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猬》江百川

25、麻烦

　　高考前一晚，唐谦索性休在了办公室没回来，第二天正式考试，由唐安和冯玫一起送安然到学校去。

　　“安安，上了考场不要着急，记住妈妈跟你说的，只要问心无愧就好，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知道吗？”

　　安然点点头，右手紧紧攥着自己的小拐，左手攥着文件袋，显然还是有点紧张。

　　唐安本来想着背他来的，但是跟安然商量的时候，安然拒绝了。

　　“有的路还是得我自己走，哥哥你别担心，我不会摔的。你如果总是背着我、抱着我，我用小拐用的不熟了，才有可能会摔。”

　　唐安当时愣了一下，心里暗暗感叹：安然果然是长大了，只是长得好像有点太快，让他有点不太适应了。

　　到校门口的时候，遇到了好多走读的同学，大家互相加油打气，还有几个和安然同一个考场的学生商量着大家一起走进去，安然笑着和他们道谢，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问：“你们......有人看到安静吗？知道他在哪个考场吗？”

　　大家面面相觑，摇摇头。

　　自从安静和安然的那次矛盾之后，虽然大家还在一个班，但是少有人再去和安静交流了。安静也开始走读，他变成了最初的安然，不管大家怎么上前去，他都会皱着眉头避开，久而久之，就没有人愿意再去理他了。

　　校门开了，一行人簇拥着安然往前走，安然回头看了唐安和冯玫一眼，冲他们挥挥手，应着大家的脚步迈向了自己的战场。

　　在考场外等老师检查的时候，安然仔细看了看那张贴在墙上的考生名单，很遗憾，安静和他不在一个考场。不过已经这个时候了，安然也没再多去想，以为安静或许是来得晚又和他不在一个楼层，就专心准备着进考场了。

　　今年的高考题难度适中，安然没敢松懈，四场下来，每一次都要出一身汗。幸好，考试的过程中没有什么意外事件发生，最后一科英语收卷的铃声响了，安然放下笔，深深地出了一口气。

　　唐安好像有什么事要临时回一趟办公室，唐谦和冯玫也各自都会很忙。安然慢悠悠地收拾着自己的东西，准备去冯玫店里帮忙，然后等唐谦和唐安下班之后一起回家。

　　校门口很多来接孩子的家长，安然时刻注意着自己的小拐不要压到别人，然后小心地寻着空隙走到外面。

　　好不容易穿过人群到外面来了，安然还没松口气，就感觉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还以为是不小心撞到的人跟着过来了，转过身刚要道歉，却对上了一张熟悉的脸。

　　“......爸？”

　　来的人正是安然的亲生父亲，安擎责。

　　看到安然脸上的陌生和防备，安擎责嘴角抽搐了几下，半天才憋出一句话：“......跟我来一趟。”

　　自从上次他们从蛋糕店里离开，他们已经快两年没有再见过面了。

　　如果不是他又突然出现，安然几乎要忘记了自己的亲生父母根本没去世了。

　　尽管他现在已经有了爸爸妈妈和哥哥，但这个男人毕竟给了自己生命。看着安擎责脸上不似作假的慌张，安然还是没硬下心来，点点头答应跟他走。

　　安城一中的西面有一段水泥路，人不多。再往前走是一个大坡，走过去就能看见孤零零的几栋家属楼。这一段小路旁边生长着成群蒿子，几乎要探出身子堵住来回的路。

　　安然跟着安擎责一路走过来，只觉得越走越不对劲。等他转身要离开的时候，不知道从哪些个犄角旮旯里躲着的人全都钻了出来，正挡在他前前后后能跑的空地上。

　　那些人安然一个都不认识，正想着自己什么时候得罪了这么多人，前面有人叫他：“安然，好久不见了。”

　　安然浑身一抖。

　　这声音他太熟了，抬头去看，站在那儿的不是高桂又是谁？

　　“你倒是长得越来越漂亮了，我还以为，整个福利院就安静最好看呢。”

　　安然有点反胃，但听到安静的名字，还是强忍着要吐出来的欲望冷声问他：“安静在哪儿？”

　　“你问我安静在哪儿？”高桂不屑地笑了，“他不是跟你一个班吗？你们两个玩的多好啊，你却反过来问我安静在哪儿？他不应该跟你一样坐在考场里参加高考吗......”

