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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妥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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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跑什么?”屏风后的影子站了起来往外走了出来。
那人走后,母亲无数次在深夜将我摇醒,和我一起躲到家中的地窖里,我问母亲为什么,为什么总有人想找到我们?我们为什么不搬去别处藏起来?她只告诉我,不要管那些了,长大以后安安稳稳学个手艺,找个活计,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过完一生就好了。
铁剑钉的太深,我挣不开,新的棉衣已经破了个大口子,情急之下,我撕扯开棉衣,腰上也不小心划了个口子,铁剑很凉,冰的伤口很痛。撕扯开后,我转头跑向窗子便要往外跳。
魏深动作很快,我刚到窗口要跳,一只脚已经离了窗棂,被他一把提溜了进来。
“吓死我了,你可知这是三楼?”
嗯?我疑惑地看着他,话现在都说破了,还装啥温柔?
“认识又怎样?我只想留住你,未曾想过伤害你,何必要跑呢。”他很真挚地看着我。
他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带着些暗红的明衣,被披散着的黑色长发上的潮气浸湿,紧贴着透出结实冷白的身子。
看着看着,他的手开始往我腰上摸。
“放开我!衣冠禽兽!”我用力去蹬腿,也尝试去“金蝉脱壳”脱下棉衣逃跑,可他仅仅用一只手便制服了我,把我按在了床上。另一只手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头发。
“嘘,小点声,这左邻右舍的可都在睡着呢,你这样人家还以为我怎么着你了呢。”
我的脸被他按在被褥里,闷着声又挣了两下,力气太过悬殊,我埋着头不动了。
他看我安静了下来,将擦拭头发的手巾扔在一旁,轻轻将我坏成两片的棉衣撩了起来,血浸染了棉絮。
“我说了很多次,我不会伤害你的,况且现在你已经在我手里了,还是安稳些好,看看这伤,多疼。”他说着,用干燥的棉絮沾了些水去擦我腰上的伤口。原来,啧,我都没咋察觉到这伤。
感受到他冰凉的手贴上了我的腰腹,我的身子瞬间僵硬,明明前些天还觉得地牢里的那半年好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信誓旦旦的以为不会有任何影响,现在却突然回想起那一刻,陈三来身上皴黑的手。
察觉到我太过明显的僵硬,他顿了一下,停下了手,半晌,扔过来两片洁白的方布和一小瓶药粉。
“自己来吧。”说完便自顾自地回屏风后更衣去了。
我有些尴尬,拿方布胡乱擦了一下血,拧巴着身子倒了一些药粉,从床帘上扯下一条粉嫩的纱布垫着方巾包上了。
的亏进城了买新衣的时候那湿布擦拭了一下身子,不然这个冬天怕是都得臭着过了。
看着屏风后面魏深更换衣服的影子,我有些彷徨,意识到他带我来客栈的目的时,我并没有多害怕,更多的是母亲让我必须快些逃,我便逃,长时间这样做,我只知道被找到是不好的,却不知道是如何不好。母亲去世后,我为了活着,已经很艰难了,这个人没有要杀了我,那到底有什么,是比死更可怕的,以至于我必须要逃呢?母亲没有机会告诉我了。
母亲,吃得香住的暖的诱惑力真的很大。我妥协了。
伤口处撒上药粉后便火辣辣的疼了起来,这样伤口好得快,但疼也是真的疼。我坐在床边不敢躺下,用手捂着伤口处皱眉默默忍着。
魏深竟然还没有更完衣,这也太慢了,他怎么这么墨迹,我这么别扭的上药都上好了。
我抬头看屏风后面的人影,半天没有动地方,什么情况?假人吗?
