像是防着生人，倒像是防着死人。

　　苏雨讽刺一笑蠢人，小姐的骨灰早在第一年就被她偷了出来，如今埋的不过是寻常死物。绕过黑坛走到一傍的梧桐树前跪下，口中密念着“小姐”，也不敢多呆，摸了一把平坦的黄土，咬牙离去。

　　“小雨”

　　等她一走，寂静的院中传出一道轻唤，声音飘渺。

　　滇州

　　“公子，臣看这雨一时半会恐怕停不了，探子来报几里前有个破庙，暂可避雨”

　　“准”

　　男人率先骑上马往前驶去，他一动，身着便衣的侍卫紧跟其后，十几匹矫健的骏马冒雨前行。

　　到了破庙早有侍者等候多时，等人一到，连忙凑到形矮小，面容清瘦的中年男人傍，耳语道“魏尚书......”

　　“这...”

　　魏尚书看了一眼被人群牢牢围住的贵人，见他垂眸望了过来，连忙压下心神暗道“破庙有人，不知...”

　　若是晴天白日有人倒是无妨，可这...魏临抬头看了眼天，暮色沉沉雨幕连天，风雨欲来啊。

　　“哼，我倒要看看是人是鬼，还是我哪位好弟弟送来的”

　　“是，公子勇猛”

　　男人身形挺立率先走了进去，刚踏进破庙，黑色长靴一顿静了几秒，在侍从收拾好的软塌上坐下，说是软塌不过是由蒲团垫上软垫配成的。

　　齐策盘腿一坐，凤眸微眯，庙内手脚倏然轻快不少。

　　庙内零散点了几根蜡烛，烛火微弱，照的庙内都暖上一些。烛火较弱，风一吹就灭了两盏，苏雨连忙去点。

　　“喂！我说你们，不进来就把门关好，我们公子可还病着呢”

　　她这一声不满，惊的留在庙内的人眼睛都睁大了些，一个个的木在原地，不敢动弹，目光时有时无望着塌边。

　　随即又滑向眼带精光的魏尚书身上，“这...”

　　“姑娘莫恼，这就让人把门关上”魏临笑，随即看向门口，训斥道“还不快关门”

　　“是”

　　木门猛地关上发出一道闷声，庙内瞬间暖上不少。

　　这一静下来，庙内的目光时有时无围着那名穿着烟色襦裙，碧色披帛的貌美侍女看了起来。

　　魏临有意套话，可那女子姿态颇为清傲，问了五六句，勉强答了两句，语气还含含糊糊的。

　　“你这老头，这儿怎么多人非追着我问什么，莫不是看上我了，看你穿的棉线云锦的，肚子里一股子花花肠子”

　　她这话一出，庙内淅淅沥沥传出几道嬉笑声，与她一同围在火堆般的几名男人还笑道“苏姑娘越发厉害了”

　　“去你的，这姜汤熬好了，快给弟兄们喝下”

　　“是是是，还是苏姑娘心善”

　　“一边去别贫嘴，在说，我可就让主子罚你去庙外看守了。”

　　“别别别，我这就去”

　　一席胡装的男子，端着汤罐朝庙外走去。

　　“咳咳，姑娘这可不兴说啊”

　　魏临脸色涨红，止不住的咳嗽，悄声瞥向一边，见那位贵人嘴角微勾，知晓这次丢人丢大发了，也不敢再搭话了，这婢女忒骄纵了，在说几句他可不敢回汴京了。

　　苏雨见架子上的汤药也熬好了，连忙拿出一套碗筷，盛了起来，小心翼翼的端到里侧，柔声道“公子”

　　拿着瓷勺小心喂了起来，唯恐烫到那人，舀起汤勺前还轻轻吹了吹。

　　她这是这庙内唯一的女子，说话又如此有趣霸道，她这一动身姿柔情，众人的目光止不住的围着被她悉心呵护的“公子身上”

　　“也不知是那位公子，如此艳福”

　　那人坐在深处，外面随从又围了一排，不到里侧还真是看不到，只能看到一席月白色锦袍微微晃动。

　　“够了”

　　栾楚薄唇一抿，拒了出去，声音清冷仿若珠玉滚落，清脆撩人。

　　“公子？这药还剩了大半呢”

　　苏雨有些不依，拿着汤勺还想在喂，她是家生子又是同公子一同长大，情同手足。再加上公子一贯宠她，现下有些不依，直到公子冷着脸看她一眼，才有些不甘的退下，

　　心下有些惶惶，自从年前那次高烧后，公子性格越发的清冷了，不过一想到几月后的冠礼，苏雨就满怀期待，她可是许久未见老爷夫人了。

　　“不必了”

