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你是我的故乡 无论走到哪 ...
-
杭/州顿时又起一个念头,她要到苏州走走。独自去,就连苏/州本尊都不告诉。
她登上12306迅速抢了一张第二天早上最早的高铁票,直达苏州站。
穿着淡青色襦裙,精细地做着满头满脸妆造,高铁站台的旅客们纷纷向她投来回头一瞥,甚至掏出相机为她拍照。
“杭州东站高铁站台突现汉服仙女”大抵是取这种大标题。杭/州不屑地一笑:我个城市,凭啥跟你们那些凡人一般见识。
年后的高铁上没那么多人,多的倒是些趁漫长的寒假外出旅游的大学生、研究生,看上去也就如她一般年纪,青涩的面孔,水润的脸颊。
“列车即将到达:苏州站。”高铁广播温柔的女声响起,“We're arriving at Suzhou Station.”
杭/州第一个站起身,走到车门边。
“到苏州主要看那些园林,上过初中课本的。”
“苏州菜可甜啦,炒青菜放糖!你们听过麻油?甜得发齁。”
“想来苏州定居,只可惜苏州人排外。”
身后不一会儿便密密麻麻站了一队准备下车的旅客。
“浙江人都觉着苏州美。”身后又传出一句青涩的男声,“苏州妹子就如苏州这城市一般美。”
“行啦!做你的白日梦吧。”方才那句男声旁边又响起另一句男声,“你当苏州妹子看得上你呀。人家苏州妹子,找的外地人都是倒插门的,就先问你愿不愿意。”
杭/州听着,不禁心中一声嗤笑,真巴不得录下这段对话发给苏/州听听。
“得了,我们这些做城市的,不与你们那帮凡人一般计较。”杭/州自我安慰道。
列车终于停稳到站了,车门缓缓开启。杭/州第一个下了车。
苏州站是一个极具水乡风情的高铁站,刨去颜值,有一个更大的好处,位于市中心。
杭/州对这里当然如本地人一般熟,或者,四舍五入下,她也算半个本地人。
熟练地检票出站,地铁4号线乐桥站转3号线,相门3号口出站,步行782米,她到达了梦境的发生地,4A级旅游风景区平江路。
现在也就上午10点,游客寥寥无几,甚至很多店铺都尚未开门。
冉冉升起的冬日暖阳,斜照淡绿的水乡。杭/州独自立在岸边,发着愣,试图还原梦中的景象。而丝毫没注意到,自己不远处,正有一条乌篷船,吱呀吱呀,哗啦哗啦,向着她划来。渐渐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船头抵住了岸边。
杭/州用余光向左下角一瞥,模糊中仿佛瞧见撑船的是一位身着淡绿襦裙的少女,仿佛正是梦境中的模样,仿佛等的心上人就是她。
一片怀疑中,她将目光瞥向左下角。顿时,与撑船少女的双眸正好四目相对。
她一愣,心里一惊,吓一大跳。撑船的少女竟然就是苏/州!
“你怎么……知道我来了?”杭/州大惊。
“你是不是傻?你以为向我保密,我就不知道啦?”苏/州朝杭/州扮了个鬼脸,“呐,快上来吧,看看是不是你梦中的感觉。”
杭/州仍然在发愣。
苏/州不等她反应,身处右手,一把抓住她的左手,一把将她拉上了船。
而杭/州,居然毫无紧张,毫无趔趄,任凭两人的动作使得乌篷船左右乱摇。
杭/州顺着苏/州的姿势往下坐,居然苏/州专门为她准备了一把凳子。不对,她和苏/州是共坐一把木凳,只是木凳很长,长得足够坐上两个人。
“诺,到后面坐。坐这儿妨我开船。”苏/州轻轻歪了歪头。
杭/州仍然傀儡似的弓着腰走向乌篷船正中心的船舱,仍然是坐在最前头。
“坐好了没?”苏/州扭过头,“坐好了,我就开船了。”
“嗯,坐好了。”杭/州呆呆地回道。此处风韵俨然,已隔一世,又似乎一切如昔,未尝有过变易。
乌篷船开始吱呀吱呀地滑动,轻轻摇晃着。杭/州这么个大姑娘坐在船上,仿佛得到了一种摇篮里婴儿才有的舒适感。
“有空,让我划划看?”杭/州笑眯眯地问道。
“你划?你会划嘛?”苏/州轻蔑地一笑,“乌篷船,姑苏城的特色。虽说你跟我齐名,你们那儿可没这玩意儿。这玩意儿只有水乡能划得起,西湖里可划不了它。”
“不会,还不能学嘛。等会儿,划到岸边,你教我。”杭/州笑道,“江南有两种特色风光,一为水乡,一为山水。你占的,是水乡;我占的,是山水。你们这儿一马平川,怕是未曾见过山的模样。改日来杭州,我带你爬飞来峰。一定要用脚爬上去,可不许坐缆车。”
“好呀你,你真就以为,我个划乌篷船从小划到大的姑娘,不会爬山呀?”苏/州顿时改换一副温柔细腻的强调,“点首吴歌,只要你敢点,我全都敢唱。”
“还是《夜平江》吧。你的声音,跟那网易云歌手的声音比,肯定有所独特。”杭/州鼓了鼓掌。
“好呀,你还就独爱这一首。”苏/州清了清嗓子,“不过你等着,我唱给你。”
“不到园林不知春,不枕流水不黄昏。
几里平江寒山客,晚钟渔火向吴门。
一池彩衣一亭风,一巷箫鼓一船灯。
谁家院落曾惊梦,方知身在姑苏城。”
缠绵婉转的吴腔荡漾在水乡上空。没想到,苏/州的吴语歌声如此标准,如此迷人,竟令无数两岸过往游客止步在地,痴痴张望。
“何处奇女子?”
