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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笙歌云幕 我要做个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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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天国的硝烟,苏/州遍体鳞伤。
伤势太重,她越来越感到身体在飘,眼前越来越黑,头重脚轻,再也无力撑住身子。从前,由魏晋至隋唐,那些吟诗作赋、煮茶弹棋的回忆一遍遍地涌上她的脑海。
她虽爱着淡绿色,然而,她也并非未曾穿过大红色的艳装。
吟风弄月正是江南才子的爱好,许多中原士族南下为官,便也沾染上了江南的风流。
歌姬舞姬,虽有无数,但那些庸脂俗粉又有谁能比得上姑苏的美?
夜里,运河两岸灯火初绽之时,便是酒家开业之际。
那日,苏/州穿着寻常衣裳,亲手撑着乌篷船,从州府划至这块花柳巷。
她轻轻地将乌篷船停靠在岸边,轻手轻脚放下棹子,轻轻地穿过欢呼声、叫卖声、乐曲声杂糅的人群,走到小桥的中央。
“这位老爷,进来看一看啊。”
“公子今日穿得真好看。”
“诶呀,这位公子,瞧着怪面生呢,想见哪位姑娘呀?”
不远处的岸边是一家青楼,那家青楼是姑苏城最过奢华的妓馆,里面或卖艺或卖身的女子大都出身不凡,原是大家闺秀,或至少也是个有模有样的小家碧玉,抑或是父兄落罪被充为妓,抑或是家道中衰被迫沦入烟花巷。歌妓、舞妓技艺绝伦,娼妓则冰肌玉骨透着玫瑰之香。由于姑娘才貌两绝,服务优良,青楼的收费绝非寻常男子所能消受得起,进出的几乎全是穿红佩绿的达官显贵。世之风俗,但笑贫,不笑娼,因而有的青楼姑娘得了某位大老爷或贵公子的眷顾,染上了某诗人词人的风流债,反倒是名留青史。
“牡丹在不在?”突然,有一名喝得醉醺醺的贵族公子一步一摇晃地跌跌撞撞到青楼门前,他口中的牡丹乃青楼中的头牌,无数男子倾家荡产都未能一睹芳容的仙姝绝艳。
“诶呀,公子,不巧啦。县衙老爷请客吃席,牡丹姑娘刚刚被县衙老爷点名要去啦。瑶琴姑娘也不错哦,公子要不要试一试呀?”站青楼门口招客的老鸨也就是个少妇的年纪,大红的双唇,大红的衣裙,比起新娘的嫁衣,也就只是少了几分庄重,多了几分轻飘。
“我不管,我只要牡丹!瑶琴算个P,世上还能有哪位姑娘比得上牡丹!”贵公子一听牡丹不在,便发起了酒疯,见那老鸨似有几分媚眼,便一把将身子扑了上去,“嬷嬷,既然牡丹不在,不如今晚你陪我?”
“滚开!你个不害臊的!”从未想过老鸨竟然拥有如此大的力气,竟然一把将贵公子推倒在地,“嬷嬷我只是看管这青楼、调教青楼姑娘的,老娘我才不卖呢!走走走,这里没人款待你。”
贵公子屁股一阵寒,紧接着,一阵疼,跌坐地上好一会儿,略略被吓得醒了些酒。原本他以为青楼上下全是些能被他调戏的狐媚女子,方才被吃了碗闭门羹,甚至青楼里的其他女子也不愿意再献技于他,他感到十分失落。灰溜溜地,他走了出去,灯火四溢中,恍惚也分不清哪儿是岸上,哪儿是水里。
贵公子瞧见了正独自站在桥上发愣的苏/州,虽隔着一段距离,看不清她的脸,但凭那姿态,那身形,一定是个颇具才貌的女子。
他尚未娶妻,家中老爷夫人正在为他相婚配对象,唯恐日后有了正房,正房善妒,容不得他在外边乱惹风流债,于是便得趁未娶之时多多寻欢作乐。
他大摇大摆、昂首阔步地向苏/州站的位置走去。而苏/州,正在盯着河面发愣,未曾感觉到有人靠近。
“诶呀,姑娘,你是哪家小姐呀,要不要陪本公子喝一杯啊?”苏/州仍然盯着河面上倒影的酒旗灯笼,却突如其来地被一双有力的手抓住了两只胳膊。她身子一颤,猛地回过头,只见一个酒气熏天、两眼眯成缝的富家公子正抓着她的两只胳膊摇晃着。巨大的羞耻感扑面而来,她猛地抽出右手,“啪”的打在那人的左脸上:
“你算是老几?你想对我做什么?”
“诶呀,姑娘,少爷我又没什么恶意,只是想陪姑娘喝几杯,姑娘生本少爷气干啥?”贵公子猝不及防,未曾料到标致的姑娘家能下如此重的手,差点整个人都往右侧倒去,左边脸比刚喝过塞北的烈酒还热。
“你知不知道,本姑娘是谁?”苏/州猛地甩开贵公子的双手,从腰上解下一块府衙的牌匾,“苏州府,你惹得起吗?!”
贵公子一瞧府衙亲发的令牌,顿时吓得酒意彻底醒了,浑身哆嗦,不知所措地跪倒在地,连连向苏/州磕头:“不知姑娘是苏州府的人,死罪死罪。”
“平身吧。”苏/州将令牌塞回腰上,十分不耐烦,“这么风流,下次别让我再碰到你。调戏苏州府的女子,你有几个脑袋够砍的?”
“是,是,小民多有得罪。”贵公子以最快的速度起身溜了。
苏/州被方才贵公子的无礼搅得十分恼火,无心再赏景,下桥径自走上了乌篷船,划船回府。
“今晚差点被拉拽进花柳巷。”回到苏州府,她向府丞奏报。
“你又不是寻常女子,理那些俗人干嘛?”府丞正端着一杯刚冲的热茶不紧不慢地练着字,“我就不信,他们敢把你怎么样。”
“被他们拖拽了两下,我都感觉我不干净了。”苏/州掸了掸袖口刚才被贵公子拽过的位置,“我是块无暇美玉,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岂能染上泥淖?”
“行了行了,苏大姑娘,少在这里闹了。那些纨绔,我也治不得他们。嫌脏,就去洗洗。”府丞依旧是不紧不慢的,连头也不曾抬起一眼,只是盯着纸上的字迹。
世之男子皆醉迷于风流,如小女子般脂粉气,岂还能够齐家卫国?
苏/州自嘲般笑道,我也只是个小女子,也终日里小家子气,能奈这世道何?
杭/州她比我霸气,兴许她能成为一介女侠或是女将。
世上对女子多有偏见,恐无数才女也只沦落得被湮灭。
我要做个新女子,读女校,安邦定国。
苏/州轻轻握了握右拳。
一夜夜笙歌云幕,惯出来都只是些庸俗之人。
洋枪洋炮已然来临,那些笙歌云幕里花天酒地的人,有能力制夷吗?
她无奈地笑着。
此时,她突然感觉强势有所好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