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献给宾塞尔》荒里犹春

2、随队训练

　　行政楼和之前一样，还是七拐八拐像个迷宫，王强进来都绕了半圈，宋听河像是回了自己家，熟门熟路找到了伊万卡办公室。
　　“今天怎么一个接一个来呀。”伊万卡听到敲门声仰天长叹，宋听河推开了门:“看来我来的不巧呀。”
　　“怎么是今天来，不是说后天签约仪式主场亮相吗?”伊万卡看见宋听河有些惊讶，“腾”一下坐直起来，看见他笑得平淡，也笑开:“给你泡杯茶?”
　　宋听河前二十年都在宾塞尔生活，后来转会来到Z国踢球，从二十岁来到瑞安到现在二十八岁，伊万卡一直记得他喜欢喝茶。
　　“我不喝了，刚刚遇到王强，想问问上面调我之前的资料干嘛。”宋听河好看的眉毛皱起来，他心里很清楚，作为教练入职是不需要之前球员资料的，踢了快十年球，他总觉得这里面有些弯弯绕绕，所以格外留了个心眼。
　　伊万卡沉默了半天，把抽屉里的茶叶罐又放回去，“说实话我觉得管理层想给你注册替补球员的身份，偶尔拿你出去顶一下舆论，你是知道退役之后俱乐部的情况的，老一辈球员走了太多，新人良莠不齐……”
　　“我说了不再踢球了。”宋听河卸了力气，整个人窝进单人沙发里，眉宇展开，好像放松极了。伊万卡知道他并不这么想。
　　见过宋听河在场上奔袭的人，都不会这么想。一年前的退役让伊万卡心碎，谁都没想到宋听河会选择在新赛季大满贯的情况下退役。世界球迷都还没欣赏够他的身影，甚至没有一点风声，瑞安官网就发布了宋听河球员的退役公告。
　　伊万卡和一干球员至今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他们的主场守护神悄无声息陨落了。
　　“小宋，我们是一起从宾塞尔来到这里的，你知道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但我内心是希望你能考虑重新上场，我不觉得你真的放弃踢球了。你应该很清楚自己在场上是绝对核心，比起当教练，冲锋陷阵这个好像更适合你。”
　　“万姐，不是我不想，有些时候是我做不到了。”宋听河突然想抽烟，忍住了掏裤兜的瘾，伊万卡仔细看他的眼睛，百叶窗里的阳光洒进来，让他的瞳孔缩了一下，伊万卡再看两眼，下一瞬间宋听河的眼睫好像就要涌出破碎的金色。
　　“不劝你，你是最好的球员，也会是最好的教练。”
　　伊万卡眯起眼睛笑了，“呐，你之前爱喝的茶，拿回去自己泡吧。”
　　“谢谢万姐。”宋听河又沉进沙发里，温柔地笑着。
　　瑞安二线大训练场
　　时间还太早，训练场没有什么人，曲南滨有些诧异在这里遇到了沈淮序，他是和宋听河同一批青训的后卫，应该在隔壁一队训练才对。
　　沈淮序看见来了人：“隔壁还没开门，估计小赵没起，我先在这儿练会儿。”曲南滨点点头上另一边开始了启动训练。
　　第三个到的是宋听河，看见他俩时也没有很惊讶，冲曲南滨说：“南滨，我是新到二队的教练，今天德布让我先来看着你们训练，其他人马上到了，你先拉拉筋。”
　　沈淮序和宋听河是从前瑞安的两个招牌，天降神锋和绝顶后卫，频频在队报和体育报出现，两人见到彼此很默契地点了下头又各自做各自的事去了。
　　曲南滨从看到宋听河进来就很紧张，眼睛黏在他身上移不开，连他说什么也没听进去。曲南滨知道自己这个样子很傻，不过控制不住，从十一岁看比赛他就一直很喜欢宋听河，满屋子贴宋听河海报。现在真人站自己面前就更紧张，也不敢搭话，昨天意外撞上宋听河，也知道自己不会说话。
　　宋听河等了半天也没看见人来，倒是曲南滨杵在杆子旁边，看起来呆头呆脑无所适从，宋听河于是很体贴地和他讲话：
　　“你早上吃饭了吧。”
　　“吃了。”
　　“还习惯吗，我知道你今天刚签约。”
　　“还好。”
　　“嗯……今天挺热呀，你穿长袖训练服不热吗？”
　　“不热。”
　　……宋听河想不出什么其他话题，从没觉得和人聊天是这么费脑子的事儿。想起昨天伊万卡和自己交代二队情况时候说曲南滨这个人很不好聊天，宋听河感同身受了。
　　假装口渴找水，突然一左一右同时递了水过来，曲南滨绷着一张脸，沈淮序温柔地笑着，宋听河也笑起来：“你们还挺默契哈。”
　　不知道是因为左撇子的缘故还是什么，宋听河接了曲南滨的水，曲南滨几乎要憋不住激动，递了水马上转身去拉筋，生怕被偶像发现自己表情不对。
　　沈淮序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拧开盖子灌了一口水。
　　曲南滨隐约觉得不对，也没打扰他们，自己默默走到一边。生活助理小赵在入口挥手：“老沈！门开了门开了，快来吧，雷教练在点人了。”
　　沈淮序点头，从地上拿起一个包，“这里面有毛巾保温杯和盐水，夹层里有糖。”，沈淮序像个保姆一样告诉宋听河包里都有些什么。宋听河声音里好像夹杂着温柔的疲惫：“淮序，我现在是教练了，不用跟训，也不需要这些。”
　　“是王强准备的。”沈淮序好像知道他要拒绝，搬出了王强，放下包就走了。
　　曲南滨有点呆，但是不傻，他知道沈淮序和宋听河之间的氛围不对劲，联想他们可能之前有什么恩怨，训练也心不在焉。不多会儿二队的人基本齐了。
　　“还是按照德布教练给你们的训练计划，你们自己开始就好了，我今天是帮他来看看。”宋听河提着包坐到看台上，“不能偷懒，偷懒加练啊。”
　　底下的一群孩子们都摒住了呼吸，宋听河来执教的事情还没公布，俱乐部里已经有了风声，他们连忙四散去热身。
　　金发碧眼的爱德华和曲南滨挨得近，自然而然分成了一组，“哇，can not believe！他们传的新教练居然真是Mr.river。”
　　宾塞尔是公认的足球大国，当地有一条很著名的足球之河，源头被一些规则的六边形大石头围着，又被艺术家凯西创作过，很像一个足球，后来成了很多人去打卡的景点。宋听河从宾塞尔的best俱乐部转会到瑞安时被球迷戏称river，后来就叫开了。
　　曲南滨点点头，也不怎么说话，像个闷葫芦，爱德华倒是也不觉得尴尬，一个人滔滔不绝。
　　“你不激动吗？那可是宋宋宋听河诶！”
　　“激动。”
　　爱德华听着他没有一点起伏的声音，试图从他脸上看出一点激动，不过没有。
　　“好吧，你真不懂river的足球魅力。”
　　“我懂。”
　　“……好的。”
　　爱德华撇撇嘴，继续偷瞄宋听河，“以前river的小腿肌肉超级好看，是好久不踢球了吗，真的好可惜。”
　　宋听河穿着训练五分裤，两截小腿漏在外面，又白又细，好像有些营养不良，昨天曲南滨就认真观察了，看见爱德华要流出哈喇子的嘴角，曲南滨用大力拉爱德华的手臂。
　　“哎哎哎，哥们儿你应该gently！我还没热身不能这么拉啊！”爱德华疼得母语中文一块儿往外蹦。
　　“我力气本来就比较大。”曲南滨皱着眉毛，看上去很凶。
　　爱德华抖了抖忍住疼：“好，好的。”
　　Z国人是不是都这么凶神恶煞，爱德华有点想哭，又瞄了眼宋听河。还是river好，笑起来像个angle。
　　曲南滨力道又变大，爱德华哀切地叫着自己同乡：“啊！我不和你搭档了！西蒙老b你在哪里！”
　　宋听河半躺在看台上，笑眯眯看向绿茵场训练中的小孩们，看起来真有朝气。