“大概是土生土长的苏州女子吧。”
“苏州本地人也很少有吴语如此精湛的,有的甚至讲都不会讲。现在的小孩子从小学校里都让讲普通话,说句方言出来挨批呢。”
“所以这才是正宗的姑苏小家碧玉。”
一曲唱毕,震天动地的掌声从两岸响起。苏/州扭头朝岸边看去,已是聚集了密密麻麻的一大群男女老少,本地的、外地的都有,人群拥挤程度就如同五一、国庆及前不久的春节。
然而她并不为此感到自豪,身为苏州人,会讲苏州话,原本应该理所应当。
都怪你们,让吴语渐渐没落,渐渐消亡。你们能忘了吴语,是因为你们没活多少岁数,不懂历史,不懂文化,不懂得乡土之音的美。我已有2537岁,越灭吴,楚灭越,一场一场的变迁,皆发生在我的儿时。我曾亲身经历姑苏城的初生、发展、变革,姑苏城的文化深深扎根于我的心中。即便无数次轮回,我也不会忘记我的魂魄属于这片故土。
我是这座城市的托生□□,虽说这一世我与你们同属肉体凡胎,我终究是有灵魂的,不像你们,空空地来,空空地走。
“小美女,歌唱得很好听,能合个照嘛?”
“搞自媒体的。小姐姐愿意留个联系方式嘛?五五开。”
“民间艺术协会的,小姐姐有兴趣没?”
苏/州对那些叽叽喳喳的俗人无甚兴趣,缓缓将乌篷船靠岸,拉起杭/州就从人群里钻缝往外走。
“人家小姑娘见不得那么大场面,是要害羞的。”旁边一个坐轮椅的老太爷捋了捋胡须,笑道。
“真是个宝藏女孩。”无数观众依依不舍地盯着苏杭的背影。
苏/州拽着杭/州只知使劲朝前走,直到某个人少的僻静之处。
“干嘛不理他们?不会,你真害羞吧?”杭/州一路被苏/州拽得胳膊疼,如今好不容易停下,抖抖胳膊,充满坏笑。
“他们那群下里巴人,有啥能害羞的,我才不想跟他们一般计较呢。”苏/州解释道,忽然瞧见杭/州上襦袖口有点缝线松开的痕迹,“该不会是刚才扯的吧?我回家帮你缝上。”
“没事儿。现在的汉服店家都是这样,制作很粗糙。”杭/州拎起袖子看了看,不屑一顾道。
“你怕不是……为了省钱,买的廉价货?”苏/州笑道,“纺织绣线我都会,外面的苏绣老贵了,而且还不一定是正宗的。想要正宗的,找我呀,我给你打半价。”
“怎么好意思。”杭/州忽然想到方才乌篷船上苏/州说的话,“你刚才说教我撑船来着,啥时候呀?”
“现在肯定不行了,那边全是刚才那群吃瓜群众,咱们换个日子吧……怎么样?找到感觉没有?”苏/州作沉思状。
“刚开始是找到几分感觉。后来岸上人多了,吵闹了,注意力就被分散了。”杭/州拍了拍苏/州双袖,“不要紧的,过段时间就会想起来的。”
“好吧。昨晚休息好没有?带你去我家吧。”
“诶,又蹭你家卧室,多不好意思。”
“这么说又见外了。竟然偷偷跑来我这里,这一次,我可不让你走了。”苏/州调皮地捏了捏杭/州下巴。
杭/州躺在卧室床上闭目仔细追忆着细节。
忽而,每一生每一世的场景变得清晰。
“原来是你……原来你是我的故乡。”杭/州恍然大悟,不争气地流下两行泪水,半分感动,半分怀念。
“你怎么哭啦?”苏/州悄无声息地推门而入,竟正好对上杭/州掏纸巾抹泪的场景。
“没事儿,我只是,都想起来了。”
“想起来就好。”苏/州走上前轻轻抱住杭/州,“无论走到哪里,咱们俩永远都是一个整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