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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陆十一 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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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陆十一,是市实验的一名普通学生。
至少目前看来是这样的。
每天早七点出门,晚九点半放学回家,这就是我两点一线的生活轨迹。主观地说,我一点都不希望这样安稳枯燥的生活被打破。
晚饭过后,坐在操场上吹风时,我往往怀疑在研究所里的种种过往都只是梦罢了。我尤其喜欢春夏之交的东南风,温暖缱绻地绕在身侧,让我整个心神都倍感充盈。入夜则别有一种令人心潮澎湃的气息,湿润而凝重。我更喜欢独自一人哼着歌,骑着车,慢吞吞经过学校附近的烧烤摊。炭火燃烧的烟熏火燎味混杂着酒气和人们的笑语,而我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很有人间的感觉。
再过约莫十分钟,就能到我租的那个老房子,也就是我现在空无一人的家。
节假日的时候,我会把阳台的窗户打开,让新鲜的空气灌进来。邻居家王姨做糖醋排骨的香气也会穿过重重的墙、重重的门,优哉游哉地飘散进来。我在这个城市独居了挺久,做饭也没见得多色香味俱全。老妈曾经跟我说过,人能吃上口热乎饭就是活着。
她是我的养母,孤零零的一个老婆子,住在巷口的小棚子里。天冷了,才进到自家开的小卖部里吃饭睡觉。她说屋里闷得慌,实则是不舍得开风扇的电钱。
我是在她进货回来的路上被捡到的。当时我还穿着那身儿破破烂烂的实验服,玻璃渣嵌在深深浅浅的伤口里。老太太见了我,惊叫了一声“这谁家孩子”,忙把堆满了纸箱和塑料袋的三轮停在了我边上。她说话嗓门很大,让习惯了研究员轻声细语的我鼓膜生疼,当下里就怕得想跑。
后来发生的事,不必赘述你们也能猜到。她带我回家,给我上药,给我做了一碗有荷包蛋的面,给我换了套新衣裳。我就这么成了她唯一的儿子。
老妈会在怀里揣一纸包的糖炒栗子回来给我吃,喷香。这种甜丝丝的软糯口感是我怎样也无法忘记的。栗子只有在西大街上的那家好吃,个个粒大饱满。起初我连剥栗子都不会,用自己的手劲捏了个粉碎。她一面说我笨,一面教我用指甲划一个道儿,然后把剥好的那枚光溜栗子喂到我的嘴里。
我骑着车,经过了西大街,秋风凉嗖嗖的。风留不下任何的行迹,故去的人也是。炒栗子的老头姓王,去年冬天也走了,一口漆黑的锅扔在垃圾堆。当初他瞧见我妈去买,便会故意多舀进去些,再乐呵呵地与她多闲聊几句。
几天后,那口大锅也叫人捡了去了。我有些落寞地回了家。
夜里,浑身上下疼得厉害,敲了邻居家的门讨止痛片。王姨操着口吴侬软语,夹着点儿普通话,含混不清地告诉我只有这一次,下次再要吃自己上药店买去。倒是他家的奶奶说我怪可怜见儿的,让我进去喝杯热水。
阿司匹林对我只能起些心理上的作用,我依旧辗转难眠。天快亮了,我睡着了。梦里老妈给我买了满满一袋栗子,我一个没拿稳,咕噜噜滚了满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