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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你有洁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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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间一场春雨洗净了灰蒙蒙的街道,梧桐顺着指路牌,延伸到了马路尽头。
一身绿衣的送报人骑着黑白电动车拐进小巷,半晌,一声惊叫混杂着恐惧穿透了树上停歇着的鸟儿... ....
南庚市市局刑侦支队办公室
一个男人从房间里出来,开门声吓了众人一跳。
整理卷宗的男孩儿抬眼看了一下,伸手将桌上的刮胡刀递给他:“又熬夜了?”
男人嗯了一声,嗓音喑哑:“臭小子,算你识相。”
男孩儿无奈笑了笑,拉开左手边的抽屉,整整齐齐满满当当的放着纯白色的一次性刮胡刀:“路队,考虑到您的洁癖,这是我专门为您准备的,您的专属小抽屉。”
洁癖... ...
路州辞按了按眉骨,心底叹了口气。
出去聚餐,不想喝酒找的借口,这小子居然信了... ...
“呦,路队,”欠打的声音“跟您共事三年了,头一回知道您有洁癖,真稀奇啊。”
路州辞抬头,看了眼打印机旁的姑娘:“沈玉,专心工作!”
沈玉闻言,只笑了笑,没再说话。
男孩儿看了看沈玉,又看了看路州辞:“路队...你没有洁癖啊。”
路州辞拍了拍他的肩:“有,当然有,小徐风,别听你沈姐瞎说。”
徐风半信半疑的点了点头,哦了一声。
路州辞清了清嗓子,拍了拍手,忙碌着的众人停下来看着他:“负责贵胄珠宝抢劫案的,跟我来会议室。”
十分钟,分配好任务,众人散去。
路州辞看着瞬间空荡的会议室,啧了一声。
胡子扎手,他拿着刮胡刀回了办公室。
门背后挂着的一副镜子,映出了男人的面貌。
狭长的眼眸,英挺的眉骨,路州辞抓了抓额前凌乱的流海儿,轻啧了一声。
杂乱的头,青黑的胡茬,路州辞不耐的皱眉,这就是熬夜通宵的下场?实在是太埋汰了。
忍无可忍,路州辞拿起刮胡刀三下五除二地刮净脸上的胡子,又拿毛巾擦了擦,左手手指摩挲了一圈下巴。
镜子里的男人头发依旧杂乱,眼下的黑青衬得肤色更白,路州辞左右看了看自己光滑的下巴,满意的点了点头,他转身,拉开抽屉,拿出理发器,对着自己的头比划了两下,正准备下手,徐风推开门,闯了进来。
路州辞心生不满,还未开口,就听徐风语气急促:“路队,梧桐路丰兴小区发现一具女尸。”
话未说完,徐风眼前一黑一白,再一睁眼,办公室里就只剩下被扔在桌子上的理发器了。
路州辞的声音从大厅穿墙而来:“徐风,磨磨唧唧的修脚呢?!赶紧走!”
“哦!”徐风回过神,连忙扯着嗓子应了一声,抬脚追了过去。
路州辞到达现场的时候,警戒线顺着小道饶了一圈。
他习惯性的抬头,环顾四周。
丰兴小区是个设施偏老旧的小区,房龄少说已经50年了,住的大部分都是打工的妇女或者老人。
下过一场雨,绿化带里泥泞一片,路州辞皱了皱眉,又是下雨天......
“路队!”
殷切的叫声,路州辞转头看去,一个身穿警服的小伙朝他敬了个礼。
路州辞点了点头,身边的徐风补充了一句:“片儿区民警,做交接的。”
说话间,民警走近,撇去多余的寒暄,路州辞直奔主题:“什么情况?”
负责交接的民警似乎没见过这么耿直的领导,稍楞了一下,继而展开陈述:“死者名叫季如清,48岁,住201,报案人是丰兴小区物业王大勇,目击者同时还有送报员张一一,101住户于敏。”
路州辞一边听一边收拾,装备完成后上了楼。
一梯两户的设计,据民警补充,西户无人居住。
沈玉从东户出来:“路队。”
路州辞点了点头,进门。
客厅肉眼可见的干净整洁,顺着左手边的廊道,依次是卫生间,厨房,尽头是主卧,也是案发地。
浅灰色的大床上,女人面色灰白的躺着,右手手腕一处刀口,像条血蜈蚣一样。
顺着手腕流下的血,深深洇进了床垫里。
“路队,”路州辞正盯着尸体观察,就听沈玉说:“床头发现了一封悔过书,床上还有一把刀,初步判断是凶器。屋中没有第二个人的痕迹,门锁也没有被撬开的痕迹,可能是自杀。”
“自杀?”
