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妹（城拟，主苏杭，微宁杭、沪苏）》素绡

36、玉宇芬芳 妇女节专刊

　　我是苏州，是一个古今中外皆闻名的小家碧玉。
　　我不知为什么我能如此出名，时光已逾千年，无数帝王将相都已湮没在光阴的流转中，然而，却仍有那么多人愿意记得我。
　　我只是一个极为普通的小女子，论家世，比不过公主郡主和那些门阀大家出身的闺秀；论才华，比不过班昭、蔡琰；论影响，比不过能干涉朝政的宫中妃嫔。回忆我短暂的一生，似乎也不曾在浩瀚大千世界留有不可磨灭的痕迹。我毫无身份，毫无地位，相信如果离了我，漫长历史不会有片刻的缺失，小女子如何能以绣娘的纤纤玉手改变纷繁复杂的时局？
　　不曾想过，将来竟会有这么一个独属于女子的节日，社会提倡关爱妇女，咱们女子才会更加幸福快乐。
　　很大程度上，我本人也想不明白我究竟能够拥有多大的吸引人之处，引发古今历朝历代的男女老少对我这么个红尘匆匆过客的热情与兴趣。我不知道那些仰慕我的人，究竟是仰慕我的家世、美貌还是才华，论理，身价比我高贵的女子多得是，比我美貌、比我有才华的也多的是，而凭什么，看上的就是我。就像当年京中的公子哥们，每当我走在街头，就会有很多风流人物簇拥到我的身边，向我疯狂献媚、疯狂骂俏，然而我嫌他们烦，总是冷眼相对，一声不吭，即便如此，他们很多人竟也未曾散去，莫非，他们看上的正是这样孤高自傲、目中无人的我？是真的爱吗？还是只是闲来无事的一场调戏？甚至，有很多公子哥到后来娶了妻，生了子，也未曾将我忘记，街上再见到我，仍然也是主动靠上来寻长问短。我的长和短同他们又有什么关系呢？
　　曾经有个寄居我父兄门下的寒门书生，仅仅因为他认为寄人篱下平日里常常被我府中的人看不起，其实也并没有，父兄对他都甚是照顾，也就我这种小家子气的性格会向他开几句小女子常道的玩笑，我的丫鬟们性格都从了我，在外面也喜欢口不择言，也就是这些口无遮拦就把他给得罪了，久而久之，他感到非常自卑，有一天喝醉了酒想要报复我的小家子气，竟闯入我的闺房扒我的衣服，碰巧此时被管事的发现了，才得以制止，由于涉及到我的名声，此事后来也未加声张，没过多久那人便从我家叛逃，也不知道去了何处，很多年后才得知他巴结上了朝廷大员，攀了个高官，而当年他寄居我家门下之时，便已有家室。
　　邻家有一个女儿，家业衰落，已无力再支撑门面，幸而有此一女天生丽质，家中迫于无奈意欲将她卖入富家为妻，她为求自保天天敲我家大门，声称她对大哥一厢情愿，恳请大哥纳她做妾。做正房之妻，总比做妾强，她也算是个干净女子，何必行此奴媚之举？大哥舍不得糟蹋她，仍然是放她回家，教她被抬去了那一家。后来得知她在那一家为妻生活得并不幸福，嫁的男人常常无故打她、骂她，一连纳了多房姨太太。大哥娶了嫂子，常常对嫂子言道，愧对邻家女儿，但却已于事无补，只好给她娘家多多贴些钱财以稍稍维持她的依靠。
　　而我，作为一个女子，竟是如此幸福，得以许与意中人，得以与眼前人相望相惜，原知世上竟有这么多男女无法遂心中之意，将余生赋于不想赋之人。
　　回想起我平凡的一生，我似乎并无甚耀眼之处值得世人铭记我的存在，青史居然拥有如此多、如此详细对我的记载，令我受宠若惊。
　　在我生长的那个年代，世界对女子的歧视太多，我既身为女儿身，即便在家中受尽父兄宠爱，受尽下人侍奉，我能得到的便终究是有限的，我当不了官，获不了爵，由我所出的策略在外也总低人一等。或许是家世原因，我的兄弟姐妹们都非常优秀，我和小妹两个女孩子居然都成为了名列青史的才女。
　　我也只是做着寻常女子的梦，名留青史只是一场意外。想不到，我竟稀里糊涂地感动了史官，令他为我留下了只言片语，以概括我那平庸的一生。
　　很多世人嫌弃我的一点，便是我的目中无人和小家子气，然而这就是我的性格，我并不强求人们对我的喜欢，然而也无心插手你们对我的笑骂和讥讽。我做不成大大方方的闺秀，我命中也不是那么个能站在高处、能执掌乾坤的人，我的心中所愿，也就是做一个极为平凡、极为无彩的小女人，以小女人的身份终老。爱我的人，总是会爱我；不爱我的，我也无力强求。面对当时之人如此，面对当世之人亦如此。
　　很大程度上，我还是羡慕你们现代社会的女子，能够如男子一般稳坐各个职位，能够做那些在我那个年代里只有男子才有机会做的工作。我曾经进过太学，进过军营，进过王侯将相的府邸，然而，重大场面上我都是以男装示人，即便他们全心知肚明我是个女子，我岂可以女子的美□□惑那些为国谏论死战的壮士？
　　分明我和我的一干兄弟姐妹都是非常优秀的才子佳人，然而我和大哥之间的矛盾，这么多年被拿来笑话，被沦为谈资，而事实上也就只有一家人之间才敢于毫无顾忌，才敢于锱铢必较。我有什么可以和他比？这个家没了我，也就充其量只是门面掉下一大截；没了他，偌大的家业将复何存？大哥是才子，是英雄，是壮士，留下的文墨数量如此巨大；而我，我却只是一缕芬芳，一束薜荔，一丛女萝，所能也只是修饰与附庸。
　　也曾幻想过男儿身，拥有男儿身能够毫无顾忌地发挥我的才华，能够着手权力，能够拥有更大的地位和荣宠。但似乎我却只适合为一女子，以温婉细腻长存世人心中。如果我这种性格的人竟生入男儿之身，怕也就是以懦夫之名被唾弃，被耻笑。难为之事，只恐我不可勉为其难。
　　似乎纯天然的，我就该生当女子。我感谢上天赋予我一个女儿身，让我能够以如水的身躯荡涤乱世之殷红，以流光的双目温柔人心之寒凉。世不缺才子，世缺才女。或许因此，我作为世所罕有的才女为世间铭记。未曾想到将会有一个独属于女子的节日，生于人权至上的年代，你们后人一定会做得比我更好。
　　我曾经叛逆，曾经怨过天，怨过地，怨过身边的任何一个人。然而，我爱这个世界，我爱我的父母、兄弟，爱与我相知的每一个人。正因为爱，所以才会有怨，而这，也才能够成为完整的一个我。
　　我未曾变过老，然而，我仰望变老时的光辉，子孙满堂，满头银发地欣赏夕阳的余晖。那一刻，我应该会露出笑容。
　　或许，我的生命不该停留在20岁，我应该如寻常女子一般，看着儿女一天天长大，看着儿女各自婚配，各自成家，看着自己的身躯一天天变得麻木，一天天变得苍老。
　　然而，这一切似乎都不会再有了。
　　我是苏州，是一个既出名又平凡的女子。
　　我不奢求大气稳重，我只想做个内在美的小家碧玉。
　　无论你们怎么称呼，无论你们如何评价，我，永远都只能是我。
　　妇女节专刊，愿姐姐妹妹们都能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