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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朋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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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过去,暴雨停歇。
上午十一点钟,洛酲睁开眼。
等她洗漱收拾完毕,杨娉的电话也打了进来:“你要去我家?”
“对。”洛酲提起昨夜收拾好的行李箱,“我去你家暂住一段时间。”
“干什么,为了躲小叶?”杨娉头疼道,“不是吧,那你昨天晚上为什么不拒绝?而且,为什么不是小叶来我家?”哪有人放着自己的家给别人住,自己跑出去的。
洛酲绝口不提自己对叶秋安的心软,尤其在叶秋安说出没有家之后:“你昨晚没给我拒绝的机会。”+
“我怎么知道人家会选你这个陌生人。”杨娉自我怀疑道,“我不比你可靠?”
“我……”洛酲想说她不是叶秋安的陌生人,但也说不出她是叶秋安的好朋友。
在洛酲看来,这名头只是哄人的而已。
“好了不说了,我刚开完庭,现在要去律所。”杨娉急匆匆挂掉电话,“晚上我去把她接走,直接告诉她你不愿意她住你家。”
“……”
洛酲只好和自己的行李箱大眼瞪小眼,开始考虑长期住酒店的可行性。
“洛酲。”叶秋安敲响洛酲的房门,“你睡醒了吗?”
洛酲将行李推去角落,打开门,是穿着病号服的叶秋安。
她看起来心情很好,比在医院要有活力得多:“你饿不饿,开饭啦。”
开饭?洛酲的厨房里什么食材都没有,只有成箱的泡面。
洛酲再怎么样也不至于连累病人和她一起吃泡面,她捏着手机走到饭厅,正准备打电话叫厨师上门,却看见白瓷盘里是醋溜白菜、红烧排骨和青菜猪肝汤。
叶秋安从她身后冒出来:“不好意思啊,我不知道你的忌口,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随便做了几道。”
“你不爱吃的话——”
洛酲坐下来,截断后半句:“我不挑食。”
“那你尝尝合不合你的口味。”叶秋安坐在洛酲旁边,“我很久没做饭了,有点生疏。”
洛酲不适应旁边有人,暗自拉开距离:“你家境应该不差,还会做饭?”
叶秋安发现了洛酲的动作,笑容僵硬片刻,装作没看见:“我在法国留学的时候学会的。”
“嗯。”洛酲伸出筷子,叶秋安的手艺很好,至少她尝不出生疏的味道。
但她也不至于劳累孕妇给她做饭:“我等会把厨师的手机号发给你,你以后饿了打电话就行。”
叶秋安没接话,单点了点头。
下午,洛酲跟着导航开车到叶秋安家门口。
王管家带着两个人出来,每个人手里都拉着两个行李箱。
叶秋安失笑:“王阿姨,车上放不下。”
“那我喊司机来送吧。”王管家对洛酲的黑色迈巴赫颇有微词,“陈先生今天是自己开车出门的,正好司机闲着……”
“自己开车?”叶秋安皱起眉,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母亲安排,这些人除了将她困在这,也是监视陈堔的存在。
“是。”王管家上前一步,贴近叶秋安的耳朵,“太太今早给我打电话的时候,陈先生正要出门,他交代要去看看夫人,叫我不用准备午饭。”
“他还说,今晚要把您带回家。”
“妈妈到底生了什么病?”叶秋安觉得不对劲,“你昨天晚上又为什么让我不要回家?”
王管家摇摇头:“太太还是走吧。”
她不由分说将两个行李箱抬上后备箱,另两个人则把剩下的四只箱子塞进后座。
洛酲透过车窗不耐烦地瞥了一眼别墅,又看向塞箱子的两人,最后把视线落在叶秋安身上:“走吧。”大小姐。
叶秋安还没把话问清楚,她直觉王管家有事情瞒着她。可王管家把她推向副驾驶:“快走吧太太,不管怎么样,先离开这里。”
叶秋安被她半推着上了车,洛酲问:“怎么了?”
“不知道。”叶秋安一头雾水,“家里一定发生了什么事。”
“洛酲,你带我回去一趟,好不好。”
阳光下,叶秋安的眼睛变得流光溢彩起来,洛酲不忍见到流光黯淡,说不出任何拒绝的话。
“报地址。”
叶秋安刚报完地址,又接到林子山的电话:“叶女士,麻烦您来分局一趟。”
接待室里,陶征的妻子钱晓卉和儿子陶兴望一同看向进门的叶秋安和洛酲。
洛酲今天穿的是一件蓝色衬衫搭黑色皮马甲,林子山头一次见洛酲不穿西装的样子,更别提蓝色牛仔裤和白色帆布鞋。
看着跟没毕业的大学生似的。
不过大学生可没有洛酲这种沉淀过的气质。
林子山问洛酲:“你怎么来了?”