路州辞舌尖顶了顶上颚,弯腰将死者衣袖撸上去,赫然可见其左手手臂一侧斑块淤青。
沈玉垂眸:“这是?”
路州辞起身,叹了口气:“让宋河忙完那边,赶紧往回赶,这事儿,怕是不简单。”
“是!”
闻言,路州辞点了点头,环顾四周,啧了一声,问:“死者家属来了吗?”
“通知了,应该快到了。”
路州辞点了点头,在房子里转悠起来。
非常普通的户型,一厅一卧一卫,外加一个开放式厨房,全屋通铺白色瓷砖,显得整间屋子亮的不像话。
路州辞绕过警员,进到书房,全然不同的风格,深褐色的木质地板,墙皮拼接起来,显得屋子沉闷且冷淡,一张同色系办公桌后面,立着一个等墙高的书柜,路州辞走过去看了看,都是些商业类书籍。
房间尽头,一扇木制窗户,透进稀疏的光。
路州辞靠近,窗户是很老旧的那种,上拉式的结构,仅靠一个铜质锁扣,控制着窗户的闭合。
“密室吗?”
沈玉在书房外喊了他一声:“路队,死者家属来了。”
路州辞应了一声,转身出门。
床边站着一个清瘦的身影,半长的浅棕色头发披散在肩上,一身设计感十足的黑色西服,外套半掉不掉的挂在身上。
沈玉靠近,用极小的声音说:“季临,死者的儿子,愣了两分钟了,一句话没说。”
路州辞点了点头,走进:“你好,我是刑侦支队队长路州辞。”
男子闻言,转头,平静的神色,全然不见悲伤。
浅色眸子打量了一下路州辞,回了句:“你好,我是季临,她的儿子。”
“关于死者,我们想跟你了解一些事请,麻烦您跟我去趟警局。”路州辞放软语气,尽可能让自己显得温柔一点。
季临点了点头,问:“现在吗?”
“嗯。”
“方便我打个电话吗?”季临指了指胸前的铭牌:知名摄影师——季临“展会办到一半,我离开后,剩下的流程也要交代下去的。”
路州辞点了点头:“好。”
男人拿着手机,走到一旁打电话。
徐风看了一眼,啧了一声,附在沈玉耳旁悄悄说了句:“一点儿不难过的死者家属,我还是头一次见。”
沈玉叹了口气:“有可能是还没反应过来。”
路州辞回头,看了他俩一眼:“少说话,多做事。”
二人回了声是,又各自忙碌。
“我好了,现在走吗?”
路州辞正在查看现场,就听到身旁一道清亮的男声,他抬头,是季临浅色的瞳孔。
真的... ...平静的不像话。
“好。”
简洁的会客室,季临端坐在警局廉价的皮质沙发上,阳光在他身上落下了一层金。
路州辞端了杯水进来,季临抬眼打量了他一眼。
目测最少一米九,标准的九头身,五官端正,是摄影师都喜欢的那类拍摄对象。
季临突然有些手痒。
路州辞开口,打断季临的思考:“季如清是你母亲?”
季临点了点头:“可以这么说。”
路州辞眉头微挑,将水递给他,坐下来问:“可以?”
季临微微点头,银色的眼镜链划过发丝,搭在脖子上。
“小时候走失过,被找到之后,就一直自己生活了。”
“她在我的生活中,参与感几乎为零,我们不常见面,所以,”季临将水杯放到桌子上,语气平淡:“我们不熟。”
路州辞点了点头,办了这么久的案子,倒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辞。
“她平时是个怎样的人?”
季临摩挲着食指,似乎正在思考措辞,半晌,薄唇轻启:“她有情感认知障碍。”
“情感认知障碍?”
“嗯。”季临还想说些什么,电话又响了。
得到路州辞的应允,他起身外出接电话。
门外依旧是男子淡淡的嗓音,似乎是展会进展不顺利,他的语气也带着不耐烦。
路州辞靠着沙发靠背,看沈玉传来的现场资料。
茶几上的一瓶佐匹克隆几乎没有动过。
路州辞看着手机里的照片,眉头微皱。
突然,身后传来声音,路州辞赶紧按熄屏幕。
季临从他身后绕过,坐到沙发上:“路警官还有什么想了解的吗?”
男子嗓音依旧平淡,只是眉目之间带着些着急,路州辞问:“季先生有事?”
季临也没藏着掖着:“展会那边出了点状况,需要我过去。”
路州辞点头起身:“好,那就先不耽误您的时间了。后续有什么要了解的,我们再找您。”
“好,”季临说了句再见便转身离开。
路州辞跟在他的身后往外走,季临突然驻足,路州辞险些撞上他的后背。
“路警官,如果有必要的话,我同意解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