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猬》江百川

3、躲过一劫 “你和安然

　　“你和安然认识多久了？”

　　或许是两人之间的气氛过于沉默，唐安抛了个话头出来。

　　“十多年了，”安静闻声，又把脚步放慢了一些，他眯着眼睛想了想，“他刚进福利院没多久，我们就认识了。那个时候，他小小的，不爱说话、也不爱和别的小朋友一起玩。有一天，我去给他送小蛋糕，然后他不知道怎么了，突然抱住我就开始哭，然后我们就熟起来了。”

　　想到这，安静的神情在昏黄路灯的映照下更温柔了一些。

　　唐安认真地听着，随着安静话音的落下再次沉默下来。安静也没有多说的意思，带着唐安走过一中门口的桃李街，来到十字路口的交界处。

　　“在这儿？”

　　拐过一个胳膊肘弯儿，右手边就是迎宾路，唐安抬头看了看右面的一排店面，突然有点不太好的预感。

　　安静“嗯”了一声，往前走了走，在一家店门口停下了脚步。

　　果然。

　　唐安看着面前写着“回味蛋糕店”的牌子，咽了口口水。

　　这是他妈的店。

　　安静看起来像是来砸场子的，他气势汹汹地一把拉开玻璃门，转头跟唐安说：“唐老师，您先请。”

　　唐安也没犹豫，冲安静点点头就进去了。

　　已经是晚上十点，蛋糕店里早就没什么客人，只有一个看起来中年模样的女人在柜台边撑着下巴坐着。

　　唐安清了清嗓子：“妈妈。”

　　身后跟着的安静脚步一顿。

　　女人懒懒地抬眼看过来，看到唐安的时候，眼睛亮了：“儿子，下班啦？”

　　“嗯，这么晚还没回家，在等我吗？”唐安也没管安静，凑过去给站起来的冯玫一个轻轻的拥抱，“辛苦啦。”

　　“没事，正好今天忙，索性就等你下班了。”冯玫拍拍他的后背，歪头看了看站在门口的安静，问，“安安，这是谁？”

　　“哦，是我们班今天新来的学生，叫安静。”唐安冲安静招招手，安静乖乖地过来了，他悄悄打量了面前的母子俩一眼，低着头乖巧地问好，“阿姨好。”

　　冯玫笑笑，柔声问他：“上课到这么晚，一定饿了吧？想吃点什么吗？”

　　“不了阿姨，我还好，只是天晚了，要赶紧回去了，不然家里人要着急了。”

　　安静冲他们弯了弯腰，又站直了看向唐安：“谢谢唐老师送我到这儿，我就先走了，明天见。”

　　“明天见。”唐安挥挥手，把安静送到门口，看着他的身影逐渐远了，这才松了口气。

　　“老实交代，怎么这么晚还没回家？”

　　唐安一边帮冯玫收拾东西一边佯装严肃地问她。

　　“你才是吧，怎么这个时候带着个孩子到店里来？”

　　冯玫没搭理唐安那一套，“哼”了一声掀开帘子到后面去了。

　　没一会儿，唐安就听见冯玫在后面轻声叫：“安安，安安？”

　　“来了！”唐安没多想，也到帘子后来，可冯玫背对着他，好像压根没在叫他的意思。

　　“妈？”

　　“你怎么进来了？”冯玫身子一僵，显然有点慌张地赶他，“诶呀你出去出去，我没叫你呀。”

　　“那你在叫谁？”

　　唐安没听她的，几步凑过来，刚一蹲下身子就对上了一双眼睛。

　　！！！

　　唐安差点没一屁股坐在地上。

　　“诶呀，被发现了。”冯玫颇有点不好意思，唐安就听见她小声说，“安安，唐安不是坏人，你别躲着了，不然一会儿腿要不舒服了，好不好？”

　　一声轻轻的应答过后，唐安看着冯玫站起来，冲着阴影伸出了手。

　　借着冯玫的手站起来的，正是安静要找的安然。

　　“妈，你刚才在叫安然？”

　　“对啊。”冯玫半扶着安然往外走，“到外面来说话吧，里面别再开灯了。”

　　“哦，好，来了。”

　　唐安脑袋转了转，半天才响应，赶紧跟着走出去。

　　沙发上，冯玫正把一杯纯牛奶递给安然，一会儿摸摸他脑袋一会儿拍拍他肩膀，好像安然才是她亲儿子一样。

　　唐安有很多话想问，但他看半天，只是问：“吓到了吧？”

　　安然动作顿了顿，抬头看了唐安一眼，没说话。

　　“那个叫安静的小孩带着你来的？”冯玫接过了话头。

　　“嗯，问我想不想知道安然在哪里打工，我确实挺想知道的，所以就跟着来了。”

　　唐安叹气一样笑了笑，“你这小家伙，倒是会找地方，店里这么大，有地方给你住，离学校也近，总归是不怕迟到了。”

　　“幸好我们安安机灵，”冯玫长长地出了口气，问唐安，“你知道那小孩是怎么找到这里的吗？”

　　唐安摇摇头。

　　冯玫拍拍安然的手，鼓励似地冲他笑，安然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揣在兜里的左手拿出来，紧攥的拳头展开，一个漂亮的手链被放在唐安面前。

　　“这个，是静静给我的，”安然嗫嚅着开口了，“他说，院长妈妈买了两个，我们是最好的朋友，所以一人一个。”

　　唐安问：“我可以看看吗？”

　　安然点点头，唐安拿起那串在灯光下亮闪闪的手链仔细看了看，在一个大一点的塑料钻石里看到了一个小小的方片。

　　“这不会是......定位器......吧？”唐安咽了口口水，觉得这事情有点魔幻，“现在福利院管这么严，要用定位器看看每个孩子在哪儿？”

　　“跟你说了只有他们两个有。”冯玫瞥了唐安一眼。

　　“静静，偷拿了院长妈妈的东西......”安然脑袋低垂着，声音里是掩不住的难过。

　　唐安觉得安然应该不是为安静偷拿东西难过，但因为什么，他想不出来，安然也不会告诉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表针在向11逼近，打工的事抽个空闲时间再说也来得及，只是再拖一会儿，这孩子明天早上该起不来了。

　　“先睡觉吧，明天你应该是要早起的吧？”唐安叹了口气，拍了拍腿站起身，“这周有半天假，等你不忙了，我们再好好聊聊，好吗？”

　　唐安没指望安然回应，跟冯玫说：“妈，现在要回家吗？”

　　“回，等安安收拾好了我们就走。”

　　冯玫说着，起身去后面帮安然把行李搬过来：“安安，屋子里有暖气，我帮你把沙发摊开，你好好睡一觉，明天早点起来去上课，不要迟到，记住了吗？”

　　“记住了。”安然乖乖地应着，眼巴巴地看着冯玫雷厉风行地弄好了他所有的行李，跟唐安一前一后地走出去。

　　“安安，那我们走了？”

　　“好。”

　　“如果你害怕，晚上可以不用关灯，没关系。”

　　“我不害怕。”

　　“好，那我们就走了。”

　　安然看着他们往外走，冯玫马上就要出门，安然突然叫她：“冯妈妈！”

　　冯玫一愣，惊喜地转过头看他，唐安也愣住了，看看冯玫，又看向安然。

　　安然的脸还是红通通的，他有点害羞，但笑的很好看，说：“冯妈妈，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