　　“你胡说！”安然脱口而出，“静静根本就没来参加考试！前一天放学之后没多久他就不见了，有人说他往福利院的方向走了，但是后来他根本就没回去！”

　　“呦，还学会顶嘴了。”高桂拍拍手，“看来新收养你的家庭把你养的不错。”

　　“我问你安静在哪儿！”

　　安然急得几乎要跳起来，小拐和地上的小石头快要摩擦出火星子来。

　　“别急嘛，”高桂还是那副高高在上、漫不经心的样子，“你不是知道吗，安静有什么事解决不了就会来找我。所以，他现在当然......”余光瞥到安然眼眶通红的模样，高桂阴森森地说完了接下来的话，“......当然是在我床上，等着你和他叙旧呢。”

　　“你是个混蛋！”

　　“诶，我混不混蛋，你得试试才知道。”高桂慢慢从高处走下来，“不过，你好像也没好到哪里去，你看，你那个名义上的爸，我只不过给了他一些钱，他就把你带到这里来了。而收养你的那些人呢，他们一个都不在，谁都不能保护你，你在他们身边待着还有什么意思，你说是不是？”

　　安然心底发颤，脚下一步步往后退着，却又被这群人截住，一步也挪不开。

　　“看在你之前叫我哥的份儿上，这样，我们来做个交易，你让我上一次，我就告诉你安静的事，怎么样？”

　　“不用你告诉，我会报警。”安然往他脸上啐了一口，“没脸没皮的寄生虫！”

　　高桂不甚在意地抹了把脸，弯腰抓住了他的小拐用力一扥，别的松紧正好的小拐被高桂直接拽下来，安然的右臂上顿时红了一片。

　　没有拐杖的支撑，安然的右腿根本撑不住，摇摇晃晃没几下就一下子摔在了地上。

　　“瞧瞧瞧瞧，我就说嘛，还是你好控制，一个残疾，想跑跑不了，想叫又没人管的，偏偏那个安静画蛇添足，否则，咱们哪里还要在这里浪费口舌。”高桂说着，一把把安然从地上扛了起来，“你已经过完十八岁的生日了吧？现在我们再发生关系，就不算是违法了吧？”

　　“放开我！”

　　傍晚的夏季，又是人们都出来溜达的时间，小路上人不算少。高桂估计早就摸清了这周围的情况，刚刚他带来的那些人早就散开了，一个身材壮实的男生扛着另一个看起来瘦弱的男孩，好像好哥哥要把不听话的弟弟带回家一样。街上的人听了安然的叫嚷，只当是这孩子不愿意回家；有多看两眼想要上来阻止的，都被高桂的眼神吓了回去。

　　高桂胆子实在大，连车都没开，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要扛着他走。就在他们快要走过上面小街拐角的时候，安然突然瞥到了一中门口一个熟悉的身影，当下扯着嗓子叫唤起来：“袁莱哥哥——我在这儿——”

　　袁莱没注意到，只是很快，有一个人从校门口跑出来，拿出手机看了两眼，四下看了看，飞快地跑过来。

　　“哥哥！哥哥！”

　　被扛着的安然挣扎得越来越厉害，嘴里还叫着人，高桂这下子有点慌了，但这条小街少有车经过，他扛着安然走这么几步已经算是超过了他的运动量，更别说要他跑起来了。所以不过五分钟，高桂就被从后面追上来的唐安一把拽住了。

　　把安然完全抱进怀里的时候，唐安一脚踹在了高桂的胸口上。一坨厚重的肥肉就那么啪叽一下摔在地上，连周围的地都跟着发了颤。

　　“正当防卫、正当防卫......”安然趴在唐安的怀里往后看，袁莱带着警察一边嚷着一边气喘吁吁地跑来了。

　　没几下功夫，高桂就被制住了，有个人走过来问：“没事吧？”

　　安然又扭过来，觉得这警察有点眼熟。

　　唐安似乎还没缓过来一样没说话，那警察觉察了安然一直盯着他的目光，微微弯了腰和他对视：“小弟弟，还记得我吗？”

　　安然脑袋里不知道怎么就闪过了“哒哒哒”的响声，脱口而出：“尖头皮鞋！”

　　唐安空出一只手把安然的脑袋按进了自己怀里。

　　那警察讪讪地直起身子：“小家伙，记性倒不错。就那一回穿了尖头皮鞋，你还记住了。”

　　这警察就是当时去回味蛋糕店处理闹事者的那个警察头儿，也是唐安的高中同学，郑毅。

　　“那，这人我就先带回去了？”郑毅看着唐安不太好的脸色试探道，“不过......要带你宝贝弟弟去做笔录的......”

　　“好。”唐安点点头，“你带路，我领着他去。”

　　袁莱从街岔口捡了安然的小拐回来，唐安看都没看一眼，跟在郑毅身后一言不发。

　　袁莱只好绕到安然那边去：“喂，弟弟，你怎么回事啊？”

　　“我、我怎么知道......”

　　安然闷在唐安怀里好不容易露个脑袋说这么一句话，就又被唐安按了回去。

　　“哥哥，我、我要喘不上气来了......”安然伸出一只手抓了抓他的肩膀，唐安这才稍微放松了力气。安然在他怀里露出脸来，老老实实地不说话了。

　　“那什么，那，我给叔叔阿姨打个电话？”

　　“打吧，让监护人往回领人。”郑毅说。

　　“诶，兄弟，你叫什么名儿？”唐安身边太冷，袁莱搓了搓自己的鸡皮疙瘩，上前去找郑毅搭话去了。

　　唐安抱着安然在后面跟着，两个人谁也没先开口说话。

　　安然知道，暴风雨快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