不等洛酲回答,他又对叶秋安说:“叶女士,现在案子还没有完全水落石出,律师可以晚点请。”
“我不是她请的代理人。”
叶秋安接上洛酲的话:“她是我朋友。”
“哦……”林子山差点以为洛酲给这些受害人家属下了蛊,一个二个的都要她陪。
“小安。”钱晓卉见他们打完招呼起身走过来,青黑的眼圈和顾不上打理的头发揪起叶秋安的心,她担忧地喊了声婶婶。
“婶婶没事。”钱晓卉看向叶秋安的胳膊,“手还好吗,婶婶一直不得空看你。”
说起来,陶征是在叶秋安入住平安医院当天被人杀害的。
叶秋安没来由地愧疚,自己就像个瘟疫病毒,靠近她的人都会变得不幸:“我没事。”
“没事就好。”钱晓卉拍了拍她的后背,“老陶给我打电话说你割腕的时候,我一阵后怕。当时本来给你炖了鸡汤的,没想到……”没想到傍晚在去医院的路上,就收到了陶征的死讯。
叶秋安大概猜到钱晓卉后面要说什么,她很想安慰婶婶,可语言何其苍白无力,不管她再怎么说都掩盖不了陶叔死亡的事实。
陶兴望抱住母亲的肩膀,他看起来要冷静地多:“小安,警察有点事问你。”
“什么?”
林子山坐在叶秋安对面,重复道:“柳霜,也就是那位护士长,她在杀害陶征以后,去了秋安集团。”
“我们查过电梯里的监控,她去了最高层。”
只有董事长办公室在最高层。
“而当天,平时从来不去公司的时玉陵,竟然去了公司。”
“林警官是怀疑我妈妈指使护士长杀人?”叶秋安绝不允许有人污蔑母亲,“她和陶叔认识多年,她没有动机。”
不料林子山沉下脸:“有。”
“当天我找陶征询问关于你父亲的案子,据他所说,十年前的夏天,你父亲曾经联系过他,想要借一笔钱,这件事被时玉陵知道,时玉陵不让他借钱,于是两个人大吵一架。”林子山道,“医院的监控画面显示,我们在对陶征进行询问时,她就在门口。并且在柳霜离开秋安集团后,有一笔五百万的进账,来源是你的母亲。当然,现在没有证据表明你母亲是买凶杀人,她也可能是被敲诈了一笔。”
“那你找我来想问什么?”叶秋安的思绪乱成一锅粥,没办法将林子山所说的联系到一起。
柳霜在平安医院工作多年,一向尽职尽责,怎么会在工作时间去偷听陶征和警察对话,而且她又怎么知道警察问的是有关于叶廷的案子?
“一周前,我们找你母亲做了笔录,在是否知道十年前的叶廷在哪里这个问题上,你母亲撒了谎。”柳霜说,时玉陵当天就得知了叶廷的住址,还要拉着陶征带她一起去。
“我想问,你能不能记起,十年前的七月,你家里发生过什么特别的事情?”
十年前的七月,十六岁的叶秋安正在放暑假。
叶秋安沉默了很久,久到林子山叫她的名字。
特别的事情是有一件,但叶秋安竟然拖延着不想开口,她害怕,害怕这件事情又和父亲的案子有关。
但如果不提供线索让警察查个明白,母亲又会一直背着嫌疑。
叶秋安闭上眼睛:“七月二十号,我妈妈突然高烧不退,陶叔来家里给她看病,她掐着陶叔的脖子,说要让他陪葬。”
“然后呢?”林子山用手转了转笔,如果时玉陵指的是让陶征给叶廷陪葬,那就是陶征做了什么导致叶廷死亡。
但陶征的死显然不是时玉陵的复仇,从柳霜的话里,时玉陵才像是有害死叶廷嫌疑的人。
两者说不通。
不仅如此……陶征死的太快了,时玉陵的钱打的也太快了,快到明目张胆告诉警察她们有勾结。
最重要的是,柳霜还没有吐出她杀害陶征真正的动机。
对于杀害陶征,她供认不讳,但在杀人动机上,她模棱两可,不出三句就要扯上时玉陵。
警察去医院找陶征做笔录是一个偶然事件,时玉陵不可能提前算到这一步,然后指使柳霜偷听笔录,并让她杀掉陶征。再者,柳霜如果想要钱,完全可以用自己偷听到的内容去敲诈时玉陵,何必大费周章把人弄死?
