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猬》江百川

4、我想让他留下来 卷帘门缓缓

　　卷帘门缓缓落下来的时候，唐安最后看了一眼店里的安然。小家伙动作快得很，已经麻利地钻进被子里了。

　　还说自己不怕黑，灯都没关。

　　“好了，回家啦。”

　　冯玫挽着唐安的胳膊，母子俩慢悠悠地朝家里走去。

　　“妈......”

　　“唐安......”

　　两个人同时开口，互相看了一眼又笑了，唐安半调笑道：“有了安然，你都不叫我安安了。”

　　“多大的孩子了你。”冯玫拍了他一下，笑着摇摇头。

　　“安然是怎么到您这来打工的？”唐安捋了捋，最后决定从头问起，“他好像还不满18岁，妈您这算是雇佣童工吧......”

　　“我当然知道他还不到18岁，”冯玫叹了口气，“所以我没跟他签什么乱七八糟的合同，他在店里帮忙，我只让他放假的时候来，不愿意回福利院，他就可以住在这里，工资我也正常发给他......对了，他其实也刚来没两天，大概，也就是这周二的事。”

　　“周二？”唐安想了想，“那个时候我还不知道安然迟到早退的事呢。”

　　“他呀，当时一瘸一拐的，拖着那么大的行李包走到店跟前，左顾右盼的也不知道在找什么，还是小冉先看到他了。她觉得奇怪，店里有人走不开，就给我打了电话，我从家里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在门口站了半天了。”

　　“所以您就让他进去了？”

　　“对啊，他那么瘦巴巴的跟个小猴儿一样，可怜兮兮的样子看得我心软，我本来还以为是谁家离家出走跑出来的小孩，想着问问能不能联系上家长，走近一看，我就认出他来了，然后我就让他进去了。”

　　“您之前见过他？”

　　“嗯，那个时候你还在外面念本科，我去福利院看孩子，就是那个时候遇到安然的。说起来，我不是给你打过电话吗，你记不记得，有一次我给你打电话，有个小男孩很害羞，红着脸躲在我身后、不肯跟你说话，那个就是安然。”

　　“我记得，那个时候您还说......”唐安咳了一声，“‘怎么不说话，你不是一直想跟哥哥讲话吗？’是不是？”

　　“对对对，就是他，原来你也记得啊。”冯玫眯着眼笑，迎面的风吹过来，冷的她往唐安那边凑了凑，声音也有点模糊不清，几乎要消散在黑夜里，“我当时很喜欢安然，本来也打算领养他来着，可是......”

　　后来唐安的姥爷身体出了问题，冯玫每天都去医院陪护，就很少有时间再去福利院，连领养孩子的心思也就此歇了。

　　“所以您跟他说了，您认识他？”

　　冯玫点了点头。

　　“也说了当时想领养他？”

　　冯玫摇摇头：“忍住了。”

　　唐安没忍住，笑出了声，被冯玫打了，这才闭上嘴。

　　“我本来是想，安静和安然关系好，可以劝劝安然要他认真学习，现在看来，还是算了。”

　　“安静那孩子，哪里像是来劝人的，像是警察来抓人的。”

　　“您想多了......”唐安话没说完，憋在嘴里转了两圈咽下去了，他想着那个亮闪闪的手链，想着安静当时要带着他去看安然打工的地方的那种急迫的样子，还是沉默了。

　　“没关系，也许是我想多了。”冯玫安慰似的拍拍他，“我或许有点先入为主了，你可以再观察观察，我想，今天没有见到安然，安静应该还会再去的。安然总是把手链宝贝似的戴在身上，安静抓到他，那只是迟早的事。”

　　母子俩的对话到家门口就截止了，唐安跟冯玫说晚安，转身往楼上走，冯玫突然叫他：“安安。”

　　唐安转过头：“怎么了？”

　　“我想让小安安留下来，”冯玫抿唇，攥紧了门把手，“我还是想让安安和我们成为一家人。”

　　唐安盯着冯玫看了很久，久到唐安的爸爸唐谦都从屋里走出来看怎么回事。

　　“好，我明白了。”

　　冯玫没想到唐安这么轻易就答应了，她怔愣着看着唐安挺拔的背影，任由楼道里的声控灯熄灭、点亮、再熄灭。

　　今天晚上，冯玫睡了个好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