　　“沈淮序！”
　　雷教练正在点名，迟来的沈淮序好像神游天外一样，没有应声，赵光凝凑过来肘了沈淮序两下，“干嘛呢哥们儿。”
　　“到！”
　　沈淮序回过神，朝赵光凝笑笑咬耳朵：“谢了，刚看见听河了。”
　　赵光凝愣了愣，他是少数知道当年沈淮序和宋听河事情的人，王强王猛嘴上没把门，沈淮序谁也不放心，几次半夜喝酒把自己约出去谈心，说自己怎么喜欢小宋，和他待在一个更衣室感觉要窒息，什么踢球时满脑子都是宋听河淌着汗的侧脸。
　　赵光凝一边取笑沈淮序的痴汉，一边为自己的两个好兄弟担心。怕他们分道扬镳，怕他们没有好的结局，也怕他们被外界伤害，他小心翼翼守护着沈淮序的秘密。
　　只可惜没等到他们圆满的结局，可能淮序连喜欢都没说出口，宋听河就这么离开了瑞安。
　　训练完赵光凝和沈淮序坐在场边，赵光凝浑身冒汗，“看到听河什么想法？小宝都快一岁了吧。”
　　沈淮序是他们几个里最早结婚的，娶了气象播报的一个主持人，婚姻幸福家庭美满，一度赵光凝觉得沈淮序已经放下了小宋，只是看沈淮序的样子，怕是有点不对劲。
　　“老赵，担心我啊，别怕，我当年没做的事情，现在也不会说出口。”
　　赵光凝看着沈淮序低下的头有点想哭，为他们的结局，为他们的不能开口，也为自己，这些年的见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