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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入凡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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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解攸宁是个不折不扣疯子,在魔域众所周知。
一个自甘堕魔的人族剑修,在魔域也是独一份的存在。
千年前的人魔两族大战,魔族惨败,被上古一族合力封于此间,神器结阵镇守魔域。魔族想出去,只有打破解界一条方法,但时过境迁,他们多数在魔域安稳度日,认真修行,对于人间的纷争也没有了多大兴趣。
约三百年前,解攸宁来到魔域。魔域境内皆是魔气与死灵,解攸宁身上灵力犹为明显,魔尊千娆第一时间察觉到了。
那一刻,暗红的弯刀架在解攸宁的脖颈。
“你是何人?”千娆审视着面前奄奄一息的人族,有疑惑,有震惊,更多的是想要碾碎危险的狠厉,她将刀逼近。
女人握住刀刃,将刀扣在肩上,一寸一寸直起腰身,“解攸宁。”
明明眉心上有一颗朱砂,一脸慈悲像,可赤红的双目反衬得女子如地狱修罗,竟比自己这个活了六百多年的魔还可怖。
这个人身上还有庇护神力,有意思。
千娆掩下杀意,松了手中刀。突然出现在囚神山上的人族修士,想来也是那东西搞的鬼,究竟布的什么局?
目光透过暗雾,一座沉沉的楼宇伫立在山巅,便是远远的望着也感受到无尽威压。她悻悻地收回目光,化作黑雾散去,消失在原地。
解攸宁身上有股阴鸷的狠劲儿,像一条杀红眼的疯狗,第一次见到时千娆便这样了觉得。
自殺堕魔,碎骨铸剑,怎么看也不是正常人能做出来的事。
这不,疯狗没见到主人,都找上她这个魔尊了。
女人阴沉着脸,开门见山,“南宫浠在哪?”
语气冷硬,完全没有求人寻人的态度,更像似逼问她这个魔域之主的。
千娆一手拖着下巴,一手拿起奏本,挑眉道:“本座闭关出来不久,不要把一些事算在我头上。”
言外之意便是不清楚了。
“你知道。”解攸宁笃定,眼眸闪过一丝腥红,她很了解这人,要是不知道怎会轻易放她进到殿中。
“啧,是不完全知道。”千娆快速扫了眼奏本,将其扔在一旁,魔界的内务多得都要堆成山了。她是有心也无力啊。
“解攸宁,你应该知道和她做买卖的可不是我。”
“我倒是可以帮你找到她,不过……”
女人有意停住,看着她。解攸宁当然知道这人的未尽之言。
“所以你的条件是什么?”
千娆嘴角泛起笑意,手指点了点桌面,“把天魔印带回来。”
得到答复,解攸宁平静垂下眼眸,“可以。”
天魔印是魔族至宝,当年魔族被封,魔尊殁落,此物便不知所踪。千娆寻找多年,也没有一点踪迹。想来是落入人间,魔族囚困千年,虽说封印动摇,但现无法破除。而解攸宁曾是人族修士,挪用秘法可将其送出,何况她对凡界事物更为了解。此事交予她更稳妥。
解攸宁是知晓天魔印在哪里的,她见识过天魔印的作用,无论是人还是魔用法都一样,倒不如物归原主。反正她都入魔了,这件于她也是好事。
让她克制不住恼火的是南宫浠竟然在不知不觉中走了,明明是疗伤,上药都是她一人做的,人竟然一声不吭跑了。解攸宁头疼得厉害,那人为什么不辞而别,为什么连一句感谢都没有。
为什么。
究竟是为什么。
两指抵住太阳穴,脑门上有根筋实在不顺,解攸宁呼了口气,想要找到她。
两日后,解攸宁随千娆一同来到镜湖,此处是囚神山最大的湖泊。
湖水倒映山峰和天穹皆是虚无,魔族认为这是淬炼心灵的圣地,就如镜面一般,故称为镜湖。
解攸宁只觉得好笑,看什么都是黑漆漆的,算哪门子圣地。
“南宫浠与山上的东西达成某种交易,去了人间。而我只是这笔交易中的一颗棋子,其余一概不知。”千娆踏上湖面,泛起一圈涟漪。
解攸宁紧随其后。
“想送你去人间,只有通过镜湖。”千娆步履不停,继续解释道:“镜湖是由死灵构成,其深处与冥地幽府相通,这是送你前往人界的唯一方法。”
通过死气与人间相连,从而催动秘术将人送出魔域。
听到此处,解攸宁下意识俯视湖面,“这下面全是死灵?”
解攸宁一直以为这只是一处普通的湖泊,当时她与南宫浠第一次见面,大打出手,坠入湖中,并无异样。
千娆想到了什么,继而开口:“不错,死灵被湖水封住,不会伤人。南宫浠炼的便是死气。”
死气与魔气有些相似,厌恶,阴冷,却更为纯粹,毕竟任何生物对死亡都有天然的恐惧。
“你怎么这样问?”千娆反应过来,露出疑惑的眼神,解攸宁一副不知所云的样子,让她有些惊讶。
“你与南宫相处许久,她多次沉入湖中淬体,这应清楚才是。”
解攸宁愣住了,她意识到南宫浠瞒了她,不止一件事。
衣袖里拳头紧攥,指甲嵌入掌心,痛楚延至心脏,如同蚂蚁啃食,密密麻麻。她硬生生吐出两字“不熟。”
走在前面的人眼皮一跳,立即敷衍道:“好好好。”
也不知道哪句话惹恼了这个疯子。千娆闭了嘴,决定少说话,心里还是忍不住吐槽。
打了这么多架,哪次人受伤不是抱回魔宫医治,明明担心的要死不活的,下手也不知情重。现在人不见了,急得把魔域翻了底朝天。
好个不熟。
她面上不显,心里把人说了个遍。
“你出去了怎么找人?”