　　栾楚放柔了声音，看她鼓着嘴轻声道“我饿了”

　　苏雨一听果然欢喜起来，这还是第一次听到公子说饿呢，想起清洗干净放在马车上的羊肉道“车上还有半只羊肉呢，雨夜天冷正好用它暖暖身子。”

　　“去吧”

　　栾楚柔声道，拿起放在一傍的书看了起来。

　　她这一走，栾楚的身形露出大半，几个高大的胡人围在身前，男人心粗，以为将公子照顾好好的，殊不知将栾楚的玉颜露了一半。

　　白釉般的肌肤，在昏暗的烛光里越发的清润透亮，精致的眼眸半垂，细密的羽睫从眼帘蔓延至眼尾，罕见的凤眸越发的深邃。

　　肤是冰雪的白，偏唇是娇艳的红，许是伤寒未好脸上还有些薄红，绯绯的一片红顺着眼尾向下绵延，缓和了眉宇间冰冷。

　　神态间颇有些倦怠，握着书半支在矮几上。

　　庙内的柴火又加大些，人又多，烧的人都热了些。

　　“给”

　　苏雨递出一碗肉汤，端着小碗来到栾楚傍。舀了舀小勺，等汤放凉些才递给栾楚，轻声道“公子”

　　栾楚含额，抬手接了过来，纤细的手指半捧着汤碗，玉般的肌肤在瓷白的汤碗边，也毫不逊色，低头浅抿一口夸赞道“雨儿的手艺越来越好了，这羊汤炖煮的荤而不膻”

　　她眉眼清冷骤然一笑，满屋气息都变香了。

　　离的近的人，眉眼止不住的往那看，被苏雨一个低喝制住了。

　　那边的人，喝着肉汤啃着羊骨满室的香气，那是止也止不住啊，那怕是恪守规矩的侍从，目光也是时不时的朝内看。

　　陈林冷眼旁观，见他们穿的是镖师衣服，说话行事也颇为豪爽，但眉眼间很是舒适不似旁的镖师般严肃，满是胡人却又带着位美貌女子，便拱手笑问道“大雨路过打扰各位了，我们是从山琦到汴京来的，夜半有雨便在庙中住下了，看各位穿的镖衣，这个时节还走货啊？”

　　他话说的巧妙，先是自报家门在问来者，又十分好奇且自然问出自己的疑惑，让人想多思都难。

　　“哈哈”

　　被人问的多了，占布爽朗一笑，解释道“是这个道理，旁人这个时间早该回来了，我们与蒙人娴熟，走货也走的勤些，所以这个时候才刚刚回来”

　　“那想必是生意做的很大吧”

　　陈林笑，朝着放在最后隐约露出几个黑箱看了几眼，捆的紧紧的，傍边几个人就没离开过，想来是很重要的物品了，不过也与他没有什么关系，只要不是那几位派来的就好。

　　不过，与这些人遇上，也太自然太巧妙些，但那位至始至终都没开口，想来是自己多虑了，陈林的笑容多了几分真心。

　　占布到没搭话，望着窗外的大雨喃喃道“这雨这么大，明天的山路更不好走了”

　　“无妨，卯时就停了”

　　“是”

　　有他这番话，占布心下松快了不少，别看这位公子年纪尚小，实力可不一般。行事作风也比常人更老道，自从接了他的货，这一路匪兵盗贼无一不败在其下，连星宿都深懂其意。

　　嘱咐换班的人看护好货物，身形一弯靠在大柱上便睡上。夜深了，庙内的火都熄灭些，修整过的窗户隔绝出山内的深深寒意，苏雨贴着栾楚席地而睡。

　　栾楚看她冷的身体都蜷缩在一起，将毛毡都朝苏雨身上盖去，一抬头，正同那男子对上，深邃的双眸直勾勾的望着她，见她看来，眉眼间也没有变化，眼睛一转移开了。

　　栾楚也收回视线，仿佛两人那一秒对视是错觉。

　　她刚闭上眼，黑衣男子的视线又看了过来，这一次不似方才的窥探，眼眸间多了几分散漫，内敛的气息一散，浑身充满了匪意。

　　魏尚书看似眉眼惺忪跪坐在蒲团上，实际上大脑正飞快的运转着，，公子看那人的第一眼，他便注意到了。

　　坏了，他这一路溜须拍马，却忘了最最重要的一件事，他都已经这把年纪了，好容易有贵人视察，可要好好表现一番，这一路鞍前马后的忙碌着，不就想着努努力，趁着这趟东风往前爬上一爬。

　　手指不着痕迹往大腿狠狠一掐，蠢啊，白白错过这么多的机会，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