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归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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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佳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从山洞里脱险的了，醒来第一件事，是问到李晟希怎样了，在她昏迷的时候，始终是顾瑶在照顾着她，一切有惊无险，她和李晟希都平安。
许晋在帐篷里温和地笑着，一如他长年累月的形象，裴纪初却是一幅焦急模样：“忆生，你和爸爸的误会解除没有，你怎么还亲自来这么危险的地方了？”
程响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应着：“我和老爷子之间的事，一半会儿说不清道不明的，阿初，阿晋，你们俩怎么还亲自来这穷乡僻壤的破地方了？”
苏忆生的话滴水不漏，裴纪初当然听不出什么端倪，倒是一直沉默的许晋开了口：“还不是小瑾想你，怕你出事，我说生哥，老爷子就那么随口一说，你还当上真了，在这地方一待就是一周，就算不顾及咱们听轲的业务，也得想想，小瑾的那颗心不是。”
许晋这话说得好没来由，作为当事者，他当然知道裴颂海让他来泽安县是什么意思，他也不信许晋只为了裴瑾而来，形势所迫，风声鹤唳，每一步，他都不能掉以轻心。
裴纪初是个有话直说的性子，看不过他们绕来绕去，苏忆生于他而言，是在数年前救过他性命的好兄弟，是生死之交，更是他未来的准妹夫，他始终将苏忆生当作听轲最可信的人。
“公司有新单子了，老爷子派了徐如清和咱们一块，让我叫你回去呢。”
徐如清是裴颂海提拔上来的新人，那天审问的时候，他亲眼见证过这人的阴狠，比杨文远可复杂得多，不是个好应对的主。
裴纪初不满裴颂海提拔其他人，生怕抢了苏忆生的位置，抱怨着：“要我说，老爷子真是耳根子软了，就那个徐如清，比不过我们阿生的一根手指头，那种做派也就老爷子喜欢，要我把他当兄弟，呵，都不如把杨文远喊回来。”
许晋咳嗽两声，示意他别再继续说下去。
裴纪初叹了口气，程响大概明白了他们的来意，但这种小事，派一个裴纪初早已绰绰有余，那么许晋来此，仅仅只是为了监督那样简单吗。
程响点点头：“你还是这么个脾气，说话做事收敛点，阿晋就不像你这么莽撞。”他从桌子上拾起一瓶水，扔到了许晋手里，随后大口地喝起了桌子上另外一瓶矿泉水，接着说道：“也好，反正老子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也待够了，咱们什么时候出发？”
许晋悠悠一笑，程响无意间瞥见他的目光，只觉得心惊：“生哥，这地方虽说差，可我看志愿者倒是挺多美女的，怎么，生哥没仔细瞅瞅？”
帐篷里温度虽高，程响却仍惊出了满身冷汗，志愿者，他突然想到这几日和肖佳的缠绵，想到在泽安县的拥抱，想到那个女志愿者，许晋的眼线遍布，这里发生的事情想必他知道，但是他知道多少，是否牵扯肖佳，程响不得而知。
他不敢再继续往下想，他留恋着这几日的温存，却也痛恨着自己的鲁莽，这是九死一生，身在地狱的生活，他怎么能，把肖佳一同拽到污泥之中来。
裴纪初的声音打破了尴尬的气氛：“什么美女啊，阿生心里除了小瑾谁都不想的，那时候一个国外的大美女想给阿生献殷勤，阿生理都没理。”
裴纪初有些骄傲地讲述着过往，他对未来这个准妹夫很是满意，程响拿了根烟抽起来，烟雾缭绕，他顺着裴纪初的话往下说：“都是些嫩瓜秧子，再说我和小瑾的事，你比谁都清楚，怎么着，故意替小瑾试探我呢？”
