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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心绪 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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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魔域,囚神山。
暗红的天空之下,唯一的山延展开来。犬牙错裂的峰顶撕裂苍穹,如大地之母凸起的黑色脊柱,终与天穹交于一线。
一声巨响,天地回荡,山石倾倒。
山的一面,倾斜的黑色岩壁如黑曜石断面,光滑平整。
解攸宁浮空而立,手中利剑染血。一身红衣与苍穹同辉,鲜艳的颜色映入眼帘,比惊艳更多的是女子周身的冷意,叫人心生胆怯。
血自剑尖滴落,没入尘土。女人阴沉着脸,话语如同裹挟着冬月的凛风没入心口。
"南宫浠,你真是想死。”
她一手拂去嘴角血迹,俯视地上的女子,不禁扯出一抹笑。额间朱砂妖冶,宛若神灵悲悯的脸庞上浮现出渗骨的笑意。
"呵,怎么,难道你想送我一程吗?"
南宫浠掩下眉眼,语气淡淡。
身受重伤却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还有心情玩笑。
解攸宁不语,浸墨的黑瞳直直盯着那人。
女人鞋尖轻点,缓缓着地。衣袖随风,她收了手中的剑。
嘴角泛起笑意,南宫浠瞧着那人一步一步走来,站在她面前。
黑眸映着她
惨败的模样。
她背靠石壁,右手嵌入碎石,艰难撑起上身。南宫浠的腿已经没有知觉,血不知何时浸了大片,这块地暗得发颤。
她静静的,沉寂在这片阴影处。
无处可逃。
青丝披散,右鬓的长生辫也完全散开了。碎发模糊了她半张脸,血与发丝纠缠,同白衣皱成一团团污渍。
解攸宁倾身,两指挑起女子的下巴,另一手拨开发丝,露出一张惊为天人的面容,她像在欣赏宝物,眼中柔情似水,“真想把你的眼睛挖下来。”
真的好想好想好想。
占为己有。
南宫浠的眼眸也是极美的,金色的眸子若星河灿烂,流淌着蜜色的柔情,睫毛轻颤,这便双眼睛泛起雾色,混着一捧颤巍巍的鎏光,溺在其中,如见银河决堤。
这双眼睛搭上那副清冷俊极的脸,让解攸宁记了两百多年,也肖想了两百多年。
日日夜夜,年年岁岁。
“滚。”
南宫浠撇开她的手,掩下莫名的情绪。
解攸宁笑靥如花。
“多年不见脾气渐长啊。”
她反手掐住女人细长白皙的脖颈,虎口感受着血管的震动,只要稍用力……
还是算了。
解攸宁松开手,摞开两人的距离。不曾料到,一股力将她拉近,与温热的气息撞了个满怀。南宫浠拽着解攸宁的衣领,清冷的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血渍也掩盖不住此刻的柔情,她说:“解攸宁。”
“你能陪我去死吗?”
……
默了一瞬,解攸宁吐出两字,“有病。”
南宫浠轻笑,左手抚上了她的脸庞,拇指划过眼角,抵在眉骨处。
血流了很多,她的意识变得昏沉,眼前的人摇摇晃晃,看得不大真切。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想叫她的名字。
于是
她仰着脖颈,一字一顿。
“解,攸,宁。”
双眸中流光满溢,只映着一人。
心好像又停了一瞬,胸腔迸发出强烈的震动。
解攸宁垂眸,第一次见她如此模样,虚弱而破碎,好像夕阳下的云絮,风一吹就散成灰烬。
“解攸宁,”南宫浠眼角泛着笑意,口吻像一个小孩在乞求,“你把它赠予我好不好?”
“好不好?”
她的声音清脆又零落,好似一捧琉璃跌落泥地,每个字都硌得人耳联膜生疼。
解攸宁愣愣的,看着那人满手血污,湿漉漉的掌心中躺着一只流苏耳坠。
还未应答,这人就已经倒在她怀中,一动不动。
额头抵在她的胸口,整个人小小的一团缩在她怀中。
解攸宁双手揽过她的腰身,将人拥紧。
好瘦。
她清楚的感受到怀中人的分量,轻得可怜。
解攸宁不知道在向谁妥协,只轻叹道:“好。”
无论什么,都好。
——
魔宫上方星河璀璨,混着淡色极光,虽不及外头骄阳恣意,山河多娇,倒也十分美丽。玄㴹躺在一棵曲折的古树上,睡眼朦胧,臂膀挥舞,试图清点着天上星辰。
紫衣下垂,酒壶自手中脱落,跌在地上,碎了大半,发出清脆声响。
玄烬闻声而来,便瞧见自家妹妹一身酒气,懒洋洒洒的。
啧,同样是魔界护法,他在乾殿累死累活,而她这日子过得咋这么滋润。
不爽。
玄烬看着地上的外袍,良久,认命了。
将外袍捡起搭在臂弯,抬眼,那人迷迷糊糊地开口。
“哟,这不是大名鼎鼎的左护法吗?”玄㴹一只手撑着脑袋,对自家哥哥阴阳怪气道。
……
玄烬无语,又在耍什么酒疯?
