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知》反正啊

10、第十块茶点

　　10

　　晚上徐则周开车送回了时晚。

　　到家时屋内亮着昏暗的灯，屋里孤孤单单剩下她一个人。

　　今天下午的时候，崔淮初来电话说已经收拾好了行李，现如今已经坐上了高铁。前一阵习惯了她的吵闹，乍一走显得家里空荡荡的倒还有些不适应。

　　时晚从厨房里烧了一壶热水，路过窗台时望见徐则周家客厅亮着灯，不自觉的就停了下来。明明对面没有什么，却隐隐觉得心里有块石头压实。

　　发愣的期间，她甚至在猜想，这个时候，徐则周在干什么？

　　“不对不对，”时晚拍了拍脸颊，“我想他干什么？”

　　意识到自己不对劲，她捏了捏耳垂，拎着壶快步走回了客厅。

　　此时，四月份已经来临，姑苏的花开的正艳。时晚瘫坐在沙发上，客厅阳台上的窗户没有关，窗外一左一右两棵西府海棠开的正灿。路边暖黄色的灯藏匿在海棠树之中，光线隐隐绰绰，从树缝中倾泻出来。

　　儿时她曾在家中见过垂丝海棠，与西府海棠不同，垂丝海棠就如同它的名字，向下开放，花朵小而密。反观此时窗外的两棵西府海棠，有的花苞还没有开放，十分红艳，就如同女子的点点胭脂。有的已然盛放，花瓣颜色转变为粉红色，花朵硕大。

　　再加之西府海棠若有若无的清香，很难不让人欢喜。

　　时晚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西府海棠的呢？大概是从高中语文老师称呼它为晚夜玉衡吧。

　　“…虽然花姿潇洒，花开似锦，却蕴含着苦恋的情丝，正好对应着海棠单恋不得的花语…”

　　花瓣的颜色随着花期由深入浅，就如同我对你的爱，渐渐磨灭。

　　或许是初中的遭遇，又或是同情心在泛滥，老师的只言片语就让时晚的心于海棠花海沉沦。

　　正在出神间，公司主管发来了微信。

　　【孟：在？】

　　孟总监很少和下属拉家常，有事直接委派，不喜欢拖泥带水，可如今这一句客套话着实让时晚摸不清头脑。

　　【时晚：在的孟姐，有什么需要做的吗？】

　　对方也回的很快，

　　【孟：苏州这边项目处理的怎么样了？】

　　【时晚：一切都好，再过一段时间就可以收尾了】

　　【孟：Good job】

　　正当时晚疑惑居然没有工作时，孟主管打来了电话。

　　“时晚，遇·见新上任了一位Manager，公司官网还没有更新任职消息，据我的关系网所知，眼下他人应该在苏州”还是冷冷清清的语气，一如她严肃的性格。

　　时晚从一入职就跟着孟卿，都说跟着一个好的领导会继承她的一些习性。原本大大咧咧的性子逐渐被打磨成另一个孟卿，开始在工作时偶尔用些英语，因为孟总监曾在中外合资的企业任职，也开始渐渐控制自己的情绪……

　　她大脑飞速运转，她新入职时前辈们常常谈起：遇·见之前在华盛和应羸人力集团同时提出过合作申请，给出的待遇颇丰，本来华盛势在必得，不过因为一些私人原因，到嘴的鸭子飞了。

　　如今过了这么久，遇·见内部职工体系进行了大换血，自然需要寻求新的人力资源管理公司谋求进一步的合作。

　　而公司尚未更新高层人事变动消息，排除新任经理不喜公开的原因，那就只有想要私底下进行合作的想法，毕竟曾经挺辉煌的民宿旅游一体化企业，现在属实有些落寞，与其大张旗鼓整改还不一定能看出成效，还不如默默的休整，争取尽快的恢复。

　　而且这人现下还在姑苏…

　　怪不得孟姐找上门来，是想迎合他的需求，不以公司名义谋求合作，而是以个人名义……

　　“孟姐，是需要我以个人名义争取他们的合作对吧”

　　时晚握了握手机，发现嗓子有些干，手心里也有了一层薄薄的汗。

　　能够揣测上司心理固然很重要，可过度揣测就会出现问题。

　　“Very good，果然还是你，一点就通”

　　孟卿干净清洌的嗓音通过听筒传来，很直白的嘉奖，时晚松了口气。

　　“不过，孟姐…”