我起身绕到屏风后面去看,然后震住了。
昏黄的烛火里,我的目光一下子落到魏深的后背上,他的肤如凝脂,然而带着很多很多可怖的伤疤,新伤旧伤交织着,映出一种怪异的美感。他正背着手一点点在后背上涂抹药膏,手背上青筋尽显。
刚刚我以为他在美美地沐浴的浴桶里,盛着暗红的水。
他背上的新伤口被水泡得泛着白,在他手臂带起的肌肉的不断拉扯中又泛出鲜血。
回想他跳进观里时,很警惕,带着杀气,想来是刚结束一场战斗吧。
这个还不算太宽阔,带着少年的力量感的后背,让我突然感觉到一股莫名的熟悉与默契。我默默地走了过去,以他的灵敏肯定已经发觉到了我,所以在我接过他手里的药膏时,他很自然的便放手将药膏交给了我。
很奇怪,我竟然在他身上找到了一丝归属感,让我很想亲近。
上完药,擦干身子,他让我睡在了柔软的床上,尽管我并未表明自己的不自在,他还是拿上一床被子在床榻边上铺上睡去了。
这一夜,我在温暖的屋子里睡得很踏实。
——
次日清晨,天还未亮我便醒了过来,借着微弱的烛火,我迈过魏深横在床前的身体,被他一手抓住了脚腕。这次手终于是热的了。
“没想逃,出去买饼。”我蹲下身,想掰开他的手指。他的手干燥温热,手指指腹带着薄薄的茧,摸着……很舒服。
“唔……”他把头埋进被子里,好像很抗拒醒过来,手却没有松劲。
“什么?”我更低地低下了头,偏过耳朵想听清他在说什么。
“跟着哥哥什么不能吃?干嘛去吃饼?”
他带着些沙哑沉闷的声音,隔着被子听着有些懒懒的,像在耳鬓私语。
我不想这样,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拒绝。还是固执地尝试去掰开他紧握我脚踝的手指。
“等会儿我,我陪你去。”他说了这话,松了脚腕上的劲,又把头埋到了枕头里。
我就在那里蹲着等他,等了半天,他还是埋着头,没有下一步的动作。
他的头发看起来很柔软,松松垮垮,有些迷乱地铺在枕头上,跟母亲的头发很像,闻起来会不会也香香的?
“你还去吗?”我轻轻的问他。
“嗯…”鼻音从枕头里发出,他还是没动。
“快点儿,一会儿早市要散了。”窗外天已经微微亮了。
最后他又赖了一会儿床,才万分艰难的起身,拽过件干净的黑色里衣,又披了个黑金白绒的外敞,拉着我洗漱一番便出了客栈。
我们出门时,天边鱼肚白都已经出来了。他还是要牵着我的手,我顺着记忆,拉着他七拐八拐地到了巷口卖饼的地方。
卖饼的已经在那里摆开了摊,竟然先冲我身后的人行了个礼。
“魏公子,今日起的可早。”
“被家中小弟闹腾起来了。”魏深只是淡淡的笑着。
然后那个卖饼郎才把视线放低看到我。
“啊,这小兄弟原来是魏公子家中的人呀,昨日在我这里要十几张干饼,可还要?”他笑着拿出用布包着的一沓干饼递出来。“要。”,我伸手接了,递过去铜钱。幸亏这棉衣没坏到衣兜处。
接过饼,我拉着魏深往成衣铺走。
“这又是去何处?”
“我与兄弟们约好今日清晨在成衣铺见面。”
“那正好省得我再跑,到时给你们三人安置几件衣服。”
那敢情好,我应下了。
到了成衣铺,只有王六一人在成衣铺前来回踱着步。
我赶忙挣开魏深的手跑过去。“王六!陈三来呢?”
“他还烧着呢,我没叫醒他。”他看我过来,便停下等我。
待我走近,他瞧着我身后慢悠悠走过来的人,衣着华贵,翩翩如玉。“那人是谁?看着就富贵得很。”
“有钱的傻巨头,看我可伶,想送咱们到清南去。”王六整理着我破成两片的棉衣,听着我说话。
“这是遇见好人了。”
“算是吧,他叫魏深。”我没说太多,只当遇见好人了。
魏深跟了过来,手搭到我的肩膀上。
“这是王六。”
“魏兄。”王六有模有样地做了个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