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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失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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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整整三天没有入眠!有好几次,感觉迷糊了快要睡着,突然一个激灵,心脏狂跳,比睡前还要清醒,不真实感油然而生。
凌晨,疲倦得实在不行,合眼似睡。不一会儿,恶心想吐。只好呆呆地睁眼,无法进行系统的思考,思绪碎片化。身体翻来又复去,无限地循环,时间从来没有过得如此缓慢。起身,睡在客厅沙发上,挂钟的秒针嘀嗒嘀嗒,听得心烦,走进建国的房间,躺下,他浓重的气息,我狠命地嗅着。突然,张丽君三个字剌入我身体,一跃而起,逃回自己的房间。
夜晚的世界是动物的乐园,气节已过惊蛰,智慧朴实的古人取了这么妙趣横生的名称,蟋蟀青蛙还有不知名的虫鸣声,高高低低,此消彼长。
天色朦胧时,布谷鸟有节奏地叫唤,布谷布谷,其他飞鸟也欢快地鸣叫。人居环境真的好了许多,那怕是我们这种多层小区,也能象小时候一样听到动物的协奏曲。
多年以后,只要我一人安静时,这些虫鸟声还会萦绕回响在耳际。我领悟到,上百个夜晚的虫鸟声象刀刻在心灵底板上,一不留神,这外在的声色就下意识反射出来。真正要象瑜伽经中忘掉外观,抵达最深层的自我,我到死也无法渡达。我充其量只是一个有要求的人,不是神,神无所谓睡眠。
除了无眠,肠胃也抛弃我。最美味的食物象咀蜡一样,我强迫自己吞咽,但胃常常反抗,到卫生间呕吐不止。
对比了网络上忧郁症的症状,严丝合缝,但还不是重症。
于是,我带上帽子口罩墨镜,到市第一医院睡眠科就诊。候症的走廊上坐满了人,我看到以前的一个同事陪同她初中的女儿,满脸焦虑,我连忙竖起衣领并低下头。
对于一切不可抗力导致的坏事,我从不会痛苦;对于一切不能由主观决定的事情,我决不会歧视,人生病就属于天意,但整个社会对忧郁症是歧视的,谈虎色变,尤其是我们这种小城市,不少人认为忧郁症是传统意义上的精神出了问题,脑子不清楚。尚不知在医学领域里最复杂的是神经科,神经系统的致病原因、诊治方法、药物研试还在摸索中。但是有一条是肯定的,得了病,越早治疗越好。许多家庭考虑面子名声,前期不干预,到了重度,还硬撑着,轻身的屡屡发生,尤其是未成年的学生。
终于,轮到我就诊。医生轻松的说,你这样更年期的妇女,失眠很正常,蛮普遍。我正犹豫要不要说建国的事,医生已经飞快地打好了处方,递给我说,三个药,中西医并用。还未说完,已经按下一个号。
我想,医生是对的。我属于更年期,本身睡眠不好,又发生了建国两件事,算得上我家的大灾难,焦虑引发的失眠很正常,就象前几年得癌症,也失眠过一段时间,后来调整好。大部分人都会有短期的情绪波动,不要轻易归类,离忧郁症还有好大距离。以后网络上不能轻易查病对照,否则自己把自己吓成病人。还好,明智的我挂了睡眠科,没有夸大病情,挂精神卫生科
回家,煮了番茄鸡蛋面条,吃完。摸一下肚子,心里说,好样的。心情大好,打开手机,二十二个未接电话,兰兰十一个,妈妈一个,建红两个,其他都是我与建国的朋友。
我连忙拨通兰兰,马上传来严厉的声音:“谭梅与林建国同志,你们已经消失整整五十一个小时,我快急疯了,今晚的高铁票也买好,你们为什么玩失踪?”
“我不是前天发给你君子兰开花的图片?”我辩解。
“后来一直关机。昨天周日我想去看房,本打算让你们来陪我,一直打不通。”
“买房你们俩人定,我们不参与。看中了没有?”
“诺诺哪有空,不要转移话题,为什么关机?”
我急中生智:“最近我的瑜伽老师推出新花样,练习辟谷,得关机。”
“辟谷,不吃任何食物那种?”