　　时晚话还没说完，孟卿轻声笑了笑，“我知道，他的E-mail 我会发给你，不过能不能联系上他，就要看你的本事了”

　　时晚咬了咬舌尖，见她一时没回答，孟卿又补充道“take it easy(放轻松），尽力就好”

　　话是这么说，可毕竟谈不下来拂的还是她自己的脸面。

　　“好的孟姐，我会尽力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

　　“ok，期待你的好消息”

　　时晚特意等了几秒，等另一旁先挂断电话才彻底放松下来，拾起桌上的茶杯，一口饮尽。

　　她又望了望隔壁的房子，灯已经灭了，只有清冷的月色。

　　“我也该睡了”她这样想着，起身关了客厅的灯，窝在客房里，只有床头一盏暖黄的小夜灯。

　　可惜她翻来覆去，今晚注定又是一个难眠夜。

　　*

　　第二天时晚早早就起了床，此时天空东方刚掀起鱼肚白。

　　她闲来无事，想去平江路找找有没有小众的早餐铺。

　　近几日天气回升，换下了较为厚重的冬装，还特意挑选了适合春天的青绿色。

　　刚出门，碰巧遇见同样早起的徐则周。

　　白衬衫，妥帖的黑裤，鼻梁上换了一架眼镜，手里勾着一串钥匙。乍一看，好像两人衣服的配色站在一起也很搭。

　　“早”

　　徐则周朝她打了招呼，“吃早饭没？”

　　“还没，要一起吗”

　　“好，我去开车”他摇了摇手里那串车钥匙，叮叮当当的。

　　汽车缓缓的在长街上行驶，时间还早，是以街道上人影稀疏。

　　路旁的樱花，梅花，海棠，玉兰都在开放，时晚降了降副驾驶的车窗，风凉凉的，软软的，还夹杂着百花的香气。

　　慵懒的氛围让她不由得伸了一个懒腰。

　　徐则周注意到她的动作，只是趁着红绿灯，不动声色的点开了车载音乐，很舒缓的纯音乐，仔细听着，接下来好几首都是出自她的歌单。

　　她狐疑的望了望徐则周，食指向下扒了扒，发现全都是她曾经给徐则周分享过的，

　　“没想到，你还把他们搬到这了…”

　　“嗯，觉得还不错，就想着拷贝到车里”

　　“奥~原来是这样啊…”时晚托了托下巴。

　　“不然，你以为？”徐则周挑了挑眉，尾音上翘，越发想逗她一番。

　　“你这样会让我以为你对我…”时晚嘴张了张，却因为音量太小没让对方听清。

　　“嗯？”徐则周以为是自己的原因，又向时晚那一侧倾了倾，示意她“我在听”。

　　终归是胆子太小，时晚转口放声道“当然是以为你对我的歌单图谋不轨”

　　嗯，不止歌单。

　　“嗯”徐则周噙着笑，偏头看了眼后视镜，“是想图谋不轨”。

　　两人到双塔市集吃了一顿早餐，一人一份咸豆花，时晚还要了一份海棠糕，一碗赤豆糊圆子：赤豆糊糊加糯米小圆子，一红一白相得益彰。徐则周则要了一份鸡蛋饼，外加清口的薄荷味绿豆汤。

　　“原来你也吃咸豆花”时晚吃了一嘴赤豆糊圆子，赤豆糊糊香香甜甜，小圆子没有什么味道却十分软糯。

　　徐则周注意到她嘴角溢出的赤豆糊，十分自然的抽出一张餐巾纸抵到她的嘴边，轻轻擦拭。

　　指尖不小心蹭过她的嘴角，顺着脸颊划过侧脸。

　　餐巾纸有淡淡茶香，像是徐则周身上的味道。

　　他就着这个动作愣了一下，随即将纸巾塞进时晚的手心，指腹还有她的温度。他轻咳两声，像是掩饰自己的失礼和尴尬。

　　怎么会鬼迷心窍到真的上手，再这样，下次会不会控制不住更加过分？

　　“对，我也是北方人…所以比较爱吃咸口”

　　“奥~”时晚默默的低头点了点，眼睛偷瞄时却与不动声色喝绿豆汤的徐则周视线相撞。

　　糟糕，被抓到了。

　　于是她假装镇定的和徐则周对视，脸不红心不跳的追问，“其实我还以为你是南方人，后来过年那会你说要回北方老家我才知道你也是北方人”

　　“为什么会认为我是南方人？”

　　时晚认真思考了一会，“就是，那种感觉，很温润，和印象中北方汉子的形象不一样”