程响容貌出众，在前来的志愿者中称得上佼佼者，这批志愿者中有不少还在念着书的大学生，据许晋的眼线说，有个姿色还算不错的姑娘递过一封情书，刚才的一席话，既是试探，也是警告。
见许晋没有要提肖佳的意思，程响终于敢喘了一口气，随后三人商量着定好了回去的时间。
肖佳昏迷的时间不长，匆忙去看了另一个帐篷的李晟希，虽说他已经不算年轻了，但是恢复起来倒是快，肖佳不禁调侃着：“早知道你恢复的那么好，氧气面罩我自己带着得了。”
李晟希不再像以往和肖佳开着玩笑，目光转换，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肖佳，那天在山洞中，生死之间，他永远忘不掉肖佳的那句话，我不放手，你也不许放手。
李晟希比肖佳年长了几岁，自认对生活感情早已看得冷漠，觉得爱情这东西这辈子和自己早没什么关系，世事薄凉，等闲变却故人心而已。
可自山洞那天后，他感激着肖佳的救命之恩，心中却生出了一阵奇妙的情愫，就像是一颗小小的种子，生根发芽。
参天大树起于微末，种子的力量是自然界中最坚韧的东西，一旦种下，除非连根拔起，否则始终于心底长留痕迹。
他看着眼前的女孩，那种美妙的感觉愈发强烈，而那日在山洞内肖佳说的话也在他脑子里循环往复地播放。
见李晟希没有说话，肖佳以为他是对那天的事情心有余悸，才意识到自己这样开玩笑不好，毕竟那是最临近死亡的时刻，她决定以后不再提起，换了个话题讨论着：“告诉你个好消息，言成的订单马上要完工了，收笔尾款，我们丽格也是大企业喽。”
这话带着戏谑的成分，一谈到工作，李晟希格外认真：“是啊，这个季度的大事就做完了，不过还有几笔小订单也不能掉以轻心，还有裴瑾小姐的婚纱。”
裴瑾，提到她时，肖佳的心不自觉地跳动起来，是啊，回去后，他就要和苏忆生完婚了吧。
肖佳一向是冰雪聪明，面对苏忆生的职业，他的无奈，以及李晟希的反应，万薇的表现，她怎么会猜不出来，只是缺少苏忆生最后的承认而已。
程响，你选择为世界而奋斗，而改变，为什么不相信我愿意做你最坚实的盟友，我们的心，是一样的，是为着热血而跳动的，为着生民而牺牲的。
那时候的每个夜晚，我们畅谈着理想，舒展宏图大志，立志为往生开太平的时候，或许苏忆生会忘记，但程响和肖佳，永远不会忘记自己的诺言。
既然深入南城，无论是丽格，云见深，万薇还是许晋，她都没办法只能做一个局外人，她突然想起那天万薇讲的话，这是她的突破，她暗暗下定决心，目光越发坚定。
程响，我要一个完好无损的程响回来，如果你深陷地狱，那我就拼命地拉你上来，如果乱局之内，谁都走不了，那我也愿意陪你，一起沉沦，不见天日。
“裴瑾的事我放在心上，你就放心吧，李大经理。”
李晟希始终用一派温和的目光注视着她，肖佳却未感到任何异样，随后肖佳用送客的态度说着：“我要休息了。”
李晟希以为她是从山洞里被救出后迟迟没有恢复，也不敢再多逗留，只是离开时别有所意的说：“有什么事，无论多远多晚都一定记得去叫我。”
肖佳点头示意。
当帐篷里的人陆续离开后，她拨通了那个陌生的号码，上面的备注是，万薇。
泽安县经过地震后，俨然成了一片废墟，许晋在角落处点燃了一根烟，缓缓抽了起来，对于苏忆生此人，他和裴颂海的态度是一致的，不可全信，或许说，做他们这行，谁都信不了。
他轻轻倚在帐篷边上，用手夹着香烟，呼出一口气来，他容貌温和儒雅，在黑夜中倒是更有一幅鬼面狐狸的模样，叫人看不出真实想法，神秘诡谲。
肖佳今日身着一身黑色衣裙，上面镶嵌着几颗月白色缀珠，黑夜的照耀下，与天空融为一体，暗黄色灯光打在那张清丽的脸庞上，许晋缓缓抬头，对上的正是那张修饰过的，极其美丽的脸庞。
在出发来泽安县的时候，肖佳只带了简单的配饰和化妆品，因此只好做简单的整理。