千娆对解攸宁南宫浠之间感情捉摸不透,虽不想掺和,但两百多年的情分在,总归是放不下心。
“我自办法。”解攸宁摸着左腕上的手镯,眼神中闪过一丝偏执,既而平静。
见她不愿说,千娆也不好多问什么。
两人来到湖中央,千娆先唤出魔刀魅影,在掌心处划开一道口子,血液滴入湖中,与湖水相融。刹那间,赤金的法阵映在天穹,满天符文涌入湖泊,激起水浪千层。千娆踏入空中,魔刀竖立在前,她两指作势。
“魔血引阵,魅影碎幻,镜映相融,以冥入凡。”
手势接二连三变化,魔气振荡。
罡风席卷,像下刀子一样,解攸宁的脸被刮得生疼,裸露的肌肤激起鸡皮疙瘩。她抬手横挡在面前,腿成弓步,立在原地。
“阵降——”
喝罢,阵法以颓天之势下沉,伴着几声闷雷,闪电接二连三,如雨骤降,将解攸宁尽数吞没。
整座山都为之倾倒,山中古楼颤动,一缕残魄瞧着黑白相间的棋盘,抬手。
落下一子。
隔着木窗望去,白光万丈,照彻山巅。
……
法阵带来的威压过于强悍,解攸宁费了大半力气稳住身形,衣袖一挥,右手掐了个诀,堪堪站定。
再睁眼时,已然换了个地界。
四周树木通天,绿荫环绕,她摸了下腕间的十字血魔印,很轻的舒了口气。温暖的日光透过绿叶,斑驳的影子投在大地上,清风拂动,飞鸟走兽。久违的气息将她包裹。
再次踏足人间,内心不免恍惚。
细想来她弃道修魔近两百载,期间看遍魔域,与南宫浠缠斗,来来往往,居然过了这么多年。
想到心中的那个人影,不免有些头痛。解攸宁曾在南宫浠后颈处留下了一枚魔印,如今那抹联系断断续续的,着实不好确定准确位置。
偌大的人间,寻到她又得费些时日。
——
郁城,黑云压城,风雨骤来。
这雨愈下愈急,街边的小摊早早收工,店铺也关上了门。路上行人寥寥,一抹白衣穿过街角,女人撑着柄赤红的纸伞,最终停在一处店铺。
来福客栈。
南宫浠走上台阶,收了伞,推开门了踏进去。
店家在台前,将算盘打的咔咔作响,听见门响,立马抬眼。
一位白衣素雪的女子,眼覆绸缎,发如松墨,肤若凝脂,仅仅是站在那,便敌过万般情才佳人。
风光霁月之姿,雪梅凌寒之骨。
店家一惊,忙瞥了一眼桌上几位清一色道服的修士,走近挡住那群人裸露的眼神,道:
“这位小姐,实在不好意思,本店暂不接客。”
一头吩咐小二,“还不将小姐扶出去,找个好店。”
小二应好,却被人出言打断。那人堆起笑,满眼贪婪与色欲。店家对着修士可恶的嘴脸,冷汗直流,这群人可不是什么仙君,仗着有几分修为霸占他家客栈,打残好几人,如今只剩他和小二两人了,又来一个盲人女子,两弱一残,完全惹不起。
只求闹得小点儿,别惊动二楼的人。
“店家不接客,我接呀。”
“对对对,美人,我们招待你。”
一时,桌上几人淫语成章,还得意痴笑起来。
恶心。
南宫浠抬手,几人连桌带凳化成一滩。没想到她有如此能力,看着活生生的人瞬间变成肉泥,店家和小二直接吓晕过去。
打了个响指,将倒地的两人送到附近的一处药铺,她径直向二楼走去。
来到走廊,南宫浠一笑,居然设了结界,倒是让她少费些功夫了。
女人向前一步,脚步轻踏,固如金汤的结界如镜面一样,碎了满地。在灵力碎片包裹的楼层中,冲出两条细长的银链,似蛟龙出海,将每间房彻底击碎。房中的修士与砧板上的鱼肉无分别,不过片刻便被锁链的尖端贯穿头颅,没了生气。这群修士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毫无还手之力。
血液从不同方向喷薄而出,这方天地下了场声势浩大的雨,浸红了整层楼。
南宫浠撑开红伞,一条银链游荡在她周围,像护卫,将人周边木屑污块挪得远远的。她点一下身前的锁环,另一条银链飞出,将一个男子拖了过来。
男人四肢扭曲变形,手筋脚筋被挑断,肌肤上留下血淋淋的洞口。
他神情应承受巨大痛苦而恍惚迷离,不停开口求饶。
“求你,求你饶我一命……我是建安城三少主,父亲是建安城之主陈相因。”
“只要留我性命,你要什么,整个陈氏都可以满足你。”
陈良口吐鲜血,断断续续说着。
对这种费话完全没必要听,浪费时间。南宫浠一脚踩在他的胸膛,躬下身子,手中幻化出一把匕首,冷硬的尖锐物抵在他的脖颈,印出红痕。
匕首一点点下压,划皮肉,直逼血管经络,南宫浠那灿金的双目透过白绫,冷冷看者男人痛苦惨叫,说:
“我姓南宫。”
“去尘渊,忘凡世,岐黄道,改天命的南宫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