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是春闺梦里人》伤痛让我背

2、贰 「桃花林里桃花影」

　　“小姐，小姐，醒醒。”耳边传来银翘的声音。
　　我猛地睁开眼，只觉得全身都被汗浸透了，疲乏无力。
　　银翘用手绢擦拭我的额头，“小姐，做恶梦了？”
　　我点点头，银翘扶我站起来，看着窗外妖界时不时变色的天空，我缓缓开口，“我梦见他了。”
　　银翘小脸苍白，“小姐，他……他死了一万多年了。”
　　心乱如麻得烦躁，我说，“要不是我喜过了头就不会让你们把他扔下渊崖……直接焚了，就了无牵挂了。”
　　银翘跪了下来，“小姐，对不起，当初是银翘办事不力。”
　　我轻笑，扶起她，拍拍她的肩膀，“渊崖深不见底，下面又有毒障，你那时才百年道行，下去了岂不是送死？”
　　银翘勉强一笑，脸色全是忧色。
　　我尽量平复心里的惊恐，稳着声音说，“他说，务必要我等他。”
　　银翘脸色更难看了，拉住我的手，安慰我道，“小姐放心，他被您夺了莲印毁了元神，是活不了的。”
　　呵，夺？多么可笑的字眼。
　　就连当初我的五万年道行也是他渡的，即使他当时伤重，几掌也是能打死我的。
　　他不愿给的东西，谁又有本事夺？
　　抿了口茶，我虽乏却不愿再睡了，只怕再梦见他。银翘为我挽了个髻，扶着我出了妖宫四处走走。
　　妖宫坐落在妖界最高的乌峰上，行宫不大，里面却富丽堂皇得很，山上山下百妖守卫，好不热闹。

　　走在山下的桃花林里，大朵大朵的桃花压坠了枝头，粉红娇俏，轻风吹过，花瓣落下好似下雨。
　　银翘玩心一起，折了一小枝擦到了我的头上，“小姐真好看。”
　　摸摸头上的桃花，我也折了一枝插在银翘的小发髻上，看着她精致的眉眼爱怜地说，“银翘也很美呀。”
　　银翘微微撅起小嘴，撒娇地跺跺脚，“小姐总是这样，人家哄她开心，她却总拿人家开玩笑。”
　　轻轻一笑，我假装嗔怒，“都一万岁了，天庭神仙见你都要唤你声姑姑，还一天跟我撒娇，真是讨嫌。”
　　银翘对我做个鬼脸，欢快地跑到桃林深处，“讨厌银翘也没用，银翘就是不离开小姐，一天在小姐面前惹小姐烦！”
　　看着银翘左跑跑右跑跑，内心的阴郁也散了些。
　　林里灌进一些凉风，桃花纷纷落了下来，银翘担心我着凉就帮我去取披风来，她就像个老妈妈似的，千叮万嘱让我不要乱走，我笑着应了几遍她才宽心走。
　　漫无目的的随着石子小路往前走，只顾着看花却忘了这桃林里有五行阵法，走着走着没了退路。
　　哎，这个桃花林只有银翘能破解阵法随意走动，想当初还是我教她的，那时年轻人浮，只觉得把她教会了以后就能不用费脑子留她带着我走，也是学过就不管了。一万年过去了，她不仅没忘还研究出了别的阵法困住随意闯进桃林的小妖，不像我，早已经忘得连生辰都不记得了，而几万年前的事都忘得差不多了，只记得近一千年的事。
　　虽然道行深，法力高，在仙界眼里却还是妖精，学的也是妖法。可仙界千年道行的神仙有的模样比我还老，见着了我却也要唤我做奶奶。真是好笑得很。也算这一万年的小天帝玉凡教得好。
　　上任天帝天后比我小一些，把帝位一扔四处仙游不再过问俗事，倒也逍遥自在。我是很羡慕，可是妖界不如仙界安稳，时不时某个山头就有小妖称王称霸或是哪里的小妖村被别的小妖村欺负了，我又要压制又要安排人手，总之就是大事不多，琐事一大堆。还好有银翘和戍言帮忙，否则我当真快被烦疯了。
　　一万多年了没出个炎魔体质的帝王妖了，我这个前任妖后兼任现任妖王也是累得慌，每百年紫微星日，我就会观妖天，看什么时候有个盛起小星把我这颗闪了几万年的老星给挤兑下去，我就能光荣退休，带着银翘和戍言学人家上任天帝天后四处游玩。哎，盼了一万年愣是连一颗小米都没盼到。
　　银翘常笑话我，“既然不爱做王，当初干嘛要接。现在才后悔，晚了。”
　　我浅笑不语，当初太年轻以为只要有一方势力就能不会再被人欺负了，却没想过这种势力也背负着很大的责任。

　　乱想着，竟发现走得更远了，每株桃花树都一样，我看着眼花，懒得用法术起身飞回去，就继续瞎走瞎看。
　　拂过一株当我视线的桃枝，竟发现自己不知不觉走到了桃林的中心处，那是一张小石桌和几张小石凳，这地方我只来过两次，一次是刚命人栽种这片桃林时，一次是乱走乱走闯进来了找不到处最后还是银翘发现了我。
　　脚也困了，我便提起裙角坐在一张小石凳上，石桌平滑细腻，隐隐散着干净的白气，是仙界特有的青玉所造，摸起来是春暖夏凉，仔细一看才发现桌面上刻着的是一盘棋局。
　　我从未发现这些细节的东西，只觉得好奇，便用指尖碰了碰棋盘，却发现桌面不是我看到的坚硬，一碰如水般泛起水圈。
　　我一喜，好奇心也来了，捋起紫袖整只手探了下去，似水似烟，我只觉得右手空虚却又有阻力，随便摆摆，觉得还是挺有意思的。
　　刚想抽手，却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拉扯住了，脑子里却映出一些画面。
　　依旧是身处桃林，绕过几株桃树，只见眼前一男一女在石桌上下棋，可惜却看不清他们的面容。女子身穿桃粉色的长裙，长发及腰，身姿柔软，只听到她发出银铃般的笑声，“你输了，不能赖皮。”
　　而对面的男子身穿白衫，白履，束冠披发，单手衬在石桌上思索一会儿，才开口，“致儿，你太大意了。
　　一子落下，男子道，“输我一子。”
　　女子蓦地站起身，指着男子生气地说，“你居然能金蝉脱壳！你，你……气死我了！”
　　只听男子朗声大笑，悦耳低沉，他拉过女子的衣袖，柔声说，“致儿乖，明天我还是带你西河看赛龙舟，好不好？”
　　女子娇笑起来，“真的，不骗我？”
　　男子把女子拥入怀里，满足且宠溺地说，“我如何舍得骗你。”女子的头轻倚在男子胸膛上，两人一时无语。
　　清风扫过，桃花林有下起了桃花雨。

　　脑中的画面慢慢隐去，我才回神抽回了手，不知怎么的我觉得里面的人和物似是相识，却又飘忽不定，抓不到尾脚。
　　石桌上的似水似烟又淡了回去变回了青玉面，再用手摸，却只摸到坚硬的石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