“对。”
“那你更瘦了,视频,让我看看。”
我只好打开视频。
“妈妈,你下巴瘦成削骨整容脸,辟谷不能炼,锻炼也要结合每个人的特质。”
“我更年期,减肥先瘦脸,胶原蛋白流失,身上肉没有少。”其实我肚子也小了一大圈。
“好吧。唉,你看我胖嘟嘟的婴儿脸,我才要练辟谷。不对,爸爸为什么也关机?你们还在吵架?妈妈,原谅他吧。”兰兰哀求。
“不是的,你爸爸跟着我学瑜伽,也辟谷。”。
“你把电话给爸爸,让他听。”
“他出去买菜,说我瘦了,要买个野生甲鱼,给我补补。”一个谎言需要无数个谎言来弥补。
“我也想吃,这周末我回家,让爸爸给我也补补。”
“你还是与若水去看房吧,这是大事,回家又得吃成小胖子。”
“这倒也是,每次回家增肥一两斤,乱了我减膘节奏。”
“宝贝,你放心,我与你爸好好的,你们年轻人才辛苦,九九六。”
兰兰说:“我工作还好啦,诺诺整天忙手术,一个月只休息两天,合在一起,我们就回家。”
“那这个月你就让若水去看楼盘,不要回来。”
兰兰:“听你的,记得每天视频,不要发张图片敷衍我。”
“好的,不会了。”
再给妈妈打电话:“妈妈。”我突然哽咽。
“不要哭。建国的情况从好心人嘴里知道了。他只是个送礼的,不是真抓他。”
“但他不会坦白的呀。”我哭声更大了。
“不要哭,你要跟我比比,你最大的委曲算不了什么。当时,你爸爸被批斗,我也差点被关牛棚,你只有五岁,还哭闹个不停,我死的心都.....”
我脑子里闪出我到处找不到爸爸,妈妈把我拖回家,并用鸡毛掸子狠命打我,小屁股上一道道红印,好几天不敢坐。于是,我痛苦转变成了愤怒:“好,这个世界你最伟大,最痛苦!”将手机甩在了床上。
建红的电话还是要打的,压低嗓门:“嫂子,电话终于接通了,我快到你小区。”
张建红一进家门,手上的袋子落到地上,抱住我的双肩,呜呜哭:“他们怎么可以抓我哥呢?我哥是天下的大好人,肯定弄错了。嫂子,想想办法呀。”
我赶紧把尚医生打听到的一五一十解释给她听:“建红,老家那里我们就不提这事,爸爸身体不好。”
“对的。嫂子,你还得想想办法,我哥是头倔驴。记得小时候,我偷吃了糕点,我妈要去看望病人送礼的,一看少了一小半,我大哥跟我爸在外乡帮亲戚盖房,只有我与二哥,我怕挨揍,将糕渣子抖在二哥床上。我妈就凶二哥,他不承认,我妈操起大笤扫打他,二哥一边逃着一边喊叫。晚上,爸爸回家得知此事,将他吊在枣树上用鞭子抽打。爸爸说,人做错事要认错,做错事不认错,那就不是人,与牲口没有两样。但二哥就说不是我吃的。我害怕得很,在一旁哭。”
我倒吸着冷气:“那可什么办呀?”
“妈妈哭着抱住爸爸不让他打,但爸爸火气更大了。大哥把我拉到一边,问我是不是我偷吃的,我点头。这样才把二哥放下来,爸妈并没有打我,妈妈哭着捶打自己的心口,爸爸为二哥敷膏药,说他打错人。二哥还笑了笑,说只要不受冤,受点皮肉痛不算什么。嫂子,我哥就是这样的人,你要想想办法,让他认为说出来是做好事。”
“问题是不让我见他,现在连律师也不行。”
“那可怎么办呢?”
“说到律师,我有个小学女同学是做律师的,叫刘蝶骄,她这方面见识多,我马上发她微信。”
随即回来短信:老同学,我在开庭,过会联系你。
建红带来好多吃的,都是我喜欢的,大部分是成品与半成品,她一一装入冰箱。我说谢谢,她贴心地说,都是你家食堂的,她只是挪了个地方而异。
我说:“建红,你哥这次出来,他应该很快会把厂卖给俞老板,前面谈得差不多了。就按俞老板的价,都这样了,不相差这十几万。”
“嫂子,一码归一码,一块钱也是钱,我哥赚钱不容易,你看他老得多快。哎呀,我的妈,你怎么满头白发?人也瘦成猴了。”她大哭了起来。
我伤心地抺着眼泪,还不停地宽慰她。
沉默了好一会儿,我问“厂子转让掉后,你还继续做吗?”
“不会的。我们山里人都说,管灶头必须是家里人。二哥在,我买菜做事放开胆子,以后换成俞老板,人心隔肚皮,买菜会让自家人,我烧菜人就搭配不好,即使让我买菜,每天要一一报帐目,好象贪小便宜一样,做累点不怕,就怕心累,这样的苦我以前受够了。”
我难过:“那你做什么呢?”
“回到老家开农家乐呀,我让天杀的那个人进门,不光是为了儿子,主要为了我自个。老了哪个不想叶落归根?否则我的根也没有了。”
我感叹她的无奈和不易,我确实与她不一样,她的世故与粗俗是被生活逼的,如果我换成她,为了生存下去,可能会更世俗。
“嫂子,我婆家边上已经开发成为四A级风景区,用这几年攒的钱把房子装修一下,旅客蛮多的,你们以后一定要来我家住。”
我说:“好的,一定。”
“你们来,就是娘家人来给我撑腰,也终于可以反身得解放了。”
刘蝶骄打来电话:“谭梅,是先生的事吧?”
我说:“是。”
风风火火的声音:“我从法院回来的路上,正好经过你家小区,十分钟后,你到小区大门口,在我车上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