　　徐则周点了点，没笑也没说话。

　　两人吃过饭后就在酌花醉门口分道扬镳。

　　时晚一进门，就看见同事张林和崔安桐商讨着实施效果以及改进方案。

　　于是，她随便找了张高脚凳无聊的刷着手机。

　　微信聊天框显示十分钟前收到一条信息。

　　她划开点进去，发现是好友拾岁。

　　【岁：你知道吗，我最近看了博尔赫斯写的诗集，还是有些用的】

　　【时晚：展开说说？】

　　【岁：哎，就是这段时间我不是因为读者的评价太过激进而有些丧吗？】

　　【岁：看了他的书，我深刻的检讨自己，因为前一段时间写书太顺利而忘记了自己几斤几两。确实啊，不管做什么总会有人不满意的，与其自讨苦吃不如降低期望，不抱有过度的希望，就不会产生极度的失望。我应该专注初心，创造出更多形象鲜明以及温馨有意义的故事。毕竟我写作，又不是为了名声，也不是为了特定的读者，我写作是为了光阴流逝使我心安。当然，最后一句引用的博尔赫斯。】

　　她说了一长串，时晚挑了重点，明白她的意思就是这几天郁闷然后看书把自己看开了。

　　【时晚：所以这就是你这几天失踪的理由？】

　　【岁：咳咳，这不是为了逃避网暴嘛……】

　　【时晚：嗯哼，对了，我给你送了一些快递，你记得签收】

　　【岁：ok，不过，我有点点好奇你和徐则周怎么样了？】

　　时晚抬手抚了抚太阳穴，怎么样了，她也不好说。

　　【时晚：干嘛突然这么关心我的事？】

　　【岁：哎呀，这不是没有灵感啦，感觉都市小丽人和沉稳茶点师的故事还蛮有意思的】

　　敢情是把她当活生生的素材了。

　　【时晚：这个，我也说不好，或许他不喜欢我？就是没有那种男女之情？】

　　此言一出，拾岁激动的发了一段语音，时晚朝两边瞥了瞥，发现没人这才按了转文字。

　　“不是，宝宝，你先别管他喜不喜欢你，重要的是先问问你自己喜欢他吗？”

　　喜欢他吗？

　　她也不是特别肯定，只是在某个瞬间，很想见他；只是自己一个人很自由，可多他一个人陪伴也还不错……

　　“你想想啊，你能和他相处这么长时间没有厌烦，已经证明至少你对他是有好感的。况且你我还不清楚，就算别人喜欢你，你一时半会也看不透。听我的，你都寡了这么长时间了，总得出手试试吧，可别让近水楼台都得不到月，到时候有你后悔的”

　　主动出击？

　　【时晚：可这样显得我是不是特别上赶着，容易掉价啊？】

　　“实践才能检验真理，而且只要那个人是对的，就不算”

　　“…这样，你可以先浅显的暗示他，看他能不能注意到，然后借机把主动权再交回他手里……如果不行，再想别的办法”

　　时晚息了屏，将手机放到下巴处支着。

　　同事张林过来时她还在发呆。

　　“时晚？”张林拍了拍她的肩，顺势坐在旁边的高脚凳上。

　　“你们忙完了？”

　　“嗯，昨天你发的消息我看了，剩下的事交给我就好”他说着便拿过两个空杯子，倒了一些白开水。“要我说，咱们孟姐还是更重视你的…”

　　重视吗？

　　全公司都知道孟姐即将去往总部，华盛现在要选拔新的人力主管接替她的位置。

　　在她来姑苏之前，孟姐让她和另一个候选人就宁檬教育公司管理做了一些策划。

　　明面上是多组多方案，实际是根据这次表现选择合适的人选。

　　时晚在工作上一直表现不错，可偏偏这一次因为太过重视反而出了错，没有搞清楚宁檬公司想要什么，被另一组反杀一枪。

　　这次说是出差，在大家眼里就相当于外调。

　　京官外调，再回去很难。

　　不过，前几天的委任，确实容易让人浮想联翩。

　　时晚摇了摇头，如果是刚入职的她，一定会吐槽个不停，而现在她只是很平静的开口“无所谓了，毕竟确实是我的失误，公司需要更优秀的人才”

　　她冲着张林笑了笑，“接下来一段时间就得辛苦你一个人忙了”

　　“客气啥，你之前也帮了我不少，礼尚往来嘛”

　　正说着话，门口传来一阵喧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