若说李珩是明艳张扬，如火红石榴般耀眼夺目的美貌，那肖佳便是一朵白玫瑰，清丽出尘，不染尘埃，平时极少修饰，但仔细装扮起来，任谁都移不开眼。
许晋走进前去，有些好奇地打量着肖佳，他是记得这个女人的，在招商会时一番高谈阔论的言辞，又是给小瑾做婚纱的老板，丽格集团，是和云见深有着某些关系的。
不过一番调查，发现她倒是和云见深没什么关系，只是个新来接手的而已。
肖佳对上他的双眼，声音有些妩媚：“许总，好久不见。”
许晋对除了裴瑾以外的女人没有任何兴趣，但肖佳来的好没道理，抱着探索的心，他又靠近了一点，声音带着侵略性的磁性：“肖总真是，美的让天下男人都为你心动。”
“是吗，当时你说，希望和我认识一下，我可当真了，这样的我，你还愿意认识吗？”
许晋捏起他的下巴，在她耳边呢喃，语气却降到了冰点：“说吧，肖总来这里，什么目的呢？”
许晋的力气使得极大，肖佳挣脱不开，连忙道：“许晋，我……你是听轲集团的人，快放开我。”
许晋将手松开。
肖佳有些嗔怪地说着：“还以为是个绅士，是个好人，这样看来，媚眼抛给瞎子看，许晋，你还真是，不识好人心。”
肖佳匆忙地跑回自己的营帐，大口喘着气，这是她和万薇计划的第一步，就在几个小时前，她主动联系万薇，而万薇似乎并不惊讶于她的来电。
“我知道，你一定会和我合作的。”
就这样，在网络连线上，她们联系到了南城当地的警方，并将万薇原本的‘归程’计划和盘托出。
现在南城最大的毒瘤一共两家，分别是听轲与w，w这边的计划由万薇执行，目前已经深入接触了项寒山，虽说吴俞成手下四大支柱，但真正掌管集团大事的，只有项寒山，至于另外三人，退的退，病的病，在一个月前，云见深因为胰腺癌去世。
如今万薇早已深w集团，棘手的唯有听轲而已，听轲集团树大根深，目前还没法派遣自己人深入听轲。肖佳的到来，成为另一个转机。
万薇难得露出与以往不符的惆怅神情，在电话的另一头问着肖佳：“这条路，一旦踏上，就永无回头之日了，你，现在退出还来得及，当初我希望你加入，是我考虑不周。”
肖佳没有让她继续说下去，反而轻松道：“如果牺牲我一个，能让整个南城不再水深火热，那么，我无上光荣才是。”
肖佳埋藏了心中另一个真实的想法，救生民于水火固然是她少年时的理想，可这里，还有程响。
深入听轲集团，意味着她会和程响并肩作战，意味着程响再也不能随意地推开她，意味着，他们的灵魂永远不灭。
肖佳蓦然想到十年前，程响悄无声息离开的那个白日，肖佳以为，自己会痛哭流涕，但是相反，她只是久久地沉默，两天后，她大病一场，医生只说，心气郁结。
她躺在病床上，脑海中全是程响和她描绘的未来，那段时间，她神志不清，模糊间，有时会看到程响坐在她的病床前，最后，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康复的了，只听得到有个声音不断对她说，找到他。
找到他，十年，她找的很辛苦，茫茫人海，苦海无边，就在她想放弃的那刻，一个名曰苏忆生的男人闯到了她的世界，肖佳想起年少时她和程响说的那句玩笑话：“我宁可自由地活三十年，也不愿意平淡而无趣地活到八十岁。”
十年前稚气未脱，总以为一切会按照原本的路走下去，却不料世事无常，沧海桑田，他们都没能成为理想中的模样，唯有这颗心，历经十年的打磨，一如往昔的坚韧。
一如十年后的肖佳，从不畏惧危险的前路，她只怕程响再次消失的无影无踪，她笑了笑，云淡风轻，粉身碎骨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罢了。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归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