她杀陶征,就好像在祸水东引,势必引到时玉陵身上。
那西边藏着谁?
“后面的内容我不知道。那天她一回来就让人把我关起来,我是因为太担心她才偷跑出来,在门口听见那么几句话。”叶秋安至今觉得无辜,“我被管家发现,他又把我捉回去了。”
时玉陵的教育方式实在让林子山无法苟同,他和旁边的下属对视一眼,让他去喊钱晓卉。
钱晓卉和叶秋安在询问室擦肩而过,叶秋安因为母亲有嫌疑,从而不敢和钱晓卉对视,反倒是钱晓卉,关心地问她:“小安,你的身体怀孕会很辛苦,一定要记得定时去医院做检查。”
“还有你的渴肤症,这种病毕竟是从心病来,我总听老陶对那个陈堔百般不满意,我和老陶总是希望你能幸福,如果他不能让你敞开心扉,你不要委屈自己,及时换一个。”
“找一个真心爱护你,能接受你的孩子,有能力有家世的……最重要,能带给你安全的。”
叶秋安从没想过找伴侣的事,她听着钱晓卉定的条件,只觉得符合条件的人不是没出生就是死绝了,反正绝不可能叫她遇上。
可她不想让婶婶不高兴,满口答应:“好。”
临近黄昏,叶秋安躺在洛酲的副驾驶昏昏欲睡。
中途陈堔打来电话,叶秋安只说自己在黄秋瑶家,陈堔要去黄秋瑶家把她接回去,两个人拉扯半天,最后以叶秋安拉黑陈堔告终。
叶秋安吵得累了,也不知道该怎样面对母亲,于是回叶宅的计划取消,改为回洛酲家。
“喂。”洛酲戴上耳机,接杨娉的电话。
“你人呢?”
“干什么。”
“你忘了你妈要给我接风洗尘的事儿了?她组织了整个刑事部去铂悦聚餐,你别跟我说你没收到群里消息。”
“开了免打扰。”洛酲声音很轻,但叶秋安还是睁开眼,漫着水雾的眼睛转向她,看起来又呆又傻。
洛酲摘下耳机:“离到家还早。”
叶秋安显然没听懂洛酲让她再睡一会的暗示,不解风情地问:“你有事要办吗?要不然你把我放在前面,我打车回家。”
“你没有门禁卡,在电梯门口蹲着吗。”洛酲气极反笑,很想知道叶秋安能打到什么比迈巴赫舒服的车。
“你忘记我今天早上去买菜了?”叶秋安抬抬胳膊,发现自己身上盖着洛酲的黑色马甲,“门禁卡就在客厅的沙发上,不过你晚上还回来吃饭吗,你想吃什么,偏什么口味,我好回家提前练一练。”
从洛酲成年以后,就没人再问过她晚上回不回家吃饭。
一则她谈过的女朋友凑巧都不会做饭,二则她也没带过人回家,总担心活人闯进她的棺材里会发现她其实是个活死人。
一种奇异的感觉遍布四肢百骸,洛酲像刚长出骨头似的浑身不自在:“练什么。”
“练厨艺啊。”叶秋安说,“要不然打电话给你的厨师,让她教我做你喜欢吃的。”
“没必要吧。”洛酲说,“我没打算让你付出劳动代偿什么,你不用这样。”
“代偿?”叶秋安的表情有些木,她想,洛酲是不是觉得我在献殷勤?
可她只是想给洛酲做饭,也希望洛酲能喜欢吃她做的饭。因为她们是好朋友,没有别的原因。
提了叶秋安一整天的精神此刻迅速萎缩,连同叶秋安的脸色也有些惨白。
原来都是我自作多情吗?
现在杀害陶叔的凶手已经落网,她的人身威胁解除,要不然,还是去瑶瑶家吧?
就在叶秋安决定让洛酲去办事,然后自己回洛酲家收拾好行李离开的时候。
洛酲匆匆戴上耳机说了句我不去,又把耳机摘下:“刚才在接待室里,你的婶婶跟我聊了几句,说怀孕的人闻到油烟味容易吐。”
“你喜欢吃什么,让厨师给你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