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猬》江百川

17、去找他 唐安确实

　　唐安确实像他说的那样，每天都会打电话过来，但每次说不了多久，安然拿到手机还不知道说什么好，视频就会被匆匆挂断，搞得他每次只能和黑了屏的手机面面相觑，一肚子话全都憋在了喉咙里。

　　越到年关，安然就越焦躁，而且在唐谦和冯玫的照顾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的消瘦下来。

　　已经腊月二十八了，可唐安还是没有要回来的意思。夫妻俩看着安然一天比一天没精神，还要勉强笑着说自己没事的样子，觉得应该做点什么。

　　于是，二十九的早晨，安然老早从床上爬起来的时候，唐谦和冯玫也早就起了，正在收拾东西，带的行李塞满了一大一小两个箱子。

　　“爸爸、妈妈？”安然的心突然一咯噔，“你们、你们怎么也收拾东西呀......你们也要走吗......”

　　“不是‘你们’，是‘我们’，”冯玫过去扶他，“你一天比一天没精神，我和爸爸看了心里也难受。这两天我们也商量了一下，反正在哪里过年都是过，不如我们直接去找唐安，怎么样？”

　　安然茫然地睁大了眼睛，一时不知道要为什么震惊比较好。

　　“正好你起来了，那先去洗漱嘛，完了我们吃完早饭就出发，票昨天就买好啦。”

　　直到坐上高铁，安然才反应过来似的问：“妈妈，我们、我们是去哪儿找哥哥啊？”

　　“去宽山市，”冯玫把手机翻出来给他看，“和安城相邻，高铁的话不到一个小时就能到，很快。”

　　“原来是在一个省啊......”安然仔细看了看，小声感叹，随即又问，“那，那哥哥去宽山市是去做什么？”

　　“是去照顾他的一个同学，”冯玫叹了口气，“是你哥哥念本科时的同学。”

　　安然不知道唐安念本科是什么时候，只默默地听着。

　　“时间过得真快呀，唐安昨天好像还是在我身边咿呀学语的孩子，可过了今年，他都快30岁了。”

　　“要是顺利的话，说不定这会儿孩子都会打酱油了。”唐谦在最外面的座位上冷不丁地接了这么一句。

　　安然浑身一僵。

　　冯玫察觉到了，轻轻拍了拍唐谦的胳膊，又问安然：“安安想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我、我可以知道吗......哥哥，哥哥让吗？”

　　“本来就应该他告诉你，不知道这小子在磨蹭些什么。”冯玫嘟嘟囔囔的，旋即冲着安然露出一个笑容，“安安想知道，当然就可以。”

　　“那我想听！”

　　事情发生在唐安大四的时候，那个时候，唐安22岁。

　　意气风发的少年提前就获得了心仪院校的硕博连读资格，学业得意，尽管还没看见爱情的影子，但也足够让人羡慕了。

　　那阵子，唐安正在忙论文答辩的事。大概是孩子们也不想在这个年纪留下什么遗憾，几个宿舍的女生凑在一起商量着，最后决定把男生们约出来吃喝玩乐，准备提前庆祝毕业。这其中有个十分喜欢唐安的女生，准备在吃饭的时候告白。

　　酒壮怂人胆，推杯换盏几轮下来，那女孩红着脸蛋来到唐安面前，在一群人的起哄声里，女生只说：“唐安，你做我男朋友吧。”

　　不是商量，也不是征求同意，好像只是干巴巴的通知，叫人不能有拒绝转圜的余地。

　　唐安是出了名的温柔脾气好，但不代表他愿意这样被人随意安排。

　　所以那天晚上，唐安礼貌性地道谢，然后拒绝了她。

　　这只是个插曲，一群看热闹的人也没料到事情的发展走向会是这样，打着哈哈把场子圆了过去，大家就继续吃饭，商量着一会儿要去哪儿唱歌蹦迪了。

　　唐安没再参加后面的活动，直接回学校了。

　　没成想，后半夜接到了其他男生的电话：“唐安，那女生跳楼了！”

　　那女生是谁，唐安一下子就明白了，匆匆套上衣服赶到医院去，那女生还在抢救。

　　“怎么回事？”

　　“唱歌的时候好像就不太精神，后来一个女生跟着她出去放风醒酒，不知道怎么回事就爬到人家KTV的牌子上面去了。那块有个空台，估计是喝醉了没站稳，还是往下看一下子魔怔了一样，就那么迈着脚踩空了，就掉下来了。陪着她的跟她是一个宿舍的，那女孩儿也吓坏了，从那上面爬下来就打了120，然后就赶紧进包间叫人，我们就一起出来了。好在离医院近，所以我们很快就过来了。”

　　唐安捏捏鼻梁，强制开机的脑子有点晕。

　　“没事，咱们大家都守在这儿，本来这事儿跟你也没关系。要不是那几个一宿舍的女生死气白咧地非说起因在你，我们就不会这么晚还把你叫来了。”男生和唐安一起组过学习小组，两个人关系还算不错。

　　“好，多谢你了。”唐安冲他点点头。

　　抢救室的门开了，一群学生呼啦一下子围上去，七嘴八舌地问着怎么样了。

　　“虽然已经抢救过来了，但是情况不太乐观。家属来了吗？我们可能要和家长聊一下后续的治疗。”

　　“家长还要一会儿。”最前面的女生叫着，“医生，什么叫情况不乐观，您能不能说明白点？”

　　“她有可能会成为植物人。”医生看了这群孩子一眼，叹了口气，“等她家长来了，叫她家长来办公室来一趟吧。”

　　“那、那后来......后来怎么样了？”安然的心都揪了起来。

　　高铁广播提醒到宽山的旅客准备下车，冯玫扶着安然站起来，唐谦在前面拖着行李箱，沉默着不说话。

　　“后来，那边的家长不依不饶要去法院起诉，警察和检察院把当天晚上所有吃饭的学生都找了一遍，连当时的监控都调出来了。分析了好久，甚至最后要去法院和人家对峙，终于证明这件事于情于理和唐安都没有关系，但是也直接耽误了他的毕业答辩和去学校报到。”

　　“啊？”安然站在宽山市的高铁站里，这里比安城靠南，还没有冷到要下雪的地步。可听完唐安故事的安然，只觉得整个人都像被扔进雪堆里埋得严严实实的一样，浑身发冷，心疼得几乎哭出来。

　　“爸、妈，安安！”

　　熟悉的声音传进耳朵，安然猝不及防地抬头去看，唐安正在向他走过来，脸上带着他熟悉的微笑。他穿的外套好像不太厚，看着依旧挺拔直立，相比之下，安然却被冯玫裹得像个圆乎乎的小企鹅一样，能很明显地看出来是从严寒的冬天里走来的。

　　“哥哥......”

　　冯玫给安然挂好了小拐，放开了扶着安然的手。

　　在唐安站在离他们几步远的地方，冲着他张开双臂的时候，安然觉得，唐安好像把春天带来了。

　　安然就呆呆地愣在那儿，小拐在地上戳来戳去的就是不往前走。

　　唐安轻轻叹了口气，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来到安然面前，轻柔地把他纳进了自己怀里，喟叹一声：“安安，好久不见了。”

　　明明每天都有打视频电话。

　　安然不合时宜地想着，想要开口说什么，然后带出了一连串的哭声。