他直接上前将外袍罩在人脸上,捂得严严实实。
“你有病啊……”
酒醉迷人眼,这么一搞玄㴹更看不清了。
她的秀发还被人糟蹋了……
树上的女子蓦然坐起,有些气恼地攥着怀中的外袍。
玄烬瞬移到廊道,魔尊闭关,那些长老一个个懒散惯了,对政务没耐心,所以只有他一人在乾殿整理魔域内务,想到这简直无语死了。
兢兢业业,恳恳切切,实实在在,只有他一个人在操劳。
欲哭无泪,怎么这么惨。
玄烬都想给自己磕头了,果真他膝盖一软,直接跪了下去。
抬头,自家妹妹顶着个鸡窝头阴冷冷的。
走廊通风有点凉。玄烬顶他那张清秀俊朗的脸,干笑两声,明知故问,“怎么了,我的好妹妹。”
“为兄给你梳的头不满意吗?”
“你这么对兄长,兄长可是要伤心了。”
“……”
“怎么会呢?我的好兄长,”玄㴹也笑着,阴阳怪气道,“我对兄长向来敬重,这不见你摔倒,特意来扶你呢。”
她把手搭在玄烬肩上,一股压力将人定住,玄烬脸都僵了,“这么生气呀。”
玄㴹才不想与他过多计较。
“呵呵。”蔑了他一眼,转身走了几步,蓦地又停住。
走廊深处,一抹血色摇曳。解攸宁抱着人,额间朱砂艳丽,腥红的双瞳像地中恶鬼盯着他们,阴冷而颤栗。
玄㴹看着来人,本能地想退却。
“那是……”
南宫浠。
待看清了怀中人,她硬生生止住后退的脚步。
向前奔去。
……
寝殿中,珠帘微动,盘坐于蒲团之上的人睁开双目。
解攸宁望向床榻方向,病弱的美人撑起身子,青丝如瀑,白纱覆眼。
两人沉默良久,终是南宫浠开口。
“看够了吗?”
“没呢。”
她下意识回了句,随后笑了笑。
南宫浠也是见过这人没脸没皮了,但还是忍不住皱眉,尽管声音沙哑,也藏不住伤人的寒意。
“我真应把你的眼睛剜下来。”
女人走近,坐到榻边。她将那人纤细的手打开,放上一杯清茶。
“这句话该我说的。”她眯起眼睛,随即叹了口气,“可惜。”
可惜,没剜下来。
南宫浠不太想听这人的有病宣言,她抿了一口茶,冷冷开口。
“闭嘴。”
屋内鬼灯忽明忽暗,焰心处泛着青绿,映到窗上,下方桌台摆着瓷瓶,插着几支魔域常见的红色魇魔花,花瓣如丝,张扬恣意,到也有几分风趣。
声音钻入耳中,解攸宁回神似的抬起那双墨瞳,眼角微微上挑。
干裂的双唇沾上水渍,那人慢条斯理将茶杯下放,捧在手中,然后又一个人安安静静,不知道在想什么。
“南宫浠。”
解攸宁两指扣住杯沿,贴近人怀中,她满含趣味地凑到美人的耳边,说了一句话。
南宫浠听得愣了一瞬,回过神来榻边的人已没了影,唯有一股淡淡的焚香萦绕身旁。
拉上房门,解攸宁望向廊外的古树,不禁一笑。
“呦,心情不错。”
一句话,坏了好心情。
解攸宁敛了笑容,看着来人。
玄㴹侧身站在解攸宁身旁,一眼就瞥见她左耳还没消散的伤痕,压下心底的疑惑,指了指房门,问了句。
“她醒了?”
解攸宁抚平衣袖红边 ,“怎么?”
“还能怎么,找她有些要事呗。”
玄㴹整个人有些怪异,说话不由得犯冲,虽然这人一向没头脑,但仍让解攸宁心中烦闷。
解攸宁只是侧身,挪开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并末多作停留。当然,她也不习惯同这个人交谈,便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先走了。
说实在的,她并不讨厌玄㴹,只是不太喜欢这人吊了郎当的,还时不时犯贱,主要是她跟南宫浠待在一起时,更烦人了。
白瞎了这张脸,净做些讨人嫌的事。
玄㴹要知道这疯子这般想,定会找上门去大干一架的,并好生讥讽一翻。但是,她有更要紧的事要去做。
“尊上出关了,要见你。”
南宫浠下意识收紧十指,指节因用力泛起不正常的白。
额头青筋凸起,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